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炎笑了。
和迷信武力,沒有腦子的蕭陽不一樣。
他會武,卻不迷信武力。
他很會動腦子。
繡衣衛(wèi)的傳書雖說得明明白白,乍一看似乎毫無問題。
但項炎卻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鄧林小隊襲殺食心犬,他信。
千足犬因怒報復(fù),屠滅鄧林小隊,他也信。
這很符合那群粗鄙武夫們的性子。
但……林溪縣令白垣設(shè)伏誅滅千足犬?
項炎聽得就想笑。
誠然,這世間不乏有讀書人設(shè)計誅殺江湖高手的例子,而且還不少。
卻絕不是白垣這種庸才能做到的。
整件事情的背后,必然有人在攪動風(fēng)云。
不過,項炎不在乎這些。
就算有人在算計他又如何?
不過是區(qū)區(qū)幾個繡衣緹騎罷了,死了也就死了。
他更在意的是……這件事讓他有了合理打壓龍神殿的借口,這就足夠。
真以為他不想弄死蕭陽和龍神殿?
不,所謂的精誠合作,所謂的和睦相處,都不過是礙于瑾妍妹妹的面子罷了。
在美麗的雌虎面前,兩頭公老虎真能和平相處?
天真!
“傳訊朱雀,讓他帶人趕往林溪,若遇龍神殿匪徒,盡誅!”
項炎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斟酌片刻后,道。
小葵躬身,應(yīng)諾。
“諾!”
爾后,重新飄了出去。
大廳內(nèi),再次變得沉寂,只剩下項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的輕微奪奪聲。
這是他自幼養(yǎng)成的習(xí)慣。
每遇思索,便會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擊桌面。
少頃。
項炎抬眸看向身側(cè)的侍女伍舞,道:“舞兒,傳訊青龍,讓他撤銷抓捕沐家野女的任務(wù)?!?br/>
時間隔了這么久,沐家那位野女還沒抓到。
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又被她跑了。
但不管是哪個結(jié)果,項炎都覺得沒必要繼續(xù)浪費時間下去。
事實上,已有言官在朝會上彈劾他濫用職權(quán)、公器私用。
如今正好趁此機會,將繡衣衛(wèi)這柄利刃,用在龍神殿身上,堵住悠悠之口。
說到底當初瑾妍妹妹也只是受了點驚嚇而已,他又何必一直揪著不放?
左右不過是個孤魂野鬼一樣的野女,讓她自生自滅罷了。
“諾!”
伍舞應(yīng)諾一聲,心下有些開心。
當初武威候府傳出真假千金的離譜之事,在京城鬧了好一陣笑話。
伍舞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不太喜歡沐家的那位假千金,她總覺得這女人不怎么安分,并非良善之輩。
除了不安分外,沐家的假千金還喜歡招蜂引蝶,引得男人們?yōu)樗隣帉櫋?br/>
這樣的女人,如何配得上三皇子?
但奈何三皇子喜歡,她也沒轍。
如今三皇子總算取消了那道莫名其妙的追捕任務(wù),讓伍舞心中很是欣慰。
“對了,伍舞,你覺得林溪的手筆,會不會是北邊那人所為?”
項炎似想到什么,忽抬頭朝著伍舞問道。
伍舞一愣,面上露出些許凝重。
北邊那人!
能被殿下如此稱呼的……也只有那位主了!
若真是他的手筆,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見伍舞不語,項炎徑直站了起來。
他本也沒指望伍舞能說出什么。
他的面上不復(fù)先前輕松的神色,帶著少許嚴肅。
踱步間,項炎不自覺地已經(jīng)面朝北方,眸光深邃。
燕秋,會是你嗎?
相比起蕭陽這個豬腦子的家伙,鎮(zhèn)守北境,有戰(zhàn)神之稱的燕秋,才是他真正的對手。
他項炎,從未重視過蕭陽。
他的對手只有一個。
鎮(zhèn)北大將軍、戰(zhàn)神燕秋!
那個人,才是他的宿命之敵。
不管是爭位道路上,還是感情上!
……
遠在林溪縣的洛珩并不清楚這些。
他在忙碌著。
嘩嘩的刨木聲,伴隨著紛飛的木屑,回蕩在花苑內(nèi)。
涼亭的美人靠上,沐卿綰、葉婉兒倚靠著欄桿,目光落在忙碌的洛珩身上。
少年神情專注,心無旁騖。
他的動作熟稔無比,像是個老于木匠活的老師傅般,不一會,便有幾根方木被精心打磨好,豎了起來。
涼亭內(nèi)。
沐卿綰小臉上充滿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洛珩。
她不明白他在干嘛。
倒是葉婉兒,嘴角不自覺地稍稍揚起。
她看懂了。
少年是在制作秋千。
曾幾何時,她也無憂無慮過。
那時候,她還小,爹爹娘親也還沒老。
她坐在秋千上,小嬋在她身后輕輕地推著。
秋千就這么蕩啊蕩,蕩得她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遠處的爹爹和娘親寵溺的看著她……
晃了晃神,葉婉兒揚起的嘴角,已經(jīng)收斂,心下黯然。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正低落間。
她眼角余光瞥見身旁懵懵懂懂的少女,一顆心忽然慢慢變得寧靜下來。
世間苦難,不會因她抱怨而改變。
少年和少女活得如此樂觀。
她又何必一直自怨自艾。
苑內(nèi)。
洛珩用獸皮搓成繩索,系在木架子上。
一個秋千漸漸被搭建完成。
他檢查了一下秋千是否牢固后,轉(zhuǎn)過身,朝著涼亭內(nèi)的沐卿綰招了招手。
看到洛珩招手,沐卿綰強忍住如野獸般從涼亭中跳出去的念頭,站了起來。
她邁步朝洛珩走去。
雖只是在走,但步伐卻已經(jīng)很沉穩(wěn)。
絲毫看不出就在數(shù)天前,少女還完全不習(xí)慣直立走路。
“坐上去?!?br/>
洛珩指了指秋千,微笑道。
少女看了秋千一眼,表情稍稍有些局促,側(cè)著頭問道。
“坐?”
坐是什么,她當然懂。
她只是在疑惑眼前這奇奇怪怪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坐。
洛珩也不解釋,直接上前抱起少女,將她放在秋千上。
少女的神情忽地緊張起來,兩只手下意識地抓住了秋千的繩索。
這種雙腳離地,沒有踩實的感覺,多少讓她有點不適。
正自無措間。
忽聽耳畔傳來輕柔的聲音。
“坐穩(wěn)了,起!”
少女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感覺自己身體“飛”了出去。
她不由用力抓緊繩索。
但飛出去的感覺還未來得及細細體驗,她又感到自己“落”了回去。
秋千開始慢慢蕩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越蕩越高!
漸漸,少女清澈、悅耳的笑聲響了起來,回蕩在花苑內(nèi),縈繞不絕。
這是她第一次笑出聲音。
以往的她,只有臉部有表情,從來沒有這種純粹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聲。
午后的陽光下。
一個秋千,三張笑臉,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