而病床上的陸城,其實早在十分鐘前就醒來了。
他是陸城,卻是二十多年后的陸城。
醒來的一瞬間,他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他應(yīng)該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里,在整個城市的中心,俯視著下面的車水馬龍。
而不是在一個年代感滿滿的酒樓,跟亡妻的朋友結(jié)婚。
他記得的很清楚,他的妻子是叢琦。
盡管叢琦車禍去世了。
盡管這段婚姻最后幾年兩人已到了勢如水火,見面就打的地步。
但陸城沒想過別人取代她的地位。
哪怕叢琦帶著他們的好兒子處處跟他作對,人到中年還試圖以夫妻共有財產(chǎn)之名插手公司的事。
陸城氣憤,困惑,不懂她一個家庭婦女折騰這些干什么?
房子,車子,珠寶,華服,哪一樣他虧待她了?
每個月七位數(shù)的零花錢,她到底哪里不滿足?
他無數(shù)次罵叢琦沒良心,但毫無疑問,他們母子倆比外頭的女人和私生子重要多了。
而現(xiàn)在,他終于接受了自己回到二十多年前的事實。
相看兩生厭的妻子不認(rèn)識自己,頻頻跟自己作對的兒子自然也不存在。
他身邊是別的女人,對方還懷著孕。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也是從未來回來的。
陸城心情復(fù)雜,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怎樣。
但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他就做好了決定——維持現(xiàn)狀!
他的事業(yè)已經(jīng)比上輩子同時期快了很多倍。
他只想在最短的時間里回到高位,而不是跟亡妻,不,現(xiàn)在是前妻了,不是跟她糾纏。
大概是人至中年,看重的早就不是情情愛愛了。
若是二十多歲的他回到現(xiàn)在。
或許會想也不想就跑到叢琦面前,再告訴她,那個男人不是她的歸宿,自己才是。若是叢琦不信,不回頭看自己,他或許還會跪地糾纏,痛哭流涕,搖尾乞憐。
因為,年輕時他是真的愛她啊。
愛她的明媚,愛她的陽光,愛她渾身洋溢的生命力。
數(shù)個產(chǎn)品測試失敗的日子里,他是靠著妻子的鼓勵和信任度過的。
在她面前,他努力藏起卑劣的一面,他希望自己在她心里是完美的,值得托付的。
但四十多歲的他,愛情早就成了捕獲女人芳心的道具。
明知是謊言,卻仍能讓女人們飛蛾撲火的利器。
其實他很久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了。
或許是第一次意外睡了別的女人,或許是迷失在其他女人的吹捧中。
或許……
是聽到商場上狐朋狗友們對家里黃臉婆的貶低,他試圖融入后。
問陸城后悔嗎?
有一點后悔。
但后悔的不是養(yǎng)小情人搞出私生子,而是沒藏好叫叢琦發(fā)現(xiàn)了。
自從叢琦發(fā)現(xiàn)后天天歇斯底里鬧離婚,何曾有半點年輕時的可人模樣,兒子也可恨,不想想他養(yǎng)這個家有多么辛苦,只知道他媽的付出,他媽的傷心。
他當(dāng)然不可能同意離婚。
他的一切都是婚后打拼出來的。
若是離婚,過錯方又是自己,他得分出大半身家給叢琦。
一旦到了如此地步,萬一叢琦跟他的對手們聯(lián)合,他辛苦半生打造的集團(tuán)很可能因為股權(quán)分散而失去掌控權(quán)。
陸城接受不了,所以他選擇拖著。
沒想到,叢琦出車禍沒了。
他傷心的同時,確實也松了口氣。
所以,在弄清楚自己重生在年輕時,陸城錯愕迷茫,但很快就捋清了狀況。
自己既知道了未來,公司發(fā)展的路子已經(jīng)走過一遍,該踩的坑都踩過,愛情又是早就淡了的垃圾,不過是徒留遺憾的東西。
他何必節(jié)外生枝,去找叢琦呢?
何況——
今天酒席上,他似乎看到了岳父岳母。
這就意味著兩家是很熟的。
這輩子的記憶也在告訴他,叢琦和曲苗苗曾經(jīng)要好過。
可上輩子他見過她嗎?
叢琦玩得好的女性朋友太多,年輕時他還挺守男德,沒仔細(xì)觀察過那些女人。
但不管怎么說,自己已經(jīng)沒有跟叢琦在一起的可能了。
作為混跡商場多年的生意人,權(quán)衡利弊、唯利是圖已經(jīng)刻在了陸城的骨子里。
他不打算跟曲苗苗做任何坦白,更沒有同從未來回來的親切感。
他決定裝作什么也不知道,這樣主控權(quán)依然在他手里。
“……我這是在哪里?”
陸城捂著額頭,看向曲苗苗,虛弱問道。
曲苗苗遲疑了兩秒。
她舔舔干澀的唇瓣,聲音彷佛是無意識發(fā)出來的:“醫(yī)院,你……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苗苗,你問的這是什么傻問題?”
“那個男人呢?報警了嗎?你已經(jīng)跟他分手他還追著不放,簡直沒品。”
“是不是嚇到你了,咱們兒子沒事吧?”
陸城憐惜地看著她的肚子,這讓曲苗苗一陣恍惚,他怎么……
難道他不是跟自己一樣?
想到這兒,曲苗苗游離的眼神漸漸聚焦。
小心翼翼又滿含期待問道:“陸城,你昏迷前……為什么要說你的老婆不是我?”
陸城撓撓頭,表情錯愕懷疑:“什么?我說這個?我沒印象啊?!?br/>
“真的想不起來了嗎?”
曲苗苗定定看著他,眼神不帶眨眼,似乎想從他微表情里看出點什么。
可陸城豈是那么好看懂的。
他怔了怔,皺眉。
一副愣頭青的樣子:“……我還做過什么不太好的舉動嗎?對不起苗苗,沒想到咱們的訂婚酒搞成這樣,委屈你了?!?br/>
曲苗苗還未反應(yīng)過來,眼淚已經(jīng)不受控從臉頰滑落。
雖然她有很多算計,想狠狠踩叢琦一腳,可日夜相處幾個月,又怎會沒有真感情。
感謝老天爺,沒有毀了她安穩(wěn)的生活。
就讓陸城一輩子也不要想起上輩子吧。
再也別說出那樣的話了。
再來一次,她怕自己真的會崩潰會發(fā)瘋。
曲苗苗再次看向陸城。
就看到對方眼里滿滿的焦急,愧疚,心疼。
終于抬腳,撲到他懷里,嗚嗚咽咽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等我們有錢了,我一定補(bǔ)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陸城動作溫柔的拍著她后背。
在曲苗苗看不見的視角,只見他表情冷靜,只有敷衍,全無愛憐。
“只是苗苗,第一次見舅舅咱們就缺席了,會不會太失禮?”
等曲苗苗哭了一陣,陸城溫情脈脈說道。
曲苗苗腫著眼睛,搖頭:“不會的,這也不是我們讓它發(fā)生的,舅舅明白的?!?br/>
對了,舅舅被葉葉他們帶回家了。
不用她多事,舅舅很有可能會見到叢琦。
曲苗苗咬著嘴唇,叢琦,這次不是我害你了,就看你自己會不會被舅舅畫的大餅蠱惑了。
回到四中職工樓。
叢琦二人還在跟文阿姨聊著呢。
叢琦說不吉利,文阿姨非常贊同,連連點頭:“是不吉利,大喜日子一家子進(jìn)醫(yī)院了?!?br/>
“他們一走,留下苗苗舅舅招待大家,可你說說,鬧這么一出誰有心思吃飯?。俊?br/>
而且耿又琴那弟弟一派大老板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