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洲位于虛虛天下中央,因其中部有一片天河水海,所以看上去呈環(huán)狀。
不過相較于廣袤的陸地來說,這片被稱作天傾海的海域也不算廣闊。
天傾海中央猶有一小塊陸地,這兒是無數(shù)年前飛升仙界的四處飛升臺之一所在。
現(xiàn)如今,也就只剩這一座了。
島嶼之上大致有十幾座簡單的房屋,它們的主人,都是這片天下眾生很老很老的祖宗。
而今天,他們齊齊出門看向南方:那兒正有一道驚天氣息迅速趕來!
“這氣息是九絕上仙?”
“是上仙沒錯了,才離開不到半天,怎么就回來了?!?br/>
這些身形佝僂,滿頭白發(fā)的老人身上平凡無比,似乎沒有半點修為,竟然能夠感知到這么遠的地方。
九絕道人在長空疾馳,路過之地的修士只見一條黑線刷過。半晌之后才驀然聽聞一聲雷震,抬頭看去:
那黑線竟然擴大無數(shù),露出內(nèi)里漆黑的虛空,甚至能看到遙遠的深處有星光點點。
人未至,劍先到。
一柄古拙長劍剎那掠過半座島嶼,直直裹挾強勁靈氣插入那座飛升臺上。
這座圓形飛升臺不知由什么材料建造而成,從遠古遺留至今,上面滿是歲月的洗禮。
鮮血也好,裂痕也罷,布滿了每個角落。每一處都是上古仙人遺留在人間的最后痕跡。
古劍落在飛升臺上后,上面的靈氣盡數(shù)涌入,瞬間就將之開啟。
最后一座飛升臺,經(jīng)過后世改造之后,不僅能夠飛升天上,還可以傳送到天下任何一個地方。
只不過能夠借用的人,少之又少。
幾乎是飛升臺升起直聳入云的光柱的瞬間,九絕道人就已經(jīng)趕到,一步跨入其中......
雀云宗內(nèi),仲玄終于是將那些體內(nèi)殘余劍氣清空。深吸口氣,他揮袖將一眾長老都退去。
雖然他受傷不輕,可是仍不是這群化神可以比擬的。
“你該死了?!?br/>
輕聲喃喃,仲玄探手朝向李清朗一抓。
這下,再沒有前兩次的危機感傳來。他也松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探出的右手成功握緊成拳。
“??!”
李清朗渾身顫抖,撕心裂肺地慘叫著。
他能感到有一股巨力正在拖拽體內(nèi)金丹,而自己的靈力與之比較起來,如蜉蝣之于大海。
他無法做到阻擋!他沒有辦法去阻止!
他不能為師妹報仇!他連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噗嗤一聲,一切結(jié)束了。
一顆繁妙無比的金丹被拽出那丹田處的氣虛之海,破開他的肚子飛出。
滴溜溜的金丹旋轉(zhuǎn)著,周遭還有千絲萬縷的靈力絲線連接著李清朗的氣虛之海。
其本身不足拳頭大小,而外面那璀璨的大日卻足有丈許寬大,散發(fā)出無上的大道氣息。
而李清朗一身靈力盡數(shù)從那缺口流失,修為暴跌,瞬間就到了凝氣層次。
同時流失的,還有他的體力,他的生命力。
身體在極度的痛苦和抗爭之后已經(jīng)徹底癱軟,他手中的絕念劍也再握不住,率先掉落下去。
而等到仲玄冷哼一聲,徹底斬斷一顆金丹與他的連接。李清朗便雙目神采盡失,口中鮮血流出不止,同樣墜落在地。
對于一個已經(jīng)成為凡人的重傷者來說,這最后一摔,摔碎的不止是他的修為大道,就連他強悍的肉身之力也在此刻如同琉璃碎裂。
將寶貝金丹抓取到手中,仲玄臉上終于露出笑意,然后抬起手就要將那浪費自己這么久時間的李清朗徹底斬殺。
金丹后期的螻蟻如今,連螻蟻都不如!
“李清朗!”
澹臺菲菲和上官靈大聲呼喊,身體瞬間飛離看臺,掐訣施法想要阻止仲玄拍下的靈力大手。
可是,縱然她們在同輩之中是天驕,可速度依然無法與后者相提并論!
就在眾人以為那靈力大手要徹底將李清朗壓成塵埃的時候,那大手竟然穿越過去其身體,落在白玉廣場上,拍出一個漆黑大洞。
而李清朗則是懸浮在一陣圓柱形光芒之中。
“嗯???”
仲玄也是奇異皺眉,順著靈力來源看去,竟然是仙音宗看臺上一個高瘦的青年。
所有人都順著仲玄目光看去,看看到底是誰這么有能耐,居然能在飛升手底下救人!
這個人,竟然是陸莊!
只見他手中掐著一個古怪印決,嘴角流出鮮血,臉上卻帶著笑。
他成功了!他做到了!
憑借這奇異的古老遁法,他將李清朗救走了!
“哼!”
仲玄冷哼,再度施法,流光一分為二。
一道化作四方法印,鎮(zhèn)壓向李清朗;一道化作閃電短劍,直刺陸莊!
只是令他再度驚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陸莊原本只是被那氣息鎖定就該死亡的,如今身體居然虛幻起來,躲過了這次攻擊。
原來在察覺到那致命氣息之后,他下意識的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他的生命,不等仲玄收走,就已經(jīng)開始流逝了。
獻祭給某個未知的存在。
他笑著看向周圍的伙伴,他們眼神之中,有驚恐,有擔心......現(xiàn)在這張臉,看起來肯定很慘烈吧?!
因為他知道,一開口的瞬間,七竅就開始陸續(xù)汩汩流出鮮血。
回頭看向那不知生死的李清朗,古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沒入廣場上那道渾身浴血的身體中。
在那四方法印到來之前,傳送陣開啟,圓柱形的光柱直達天空無限高處,光芒強烈。
那四肢無力垂落的身體在其中飛速升高,然后伴隨著光芒,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陸莊不知道這次舉動結(jié)果會如何,不后悔自己的結(jié)局。
他只悔恨自己出手太晚!
如今即便成功,李清朗可能也只會是個癱瘓在床的廢人。
不過,他臉上是笑著的。
曾聽聞,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瑤......
唯一愧疚的,就是當初在那秘境之中,許下了將這門術(shù)法傳承下去的誓言。
可惜時間不夠了。
“靠,老子還沒活夠呢。”
陸莊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以心聲笑罵一句。
身體最終徹底虛幻,什么也沒有留下,就連淌出的鮮血也無影無蹤。
仲玄皺眉不已,兩個人的下場居然讓他都捉摸不透。
尤其是李清朗,傳送之后居然半點氣息不留?今年奇人異事怎么這么多。不過,金丹既已到手,他不能再停留了。
瞬間離開廣場,去往那紫東樓。
留下不久前還熱熱鬧鬧,沉浸于大會即將結(jié)束的喜悅心情中的眾人。如此變故,他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而那飛升臺的傳送通道內(nèi),九絕道人心頭一痛,神情驀然傷心。
下一刻,他撕開通道,出現(xiàn)在廣場之內(nèi)。可是卻沒有察覺到弟子的身影,只在東方不遠處感受到仲玄和弟子的氣息。
這點距離,對于九絕道人來說,只是眨眼間的事情。
只是,到達海畔之后,他就發(fā)現(xiàn)一個讓人痛心的事實:
那輪大日,那枚金丹,不正是弟子李清朗的嗎?
這片天地伴隨他的心情沉寂下來,而已經(jīng)錯過最佳時機的仲玄正想抓住最后機會煉丹,此刻也被凍結(jié)住。
九絕道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枚金丹,在他的周邊,劍氣開始肆虐。
片刻之間,一座海岸在內(nèi),這片小天地內(nèi)就只剩下他還有弟子的金丹,以及那個神情驚懼,瞬間修為崩碎的仲玄。
目光一個掃視,九絕道人右手掐訣不止,瞬間明了一切,帶著這個罪魁禍首回到了廣場上。
他不想這么簡單的殺了這個家伙。
沒有過去多長時間,會場的客人們便看到那出場極其炫酷的灰衣老者歸來,手中握著那枚金丹,而不久前還強大無比的仲玄如今只能無力摔落在地,似被禁錮。
“誰動,誰死!”
那些長老見到自家宗主的慘狀,慌忙就想上前,可是卻被九絕道人一個眼神嚇住。
四個字而已,比之前仲玄布下的陣法和氣息壓制還要厲害。
沒有人會質(zhì)疑這這個老者的話,因為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中,似乎都有劍氣蔓延。
抬手用靈力將昏迷的五弟子托來,九絕道人滿是關(guān)愛和愧疚,手輕輕撫在她的額頭。
溫和靈力涌入,剎那間就將她的傷勢恢復(fù)。
上官錦瑟睜眼醒來,看見是師父,立馬就雙眼含淚,哭了出來。
“師父,師兄他......”
九絕道人嘆了口氣,將泣不成聲的弟子攬入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安慰道,“知道了,知道了,師父來了。沒事了......”
讓上官錦瑟在一旁等候,九絕道人緊握手中金丹,可是卻仍止不住它的流逝。
好像是這份天地,包括他在內(nèi)的一切,在渴求、在索取......所以,強大如他,也無力回天。
只能減緩它重新散于光陰,回歸大道的速度。
另外那只手拂袖一揮,之前李清朗被傳送走的畫面再度出現(xiàn)。
可等他掐訣推算此番傳送的去向,卻一無所獲,好像是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將痕跡遮掩。
不過那金丹之中,有一縷光芒閃爍,瞬間沖向那虛幻畫面中,竟然也消失無影。
九絕道人心中大喜,有突破口就好辦了!
清朗,這次,可一定要等到為師!
一旁的上官錦瑟愣愣看著那畫面中死活不知的身體,再度淚流不止,哭成了個淚人。
而距此遙遠程度不一的三個地方,都有人急速御風(fēng)趕路。
只是很快,他們便同時停下了身形,手中握著一塊形制相同,銘文為九的黑色令牌。
在那上面,原本有六個記錄生命氣息的光點。
如今,只剩五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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