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工作室忙得跟打仗似的，也就最近兩天終于能喘口氣。

    林淼在專心致志地上網(wǎng)找資料，聽見坐在離她不遠(yuǎn)的女孩子抱怨對面的男同事：“你早上吃韭菜包子了？你老這樣兒，知不知道味道好沖？喏，快點去漱口啦！”

    那男同事“嘿嘿”地笑了笑，接過她遞來的漱口水，嘀咕了一句：“韭菜可好吃了！”大咧咧哼著歌兒去洗手間了。

    林淼心思一頓，連握鼠標(biāo)的手都跟著停下來。

    韭菜……不說這個，就連那家菜攤子她都好些天沒去了，那一夜的晚飯過后陳季珽就沒再出現(xiàn)過，可她總因為一點點事情就想到他。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

    就在昨天，隔壁的音效師還在跟她上炒股課，說要再買進(jìn)陳季珽公司的股票，他看好那個人，雖然年輕，可是很霸氣。

    其實陳季珽才多少歲？他那會兒刻意強(qiáng)調(diào)只比自己大幾歲……那他是三十二？三十三？的確是很年輕。

    她不喜歡他的強(qiáng)勢，可人家那是有強(qiáng)勢的資本，不過這都跟她沒關(guān)系吧，就算小玥還沒醒，她和他也互不相欠了。

    林淼想得很簡單。

    這時，電話鈴聲扯回了林淼的思緒，姜杭打內(nèi)線讓她去一趟辦公室。

    “這是什么？”林淼手里拿著他遞來的一份簡歷。

    姜杭揉揉眉心，抬眼對她說：“我一個朋友的女兒，念音樂的剛畢業(yè)，說要來實習(xí)，你幫我面試一下，我不想她以為這兒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林淼愣了，指著自己：“我？這不適合吧？”雖說工作室沒有給員工定很多條條框框，可是她也才來幾個月……

    “hr出差了，我讓你去就去，還啰嗦什么？趕緊去搞完了，回來繼續(xù)找素材，我要被他們追瘋了。”姜杭估計是真的有事情煩，語氣都不大好。

    林淼沒敢再多說，硬著頭皮往會議室走去。

    對方姓鄭，比林淼要小，可是林淼年紀(jì)也不大，所以進(jìn)去以后就是兩個年輕的姑娘面對面，對方先皺了眉，先不客氣地問：“我姜叔叔呢？”

    林淼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她問的是姜杭，微笑著說：“鄭小姐，姜制作有事情忙，他吩咐我來接待您，鄭小姐，不如我們先談一談？”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么面試別人，從前她都是做被面試的那一個，所了解的步驟無非是問問專業(yè)、長處以及求職意向這些問題。

    才聊了幾句。

    “你問來問去煩不煩??？姜叔叔什么時候過來？你也問出什么，我是要跟他做音樂的，又不是做像你這樣的小文員?！蹦俏秽嵭〗泔@然沒有耐心。

    林淼深呼吸一口氣，最討厭人情應(yīng)酬的姜杭也不得不應(yīng)付的一個人，可見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她摁下不滿，又笑了笑說：“隔壁就是錄音棚，您要不要去參觀一下？”

    林淼就跟棉花似的，說話輕柔，態(tài)度不卑不亢，鄭小姐勉強(qiáng)同意了，“嗯”了一下，不過林淼剛開了門，她就比林淼先一步過去了。

    林淼失笑地?fù)u了搖頭。

    錄音棚沒有在使用，林淼簡單給鄭小姐介紹了一下工作室的情況，然后婉轉(zhuǎn)地請她試一下鋼琴。

    姜杭這架鋼琴可是國外定做回來的，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林淼很喜歡，她想借此試一下這位年輕的鄭小姐的實力，畢竟以后可能是要當(dāng)同事的，多了解總不錯。

    對方很享受林淼這份客氣，聽了她介紹，果然躍躍欲試，還選了一首自認(rèn)很拿手的曲子，一連串音符隨著她的指尖歡快地流瀉而出，音樂也是有情緒的，也可以感染人。

    林淼能聽出她的年輕、張揚(yáng)、得意，可越聽越皺了眉。

    “怎么了？”姜杭突然出現(xiàn)在她們身后，拍了拍林淼的肩膀，“我還以為是你在彈呢?！?br/>
    這鋼琴不是誰都能碰的，剛才聽到琴聲忍不住就過來看一看。

    林淼靦腆地?fù)u頭：“我彈不了?！彼珠_始抓著自己顫抖的手指。

    那鄭小姐聽到姜杭的聲音，立馬停了手，旋即離開鋼琴椅朝他們走來，向姜杭撒嬌：“姜叔叔，你可算來了，我都悶壞了。”

    姜杭看了她一眼，就說：“不要淘氣，不然我告訴你爸爸?！边€真是長輩對晚輩的語氣，嚴(yán)厲不失寵溺，林淼猜得不錯。

    “我才沒有。剛才我彈得好吧？這鋼琴好棒，我爸怎么就不知道給我也買一臺，小氣鬼?！编嵭〗銢]有了剛才的嬌嬌女脾氣，完全就是個得寵的小孩子了。

    姜杭笑她：“你什么沒有？你爸爸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給你了?！?br/>
    林淼怔了怔，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她一開始是用電子琴的，后來她爸爸聽老師建議，還是攢錢給她買了第一臺鋼琴，后來條件好了，又換了一臺新的，只是到最后都賣掉，就剩下那臺電子琴。

    她爸爸雖然話不多，可是她知道他很疼自己的，已經(jīng)傾其所有。

    早上林淼給父母打電話還問起她爸爸的腳傷，說現(xiàn)在不大疼了，就是走路還不行，這得慢慢養(yǎng)著，其實他們說的都是好話，不讓自己擔(dān)心罷了。

    “林淼，她彈得怎么樣？”

    林淼回過神，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鄭小姐眉一皺，跺著腳對姜杭抱怨：“姜叔叔，你怎么問個小文員我彈得怎么樣？她能知道什么呀？”

    姜杭不理她，只是看著林淼不說話。

    “指法嫻熟、流暢，我認(rèn)為還可以?！绷猪迪肓税胩?，憋出了這句她認(rèn)為還算中肯的評價。

    鄭小姐剛要說話，被姜杭伸手擋住，他又問：“優(yōu)點說了，那缺點呢？”

    林淼覺得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姜杭的時候，他那種咄咄逼人的語氣，仿佛有什么都要立馬說個明白，也不管別人是不是有口難言。

    人無完人，林淼知道，更知道事情不可能兩全其美。

    怪只怪鄭小姐選了一首她很熟悉的曲子，不過她能聽出的問題，姜杭也可能聽出來，卻還要當(dāng)著本人的面問她，也許有別的用意吧。

    林淼言簡意賅：“有六處錯音?！?br/>
    “還有音階速度也……”姜杭點著頭話還沒說完，就被“啪”的很響一個巴掌聲給打斷了。

    氣極的鄭小姐抬手就給了林淼一巴掌：“你懂什么？凈是胡說八道，又不是我老師！”

    林淼還怔在那里，看著姜杭抓著對方的手，用從沒有過的嚴(yán)厲語氣說：“好啊，你什么時候還學(xué)會打人了？我早就跟你爸說過，來我這里就得收起你的脾氣，你是怎么答應(yīng)我的？我為什么要讓別人說你的缺點，就是讓你知道自己的斤兩，這你又懂不懂？簡直是被寵得無法無天了！快跟人道歉，不然我饒不了你?！?br/>
    門沒關(guān)緊，已經(jīng)有人循著聲朝錄音棚的方向看過來。

    那小姑娘估計被姜杭嚇壞了，身體哆嗦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對林淼說：“對、對不起?！?br/>
    林淼捂著臉搖了搖頭，又對姜杭說：“我沒事，想去下洗手間。”也沒等他答應(yīng)就轉(zhuǎn)身走了。

    女孩子的力氣不重，不過林淼的皮膚白凈，臉上還是浮起了紅印子，她用冷水敷了好久，才覺得那灼熱感散去。

    等她回去時，那個鄭小姐已經(jīng)離開工作室了，據(jù)說是姜杭送她走的。

    隔壁的音效師對她說：“姜哥說讓你回家休息?！庇中÷暠夏莻€鄭小姐是tk集團(tuán)一個制作人的女兒，對方是姜杭多年的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林淼聯(lián)想了一下，覺得應(yīng)該就是她上次見到的那位，怪不得姜杭會好脾氣開后門。

    她雖然覺得委屈，可是并沒有痛得難受得要哭，再大的委屈她都挺過來了。

    其實這樣看來她的韌性還不錯。

    林淼回去又給臉上擦了藥膏，不過第二天起來還是腫起了一點兒，她只好撲了粉。

    她有外勤的工作，中午準(zhǔn)備要回工作室的時候，同事拜托她幫忙去tk集團(tuán)拿材料，進(jìn)去前后不過十來分鐘，出來在電梯口遇到了陸翊。

    “林小姐，您好。”

    “您好，陸先生，好巧呀?！绷猪敌α诵?，忍住不去看陳季珽在不在附近。

    他只是股東之一，那么忙應(yīng)該不會這么巧也在吧。

    陸翊淺笑：“我是特意在這兒等您的。”說的臉不紅心不虛。

    林淼愕然地看著他，只聽他又說：“陳先生讓我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送你回去嗎？”他比了比左臉的位置。

    “他在這兒？”林淼不答反問，而且這句話問得很熟稔，很容易讓人遐想。

    陸翊頷首：“陳先生要參加股東會議，不過方才已經(jīng)離開了?！彼贸鲭娫挘拔疫€是讓他跟您聯(lián)系吧?！?br/>
    “不、不、不，不用的?！绷猪颠B連擺手，抿抿唇說，“我很好，謝謝你們關(guān)心?！?br/>
    可陸翊還是撥通了號碼，不由分說遞給了林淼，仿佛是燙手山芋。

    林淼的確覺得燙手，她拿著手機(jī)還沒說話，就聽見那邊在問：“問到了嗎？”

    “是我，我沒事?！绷猪嫡f話的聲音很輕。

    卻不偏不倚落到了對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