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藍田如他所愿坐在了一個可以打瞌睡不被老師發(fā)現(xiàn)的位置,他和方家淵同桌。不過今天王藍田卻是十分有精神,他舉起手,說道:“我有問題請教!”顯然他的問題不可能是好問題。
王藍田此人跟郭明月等人理念不合,而且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果不其然,王藍田問道:“自古以來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輩,何以有顏面端坐其上,讓眾男子屈居其下而面無愧色呢?”這話一出立即獲得大部分學子的點頭認可。
謝道韞也不急,她淡笑著娓娓道出她的想法:“聞道有先后,術業(yè)有先攻。書院講堂自然以道高術專者為尊,不學無術者為卑,這就是我為什么端坐上位而面無愧色的道理?!?br/>
王藍田本來文化水平就不高,這會他已經(jīng)不知該如何辯駁謝道韞這句話。
一些學子為謝道韞鼓掌,不管如何,作為一個女子,她的種種表現(xiàn)值得他們敬佩。
馬文才可不這么想,他說出他的想法:“先生果然才思敏捷,口舌鋒利。不過學生常聞女子必須堅守三從四德,先生所為如何?”
可謝道韞是何人?她可是被稱之為“女中名士”的奇女子。她莞爾一笑:“本席向來從天理、從地道、從人情,此乃三從。執(zhí)禮、守義、奉廉、知恥,此乃四德規(guī)范?!敝x道韞的眼光不局限于家里家常的一畝三分地,她認為女子跟男子沒什么大區(qū)別,男子能做的事,女子為什么不能?
馬文才從剛剛開始就氣定神閑地坐著,這是他的一貫神情,仿佛任何事情都難不倒他。他一向胸有定見。他站起來,反過來提問謝道韞:“先生明知三從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而婦德、婦言、婦功、婦容這四德,先生你又遵守了哪一條呢?”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謝道韞作為一個夫子回答不出來,因為“三從四德”是記載在《儀禮喪服子夏傳》和《周禮天官內宰》里面的,這是所有女子都得遵循的,難道能說它錯嗎?謝道韞作為一個女子,她如今也回答不來……
梁山伯卻不像馬文才那么思考,他是這么說的:“馬公子此言差矣,天綱地道,人存其間,修心行德,終止一法,德、言、功、容這四德,就算男子亦應遵從,若是強行區(qū)分男女,那也便落了淺薄了。”
梁山伯繼續(xù)說道:“至于三從,謝先生自幼父母雙亡,這個是眾所周知,而先生依然待字閨中,自然無夫可從……至于夫死從子,假如馬公子是一女子,夫死而子尚處襁褓之中,你當如何聽從呢?”
郭明月為梁山伯叫好,她心中想:假如《梁山伯與祝英臺》這個故事是真實的,那梁山伯不愧是得到祝英臺芳心的那個人,也只有他能得到祝英臺的芳心。祝英臺應該喜歡梁山伯不同于時下男子對女子的尊重……
祝英臺喝道:“好!”好極了。
荀巨伯道:“說得好,梁山伯?!?br/>
學子們隨大流鼓掌:“說得好,說得好?!?br/>
梁山伯與馬文才都是極為出彩的人物,他們學識出眾,品貌出眾,但他們的道不同。郭明月看著這兩個出色之人的辯論得出了這么一個結論。
梁山伯重情,馬文才重利……
道,不可道。但我們能感悟、感受出來。
馬文才仰頭,道:“本公子豈能與你等小人與女子同室。”馬文才接受不了梁山伯的理論,他就像是一個班級里一個刺頭兒,有才有貌有權有勢,因此他的號召也十分有力度?!奥犞?,是男人的話……”
“就跟我走!”馬文才一揮手,“嘩啦”一下,教舍中大半人就隨著馬文才大搖大擺地走出教舍。
祝英臺呼喚學子不能罷課,不過這時卻在這里起不到一點作用。
謝道韞沒有露出生氣的樣子,她表示:只要還有一人愿意聽她講課,她都會傾心相授。
梁山伯二話不說,追著馬文才走出教舍。
祝英臺喊:“山伯,干嘛?”
“我去叫馬文才回來上課?!绷荷讲穆曇粼絹硇÷暎梢娝叩煤芸?,離教舍已經(jīng)有點距離了。祝英臺隨之跟上。
郭明月依然坐著,旁邊座位空著代表著馬文才已然離去。
方家淵和荀巨伯等人湊上來跟郭明月說說話。“明遠,現(xiàn)在要怎么辦?”方家淵詢問郭明月的意見,他雖與王藍田同室,但他不喜王藍田的性子,所以反倒與郭明月等人談得比較來。
郭明月疑惑地看著他,心想:怎么來反倒來問我?
郭明月裝作淡定地問:“我們來尼山學院是來做什么的?”其實她的內心十分糾結,她認為她袖手不管的做法很不妥。
“求學!”方家淵說道,郭明月繼續(xù)盯著他。
方家淵在郭明月明亮的眼睛中看到了……他說:“做……一個像山長那樣的人,不求……不求高官厚祿,但求譽……譽滿天下?!边@確實是方家淵的理想,但他說得磕磕碰碰的,他覺得這理想離他實在太過遙遠了。
荀巨伯“嘿嘿”一笑:“我可沒什么大志向?!逼鋵嵐髟掠X得荀巨伯一定有什么志向,只不過他不言之于口。
宋聰開口:“我就沒有你們這么大的志向,我就簡簡單單做一七品小官就行了?!彼彩侨绱讼氲?。
“我呢!是來求學的。”求學完畢我就準備游歷天下,完成008交予給她的任務?;蛟S像謝道韞一樣做一個夫子,給每一個書院教學,也是一個完成任務的好方法?!拔嵘灿醒?,而知也無涯?!惫髟虏恢罏槭裁丛掝}轉到了“畢業(yè)”后的問題,不過她還是跟著說出她的想法。
她感嘆于生命的有限,知識的無限。
郭明月學習技能,是為了有一技之長立足于社會。而學習知識,則是興趣使然。她想要知道這世界有多廣闊,就像一句話說的那樣: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廣闊。而她學習知識便是要開闊心胸,看到世界的廣闊。她想要擁有能把握人生的力量。就像一顆這樣的種子:無論在什么地方,落地便能生存。
“所以,現(xiàn)在我們只需要安靜聽謝先生講完這節(jié)課就行了?!惫髟孪铝硕ㄕ摚爸劣谄渌氖虑?,等下課后再說吧!”
把這節(jié)課上完,就是郭明月的想法。每一個老師每一節(jié)課,郭明月都不想錯過,知識是無價的。至于馬文才罷課不上,相信山長一定會妥善處理的。郭明月不急。
這話一出,留在教舍里的其他學子也覺得有道理。
郭明月朝謝道韞點頭致意:“謝先生,請!”
謝道韞忽然展顏而笑,她提問道:“好了,同學們,現(xiàn)在還有誰對這首《木蘭辭》有其它的意見?”
留下來的學子們踴躍出聲,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