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嚴(yán)冬來襲，寒冷異于往年，聽說城外因此凍死了不少人。府中好些人都扛不住嚴(yán)寒而生了病，認(rèn)真說起來……”佟佳言說到這里，微微瞥了一眼羅姨娘，嘴角輕輕勾起。

    羅姨娘心中一跳，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覺。

    佟佳言微微垂頭，身體轉(zhuǎn)向佟長卿，低眉順眼中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柔弱感傷，讓人望之心軟。

    “姨娘會感染風(fēng)寒，也是我的不是。是我先染上的風(fēng)寒，去紫薇院看望八妹妹的時候不小心傳染給了她。最后姨娘為了照顧八妹妹，才不小心也跟著染上風(fēng)寒的?！?br/>
    佟佳欣聽完果斷道：“是，姨娘都是為了照顧我，才吃了不少苦?！庇帜柯镀诖乜聪蛸￠L卿，“父親，姨娘這些年很辛苦的?！?br/>
    她想著自己這樣的說辭應(yīng)該能在父親面前給羅姨娘添上一個慈母辛勞的標(biāo)簽。

    小紀(jì)氏卻是關(guān)心則切急問道：“那你呢？八姑娘有羅姨娘照顧，那是誰來照顧的你？”

    聽到小紀(jì)氏如此直白的關(guān)心，佟佳言心頭微暖。

    她笑了笑說道：“府里有請大夫進(jìn)府看病開藥，我吃了藥沒過多久就好了。”

    意思就是沒有人來照顧生病的她了？

    小紀(jì)氏眼眶一紅，就要掉下淚來。

    “都怨我，我答應(yīng)過姐姐要好好照顧你的，是我辜負(fù)了姐姐，沒能照顧好你?！?br/>
    佟佳言并不想惹小紀(jì)氏自責(zé)傷心，于是忙上前拉著她的手勸慰：“母親您瞧，我這不是好好地站在您面前嗎？所以，您才沒有沒照顧好我之說?！?br/>
    小紀(jì)氏見她如此貼心，更是覺得心中有愧，只是不再在她面前言說，決心日后定要加倍補償對她好。

    佟佳欣眼看事情的走向朝她沒有想到的地方去了，腦子一熱就喊道：“七姐胡說，姨娘明明待她比待我還要好！”

    “你長姐并未說你姨娘任何不好，反倒是你，你就是這么和你長姐說話的？”

    佟長卿出聲打斷，聲音嚴(yán)肅，皺著眉頭。

    屋里頓時靜了一靜。

    得益于趙氏的自幼教導(dǎo)，佟長卿是個對長幼尊卑極其看重，極重規(guī)矩的一個人。

    他雖有心想在兩個久未見面的女兒面前留下一個和藹親切的印象，但佟佳欣對佟佳言的言語頂撞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還是沒能忍住地皺起眉頭，不由自主擺出一副嚴(yán)父形象。

    佟佳言柔順地低頭，不再說話。

    佟佳欣眼睛一紅，張口想要解釋什么，但手被羅姨娘輕輕一拉。

    “老爺莫怪，八小姐也是對妾關(guān)心則亂，并非有意沖撞七小姐?！绷_姨娘忙笑著解釋，又朝佟佳言撇去一眼，“八小姐素來最是和七小姐要好的了。”

    佟佳言聞言抬起頭，對上羅姨娘的目光，微微一笑。

    羅姨娘在背后輕輕推了推佟佳欣。

    佟佳欣便上前可憐兮兮地去拉佟佳言的手：“七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和你說話的。你最疼我了，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手里牽著的小手緊張地動了動，佟佳年挪動雙腳，往佟佳言身后又躲了一些。

    佟佳言輕笑道：“我沒有生氣，八妹別誤會?！?br/>
    見此情形，佟長卿便沒有再說什么。

    他撣了撣衣擺站起身：“我去書房，亦航跟我一起?！?br/>
    屋子里都是女人，佟長卿便懶得再坐下去。

    等到他和佟亦航都走了以后，羅姨娘仍舊留在正房，沒有要走的跡象。

    小紀(jì)氏看著她就覺得渾身別扭。

    “我這里不用你伺候，羅姨娘你沒事的話，就可以回去了?！毙〖o(jì)氏想來想去，只干巴巴憋出這么一句話。

    “那怎么行呢？太太是主母，婢妾理當(dāng)在主母院里伺候。從前是太太不在家，婢妾才得以偷個懶。如今太太回來了，于情于理，婢妾都該在太太這里伺候才是。”羅姨娘低眉順眼地回話，看起來十分的無害。

    小紀(jì)氏心中憋悶，有口難開。

    她隨佟長卿在外外放多年，雖然日子過得要比在家清苦一些，可那時佟長卿的身邊只有她沒有其他人，她心里甜蜜，也就不覺得日子清苦。

    沒有哪個女人愿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尤其羅姨娘的身份又和別人有些不同，她是佟老太太娘家的小姐，在佟老太太跟前，羅姨娘的地位怕是比她還要高出一些，這讓她更加不知該用何種態(tài)度對待羅姨娘才是。

    羅姨娘要的就是她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

    底下當(dāng)差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羅姨娘在老太太跟前得臉，三太太也不敢真使喚她的話，這就是一種無形的風(fēng)向在告訴眾人，三房到底誰更厲害。

    佟佳言記得，上輩子羅姨娘也是主動放低身價要來芳芷院伺候小紀(jì)氏，但被小紀(jì)氏婉言拒絕，又擔(dān)心她面上過不去，還送了好些重禮去了紫薇院。

    家里的丫鬟婆子私底下都說，三太太性子太軟，還沒開始斗就先向羅姨娘低了頭。

    連三太太都不敢得罪羅姨娘，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猶豫的人于是便紛紛向羅姨娘示好，乃至后頭小紀(jì)氏要辦個中秋宴，邀請佟家三房人一起吃頓家常便飯時，底下人各懷心思，故意出錯，害得小紀(jì)氏被佟老太太不留情面地重罵了一頓，之后更是被奪去了掌家之權(quán)。

    三房自此便被羅姨娘牢牢掌握在手里。

    小紀(jì)氏直接被架成了個空殼，郁郁寡歡。

    “母親……”看出小紀(jì)氏臉上的為難跟糾結(jié)，佟佳言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姨娘說得對，大周自來便有妾侍需得伺候主母的規(guī)矩跟習(xí)俗。母親若是因為體恤姨娘而拒絕她的請求，旁人只會道是姨娘不懂規(guī)矩，那豈不是會讓人錯怪姨娘又曲解浪費了母親的一番好意？”

    羅姨娘表情錯愕地抬起頭。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小紀(jì)氏猶豫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羅姨娘：“是這樣嗎？”

    佟佳言頷首：“是啊。而且父親自來最是看重規(guī)矩體統(tǒng)，若是姨娘不來這里伺候的話，難保父親不會覺得姨娘目無尊卑呢。到時候母親一番好心豈不又要給人誤會了？”

    小紀(jì)氏已然被她說動了幾分。

    周嬤嬤趕緊趁熱加火：“是啊，太太，不如就聽七小姐的吧?！钡故菦]想到，七小姐三言兩語就將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真是叫人驚喜。

    見兩人都這樣說了，又是羅姨娘主動要求的，小紀(jì)氏便只好點了點頭道：“那就先這樣吧?！?br/>
    羅姨娘垂首應(yīng)是，險些咬碎一口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