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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領導找我談話了，沒找到。就沒追究了。”柯輝揮揮手里的內(nèi)存卡，有點得意地繼續(xù)說：“我平時習慣帶兩張卡的?！?br/>
    “如果你拍照是為了追求事實真相，我能理解。”蘇曉言第一次覺得柯輝很陌生，“如果為了錢，我真的覺得接受不了?！?br/>
    “我們的工作就是讓拍照變成錢。”柯輝說：“如果死者家屬問我要這些照片，出的了錢，我也給他。照片只有變?yōu)榻疱X的時候，才真正體現(xiàn)了它的價值?！?br/>
    “可是，柯輝，我認為新聞必須體現(xiàn)公正?！碧K曉言說：“如果天一不承擔責任，或者其他有損事實真相的事情發(fā)現(xiàn)，那么你這個照片作為證據(jù)才是真正體現(xiàn)了它的價值。”

    “曉言，你是離開新聞系統(tǒng)太久了嗎？我們每天辛苦跑新聞，還不如廣告商的一句話。我有多少辛苦拍攝的照片和采寫的新聞被利益和權力給槍斃了。你跟我談價值？現(xiàn)在為報社拉到多少廣告才能體現(xiàn)價值?！?br/>
    “天一會按照責任要求接受處理意見，他們不會因為你的照片而改變什么的！”

    “那不是更好，我遵從我作為攝影記者的初衷，把事件如實發(fā)布到網(wǎng)絡上去。曉言，如果你不愿意幫我，我不為難你，我有我自己處事的方法和原則。”

    蘇曉言有那么一剎那想問柯輝想要多少錢，但是長久以來的素養(yǎng)讓她根本開不了這個口?！翱螺x，我希望能說動你，不要把這個事情變成一場滿足私欲的交易。給他們一個大人情，對你和報社沒有任何壞處?！?br/>
    柯輝低下了頭，輕輕地說：“讓我想想。不過，我不是這么容易被說動的?！?br/>
    蘇曉言有點失望地走了出來，打了電話給范城澤。

    “他同意刪除照片了嗎？”

    “同意，不過……”蘇曉言支吾著說：“我能當面跟你談嗎？”

    “可以。我在天一大廈的20樓。到了給我電話。”范城澤匆匆掛了電話，聽他聲音，看起來很忙。

    到達天一公司樓下的時候，陳覺森已經(jīng)在大堂等她，他禮貌地帶她乘坐專用電梯到了20樓。

    這是蘇曉言第一次離范城澤的世界這么近。厚重的紅木門后面，依然能傳出激烈的討論聲。陳覺森把她帶到小會客室，她坐不住，在那里踱步，墻上掛著幾幅摩天大樓的電腦圖，桌子上放著幾株綠蘿，陳覺森倒的咖啡漸漸彌漫出香味。可是，這些都無法撫平她的緊張。

    陳覺森帶著范城澤很快就過來了。蘇曉言面露難色，抱歉地說：“我勸不了他主動刪除照片。你要不再找他們領導跟他說。他畢竟是體制內(nèi)的記者，還有受管控的?！?br/>
    “哦。就怕他不承認，到時候傳給別人了?！狈冻菨烧f：“他有提什么要求嗎？”

    蘇曉言內(nèi)心一陣羞恥，雖然不再是個新聞工作者了，但是對于這種行為，實在不能茍同。這樣赤裸裸的交易，她還是第一次身在其中。

    “他覺得他拍了，應該有報酬?！碧K曉言盡量婉轉(zhuǎn)地說。

    范城澤的臉上果然露出了她最不愿意看見的笑意，引得她雙頰微微的發(fā)燙。

    “多少錢？”

    “我沒有問，我想我可以說服他的?！?br/>
    “花錢消災，沒事的?！?br/>
    蘇曉言一抬頭，突然看到會客室外走過的范城光，內(nèi)心沒來由的一陣緊張?！澳俏一厝チ?，你這么忙?！?br/>
    范城澤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在她面前袒露疲憊，有點故意地蹭了一下她。蘇曉言沒有拒絕這個小親密，只是輕輕地說了句：“注意身體。別喝太多咖啡?！?br/>
    這一宿，蘇曉言沒有睡好。

    第二天，小梅已經(jīng)開始議論天一工地事故的事了，除了繪聲繪色描繪事情發(fā)生的一些蹊蹺經(jīng)過外，并沒有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

    下午，剛要關門，柯輝氣沖沖地跑了進來。

    “蘇曉言，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要分錢，你直接說好了，我又不是不愿意分。天一給你多少辛苦費啊，你居然伙同他們來訛詐我。”柯輝看著一臉茫然的蘇曉言，氣不打一處來，繼續(xù)說：“你不要裝無辜了。我只是痛心，看錯你！”

    “你在說什么啊？”

    在柯輝激動的言辭中，蘇曉言聽出了事情的經(jīng)過。上午天一派人跟柯輝談判，柯輝本來不信，什么都不說。因著對方說了跟蘇曉言談過了，為了證明與蘇曉言的關系，還說了些蘇曉言的離婚的細節(jié)博取了柯輝的信任，并同意給3萬元。

    “趙宇？”蘇曉言一陣寒意，他的手段并不是柯輝和自己能想象的。她怎么沒有想到趙宇跟范城光相好，也會跟范城澤相熟的，那么自己離婚的這些事情，說不定范城澤早就了然于心。

    柯輝在拿了錢后，給了內(nèi)存卡，并強調(diào)可以請專業(yè)人士看看沒有拷貝過。就在他沾沾自喜之時，下午卻被找談話，關于有人舉報他敲詐企業(yè)的事情。對方倒也沒有馬上置他于死地，還沒有把錄音材料寄過來。

    “柯輝，你這樣要挾別人就是錯的?，F(xiàn)在我?guī)湍阏f說，把錢退回去，讓他們別舉報了?！?br/>
    “我都被停職了，還害怕他們不成?！?br/>
    “不是的，我跟他們還算有點關系，我?guī)湍惆堰@個事情給平息了吧。”

    “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怎么樣，不用你操心。咱們之間的合作就到此為止了。你一直口口聲聲說給我多少股份，我現(xiàn)在退出，你要給我股份別食言就是了。告辭了！”

    蘇曉言只能看著這個朋友從此陌路?？螺x不懂，有財富就可以有人才，就可以有權勢，整垮他還不容易。如果他不為這些利益沖昏頭腦，又怎么會反被要挾。緊接著，被利用的挫敗感馬上替代了這些感慨。既然天一手段這么高明，半天功夫就逆轉(zhuǎn)了局勢，范城澤何必找自己做中間人？

    范城澤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蘇曉言又覺得如果通了，她能說什么呢？在他們的眼里，柯輝之流無非是鉆營蠅頭小利的小人物，難道自己還能為他說情嗎？那一刻，蘇曉言覺得她離范城澤的世界好遠。

    范城光大贊趙宇這件“小事”做的干凈漂亮。

    “這些人想不勞而獲，就應該受到懲罰。等會要開會了，你把賠償細節(jié)再跟我說下。”范城光突又想到什么似的，停頓了下，問：“阿澤跟那個蘇曉言很熟的？”

    趙宇想了一會，說：“可能上次周年慶典來往的比較密切。”

    “你得空探探。這個女人，扮豬吃虎，不可小看的?！?br/>
    “都不知道我說什么了讓你對她有這么一個壞印象，曉言挺好的?！?br/>
    “這個事情，明顯就是她來一起敲詐的啊！”

    趙宇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好了，無憑無據(jù)不想討論。講重點了。”他實在無法把蘇曉言跟范城澤聯(lián)系到一起，在他看來，范城光就是沒事找事、神經(jīng)過敏。

    開會前，范城光兩兄弟私下碰了個面。

    “照片的事情，我讓趙宇去處理了。沒問題了。等會開會不用再提及此事了?！?br/>
    “記者這么爽快答應了？”

    “當然花錢了，就是一個小事，不用再提。倒是賠償款的問題，我跟你在商量下。按照相關要求擬定金額，我們公司都可以接受。但是在付款上，我是建議分期的，你在之前的碰頭會上卻一直堅持一次性付掉?！?br/>
    “我覺得家屬繼續(xù)鬧事，對工地和今后的開盤不利。趁熱解決，對雙方都好。”

    “年底資金本來就緊，一下子抽出2百多萬不是小數(shù)目?，F(xiàn)在你居然把爸爸和股東都說動了。阿澤，哥哥不是不同意，是怕人心不足，事情沒這么好解決。”范城光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會尊重大家的意見?！狈冻菨呻[忍著沒有再爭辯，兄弟倆走進了會議室。

    這次天一工地出事故的事情，沒有見諸任何報端，亡者家屬也很快地領到了賠償款。為此，建設部還特別肯定和贊揚了天一的作法，贏回來一張同情票。范城澤在事故處理的時候顯示出的沉著和溫良，使得他在天一的根基又牢固了幾分。

    但總歸不是什么高興的事情，處理完事情后，范城澤特意去現(xiàn)場看了一下，在自查自糾的時候，他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工地的安全隱患問題。他原本想明年離開公司的想法，漸漸地被這些事情所改變了。

    在離開的時候，他還看到有個人在那里溜達，連忙上去勸阻：“你怎么進來的？工地停工了，你出去?！?br/>
    回來的時候，他特意交代了門衛(wèi)，才離去。

    回公寓前，他還是習慣性地路過蘇曉言的工作室看看。這次門已經(jīng)關了。他想起前幾天蘇曉來過電話，一直不得空回給他?，F(xiàn)在心頭事終于放下了，便靠邊停下車來，打了個電話給蘇曉言。

    “事故終于都處理完了，謝謝你的幫忙。”

    “哦。處理好了就好。對柯輝，希望你們能手下留情。”

    “柯輝怎么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啊。”

    “問你們的律師去吧，我掛了?！?br/>
    “曉言！”范城澤一頭霧水，撥打了趙宇的電話。聽完電話，他皺起了眉頭。他嘆了一口氣，他和蘇曉言之間為什么總會有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左右彼此。他們的明天，就如著漫長而漆黑的夜一樣，讓人漸漸失去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