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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數(shù)術(shù)記遺
次日，李玄果然攜了蘇柯來到鴻都觀，稟明了玉真公主，仍由妙常領(lǐng)著，到藏經(jīng)閣看書。
李玄和蘇柯研究了一番那本《三洞瓊綱》目錄，最后決定，先看三洞下面的方法、眾術(shù)兩大類的經(jīng)書。
可惜這本目錄實在是太簡略，有些書名下面僅有廖廖數(shù)字。還有“佚名”、“闕”等字眼。蘇柯甚至想重新編撰一本目錄。李玄不得不打消他這個念頭，時間不允許啊。從治學(xué)的角度來說，一本詳盡的目錄當(dāng)然是再好也不過的，可是李玄現(xiàn)在急需的，卻是實用的煉丹類書籍，事急從權(quán)，現(xiàn)在可沒功夫一本一本研究這三千多卷經(jīng)書。只是這方法、眾術(shù)兩大類，便有好幾百本，夠他倆啃一陣子的了。
妙常乖乖地當(dāng)了個“圖書管理員”，一本一本地幫著找書，還倒茶送水，只是有時趁著蘇柯專心致志看書之際，拉了李玄躲在書架后面，偷偷地練幾下“赤龍攪?！?。這偷偷摸摸的滋味竟是格外令人回味。
蘇柯心無旁騖，他隨身帶著那正在整理編撰的煉丹辭典的手稿，一遍看書，一邊還做著筆記，增補新出現(xiàn)的詞條。
李玄自己卻只是隨意翻閱，他現(xiàn)，這《三洞瓊綱》收書可謂是“雜而不純”，不僅是煉丹、服食之類的典型道術(shù)，甚至連算經(jīng)、天文之書，也收羅在內(nèi)。他隨手翻開一本叫《數(shù)術(shù)記遺》的算經(jīng)，只見題為：“東漢徐岳撰，北周甄鸞注”。仔細(xì)看時，卻是黃帝身邊的一個大臣，名叫隸，專管算術(shù)，將算法傳給“劉會稽”與“天目先生”二人，而道人徐岳又偶然得之，這才傳了出來。
李玄看著這故事，心中不免好笑，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些道人著書立說，本來是件好事，卻非要扯上黃帝之類的神話，可能也算是古代道書，或者是“科技書”的一大通病吧。看來黃帝，在道士的眼里，那是“科技之神”?。↑S帝造指南車，黃帝造八卦，黃帝造音律，反正好東西，都是黃帝造！
再往下看，卻是記載著許多算法：積等、太乙、兩儀、三才、五行、八卦、九宮、運算、了知、成數(shù)、把頭、龜算、珠算、計算。
李玄的眼睛一下子定在“珠算”二字上！珠算？難道是算盤？
他急急地尋到珠算那一節(jié)，卻見只有短短幾十個字：
珠算：控帶四時，經(jīng)緯三才。
甄鸞注曰：刻板為三分，其上下二分，以停游珠。中間一分，以定算位。位各五珠，上一珠與下四珠色別，其上別色之珠當(dāng)其下四珠，珠各當(dāng)一。至下四珠所領(lǐng)，故云控帶四時，其珠游于三方之中，故云經(jīng)緯三才也。
這也太簡單了吧？刻板三分，明明是三格，上下倆格，中間還有一格，是定算位的。這算位，難道便是十、百、千、萬的進(jìn)位？位各五珠，那便是游珠。滾來滾去的?。煞N顏色，上一珠當(dāng)下四珠，那是五珠的數(shù)值不同，像后來的算盤一樣，上位之珠等于五，可這里卻等于四！
李玄完全糊涂了，這段文字他實在弄不明白！
“柯兄！來看看這個！”李玄只好向蘇柯求救，妙常也聞聲湊了過來。
蘇柯看了半天，隨手取過一張紙來，畫了三個格，上下兩格中都畫了五個珠子，中間空著。
三人都在研究那段甄鸞注解得文字，良久，卻是妙常拊掌道：“有了！”
“什么？”
“這珠算，是用來記數(shù)的，卻比算籌方便了許多！你看，上下的珠子加起來，便等于十六，可進(jìn)一位，就是移一珠到中間，這游珠是可以拿起來的?。 ?br/>
李玄這才明白，這所謂的“珠算”，卻只是十六進(jìn)位的“計算板”，上面的珠子可以拿來拿去的，只比籌算稍稍方便一些而已，那籌算是要排來排去的，這珠算，可以把珠子放在一塊刻了三格的板上，用那珠子代替了算籌，只進(jìn)了一小步而已，跟后世的算盤完全是兩碼事啊！
“哈哈，算你聰明！”李玄笑道。
“人家本來就不笨！”妙常嗔道。
“這珠算，只要稍稍改動一下，便是大大地不同了！我們弄個更聰明的東西出來！”李玄心道，早就想做個算盤了，這下卻有個由頭了。
“慢著！我看這書好像是偽書啊！”蘇柯總是能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
“偽書？怎么，不是東漢徐岳撰的？”
“八成不是，你看其中許多字眼都是南北朝時才有的，這八成是那甄鸞自撰自注的！”蘇柯道。
“這甄鸞是何許人也？”李玄問道，這人名好像聽到過，可一時記不起來了。
“此人是個道門叛徒！他早年入五斗米道，后來卻去當(dāng)了和尚，還專門寫了《笑道論》，把道教說得極為不堪！”蘇柯道。
“原來如此，不過，這本《數(shù)術(shù)記遺》，到好像沒說什么道教的壞話??！”李玄心道，佛道相爭，自古已然??！
“可能是他早年所撰，亦未可知！”
“呵呵，不管他了！這珠算只消這般改改，便可以十進(jìn)位，你看！”李玄隨手用筆畫了個算盤，講解道：“只須兩格，上二下五，上一珠當(dāng)下五珠，加起來是十，逢十便向左邊進(jìn)一位?！?br/>
二人一聽，便都明白了。妙常只是傻傻地看著李玄，心道，這么簡單奇妙的法子，他卻怎生在片刻之間便想出來了。她哪里知道，這法子是在后世流傳了上千年的。
蘇柯也道：“這可比籌算簡便多了，六哥一定用得著！”
“是啊，六哥見天地擺弄大把算籌，這正是為他做的?！崩钚闹@陳會眼下是最苦命的人了。不僅要算火柴和燒酒兩大作坊的帳，還要算指南道院的所有帳目，工地上的原料采買，土方木石，都需要計算啊。弄個算盤給他，還可以培養(yǎng)一批人，將來道院也可以用得上。
“我這就去找五哥把算盤做出來！”李玄取了那張草圖，直奔林瓚的木工作坊。
“五哥，求你做個東西！”李玄揚了揚手中的那張紙。
“小玄，你來得正好，你看，那人造石，真得既方便，又好用，蓋房蓋樓，好多地方都可用上。”
“不過，可不能太大太長，至少下水道，全部可以用它來砌！”李玄還是擔(dān)心這預(yù)制板的質(zhì)量，沒有鋼筋做骨架，恐怕承重有限。
“那當(dāng)然，蓋房的事，自然是要試驗過才敢用的。你又要弄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林瓚問道。
“你找?guī)讉€木匠給我，這東西不費事的！”
李玄指點幾個木匠，不到一個時辰，便做好了一個算盤。他扒拉了幾下，嗯，還成，就是珠子不圓，粗糙了些，但也能用了。便讓那些木匠再做十來個，一定要做得圓滑，要刷上桐油清漆，珠子要漆成黑色。自己便拿著剛做好的算盤去找六哥陳會。
陳會正忙得叫苦連天，見李玄來了，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李玄道：“好你個小玄子，弄了那么多活計給我，你看，你看！我這里根本就忙不過來，還有老爺子那里的帳根本就來不及做。人手不夠，會算數(shù)的人又難找，你叫我怎么辦？”
他手下只找到了兩三個稍會籌算之人，哪里能應(yīng)付得了那么多算帳的活兒？
“呵呵，六哥莫急，你看，我這有樣?xùn)|西，包你滿意！”李玄說者，便將那算盤揚了揚。
“這是什么？你可別拿什么新奇玩藝來煩我，我這忙都忙死了！”
“這個叫算盤，你看，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五去五進(jìn)一，六上一去五進(jìn)一……”李玄劈里叭啦地演算了一通，早把陳會看直了眼。
“這是個好東西啊！用它來算，肯定比算籌快多了啊。”
“正是，這算盤，上兩珠當(dāng)五，下五珠各當(dāng)一，向左進(jìn)位，個十百千萬，自可隨意設(shè)定。你看，只用三指，便能撥珠運算，又快又好！”李玄簡單地說了一下原理，再往深里說，他也不會了。算盤這個玩藝兒，還是他幼時在爺爺家看到，纏著爺爺拿出來教他玩，只學(xué)會了同位加法，口訣嘛，也只會一到十的，當(dāng)時他是用來當(dāng)游戲玩的。因為同數(shù)相加，最后能加到歸零的，他覺得挺好玩，便學(xué)了這么幾句口訣。
“你剛才口中念叨的是口訣嗎？”陳會是個會家子，當(dāng)然不會放過一點蜘絲馬跡。
“這算盤應(yīng)該是有口訣的，可惜，我也沒有學(xué)全，你自己就能編??！”李玄無奈地道。
“怎么編？”
“哎呀，六哥，這東西你第一個用，不用急，將來你的帳房里人人都可以有一把算盤，甚或大唐的所有帳房先生，都要會用這算盤。你現(xiàn)在自己編口訣，再寫一本《珠算啟蒙》，嘿嘿，你六哥可就名揚天下，成為算盤宗師嘍！”李玄笑道。
“去你的，說正經(jīng)的，這玩藝兒一看就是好東西??！你快說說，怎么編那口訣？”
“這算盤一定要有個學(xué)習(xí)過程，否則用起來慢得跟蝸牛爬。我剛才背的那個，便是練指法的。你要將加減乘除每種算法，都用口訣記下來，然后讓徒弟們死記硬背，同時將指法練熟，到時算帳核帳，可就方便多嘍，你那算籌，可以不用了?！?br/>
原來唐時，幾乎每個帳房或者是官員出門，都隨身攜帶一筒算籌的。李玄心想，如果這算盤能夠普及，其中也有巨大商機(jī)呢。一本《珠算啟蒙》加上一個算盤，可以賣遍天下！
“說起來到容易，可是這做起來，不知要花費不少時間呢！”陳會若有所思地道，他已經(jīng)在開動腦筋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你今日先將手頭的活計放下，專一研究這算盤的算法口訣，只要口訣一出，再干起來就快了。然后尋個地方，開個算盤學(xué)堂，我保證那些做生意的人都會來學(xué)的，你到時再挑出一批年青弟子，充作我們道院的帳房。還有，將來道院成立了，可開算經(jīng)一科，到時就由你六哥來教授算盤了，哈哈！”李玄得意之極，他自己只知道把算盤弄出來，交給陳會，由著他去研究琢磨，他相信，只要慢慢開，不愁弄不出一套像樣的口訣來。
“好！你先教我這第一種算法口訣！”陳會擊掌道。
“嗯，先說好啊，我可就會這九句！”李玄笑道。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四下五去一，五去五進(jìn)一，六上一去五進(jìn)一，七上二去五進(jìn)一，八去四進(jìn)一，九去一進(jìn)一！”
李玄三下五除二地將那九句教給了他！接下來，看他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