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景正眼看向沈鶯鶯的時候,沈鶯鶯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眉弓,像極了雪峰在天地間劃開的一道長線,再加上一雙恰到好處的鳳眼上挑,實在很難讓人挪開視線。
還有他今日帶的耳墜。細(xì)細(xì)長長的,紫金吊耳墜,做工渾然天成。更襯得他的膚色光潔白皙。
秋日的午時比較涼爽,吃的飯菜也都是一些尋常菜肴,但不知為何沈鶯鶯的腦海里突然冒入了這樣一個想法:天天和這樣的男人對食,倒也不是不行。
半晌,云大仙把心里頭涌起的這個想法,立馬掐滅了。
不行不行!長得再好看也不行!
顧陽景確實長得很討本仙的喜歡。但他是個太監(jiān)啊。本仙又不是找不到對象,不能拿自己的后半生開玩笑啊??!
這不談戀愛就算了,本仙和顧陽景談了……豈不成了活寡婦?不行!想來就寒磣。
想著,沈鶯鶯搖了搖頭。半晌,又微微福了個身。
「殿下。」
「坐吧。」眼前好看的男人只淡淡掃了沈鶯鶯一眼,又悶頭吃飯。
這幾日他們相處,基本都是這樣的模式。顧陽景除非有事相問,否則很少主動開口。他大多時候,都是匆匆吃了幾口飯又走了。
「謝殿下?!股蝥L鶯說完拉過了椅子,然后坐在了顧陽景對面。彼時她的位子上已經(jīng)有擺放好的碗筷了。
今兒個是淡粉雕花小碗,以及一把粉白玉筷。
昨天是淡綠色的。
沈鶯鶯想著,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
說來也怪,每次吃飯的時候,碗筷和本仙的衣色都是成對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特地安排的。
別的不說,就這碗筷的花樣兒,沈鶯鶯有時候都懷疑,顧陽景是不是把本仙當(dāng)女兒養(yǎng)了??
誰家請人吃飯,碗筷天天變色兒,只有哄女兒開心的時候才會這么干吧?
這缺根皇子該不會真喜歡本仙吧。沈鶯鶯在心底里打起鼓來。
她最害怕別人打著喜歡她的名義纏著她了,上輩子可不就是這樣。她雖然對他們沒啥感情,但基本上能幫的也都幫了,能指點(diǎn)的也都指點(diǎn)了。結(jié)果呢,一個個倒好,在葬禮上還笑出了聲。
女人的不幸,從心疼男人開始。
這輩子沈鶯鶯決定:無視別人對她的愛意。
想著,沈鶯鶯拿起了筷子。
千事萬事,吃飯大事。
她一手端著碗,一手夾菜,明明只是尋常菜,可是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心底里還是泛起了滿滿的幸福小漣漪。
別的不說,這督主府的廚子水平真的可以,這都吃了幾頓了,還是覺得這么好吃!嗚嗚嗚!
顧陽景見她那琥珀色的眼角亮閃閃的,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不過僅僅是一瞬,很快又恢復(fù)了那般面無表情的臉孔。
「最近一共抓了三只異邦僵兵,再加上之前犯事的,一共便是四個。以云玄探所見,這是全部,還是不止呢?」
沈鶯鶯本來吃飯吃得開心,突然聽見顧陽景說政事,一下子噎住了。
媽的這個死太監(jiān)。吃飯時間點(diǎn)一定要聊公事嗎?就不能讓她好好吃飯嘛!
十萬兩黃金……一個響兒都看不見,還好意思天天找她問事。前世今生,她給人解惑,那都是要錢的好嘛!
見沈鶯鶯只是僵著身子,一張小臉微微皺在一起,一言不發(fā)。顧陽景知道,她又鬧小脾氣了。
思索了一會兒道,「最近督主府籌集了五千兩黃金,雖然不多,但可以作為預(yù)付的費(fèi)用,送到昭雪坊還是哪里合適呢?」
一聽錢的事,那云大仙就來勁了。
只見沈鶯鶯立馬坐直了身子,將玉筷擱置在筷架上,一臉燦爛。
「都換成銀票!麻煩五千兩都給民女換成銀票!殿下!」
她喊「殿下」的時候,聲音軟軟糯糯的,聽得顧陽景心頭癢癢的。
不過督主大人很快便反應(yīng)過來,這其中的問題。
「之后的九千五百兩,也給你換成銀票?」
「是的殿下!」
眼前的少女依舊巧笑嫣然,兩廠總督的眼底里卻閃過一些打量。
這么多錢都要換成銀票,她這是趕著出京還是趕著出京呢?
想到這里,顧陽景也回了她一個笑容。不過他那笑,比起沈鶯鶯的,就生硬刻意了許多。
沈鶯鶯終于明白顧陽景這張艷美的臉有啥bug了:那就是不適合笑。他笑起來總讓人覺得哪里不對勁,皮笑肉不笑的,十足駭人。
顧陽景思忖了一下她可能離京的時候,心底里覺得總不能是最近吧。最近皇城多變,她應(yīng)該沒這么良心要拋下這京城百姓不管吧。
想著,便試探性地問了問,最近皇城錢莊還在匯總盤算柒佰萬在京外的財產(chǎn),估計十天半個月也沒空處理這事。換算成銀票的事,月底再說吧。」
月底?一聽說要月底,沈鶯鶯那張好看的小臉又垮了。
本仙也不求十萬兩都能兌現(xiàn)了!就想著跑路之前多少討點(diǎn)本金,這也不行?奶奶的。
見沈鶯鶯這面色轉(zhuǎn)化之大,顧陽景算是知道了:她不止打算跑路,還打算這幾天就跑路!
想著,顧陽景眼底里的笑意更深。
昭雪坊里扣留著督主府那么多名貴的物品,一丁點(diǎn)沒想著和本督商量,就敢跑路,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她倒是輕松,屬于他的東西可以說不要就不要,但他可不能不關(guān)切啊。
想著,顧陽景又道,「云玄探往后去了大理寺任職,昭雪坊關(guān)門本就是遺憾,這昭雪坊庫房里還扣留著督主府的東西,不知該如何處理。」
沈鶯鶯彎眼,「殿下不用多慮。昭雪坊庫房和昭雪坊是分開運(yùn)營的,庫房另聘了一些人進(jìn)行管理?!?br/>
雖然聘的都是一些鬼怪!Z.br>
「也就是說,離了云玄探,昭雪坊庫房還能自行運(yùn)轉(zhuǎn)?」
「是的殿下?!?br/>
豈止是自行運(yùn)轉(zhuǎn),到了夜間還會各種物品在屋內(nèi)到處亂飛呢。
「殿下往后想要取什么東西,就差人過去庫房口,將取物條扔進(jìn)窗口,靜待一日,想取的物品就會出現(xiàn)在指定的場所了?!拐f著沈鶯鶯又頓了頓,「但是殿下千萬別自行前去?!?br/>
否則她沒把握那群雇傭的鬼魂看見顧陽景這種「天菜」,會不會直接活都不想干了,成天就惦記著纏他了。
別的不說,顧陽景這命格,還真是討鬼怪喜歡。幸虧他自幼玄根,不然應(yīng)該會被各種靈異事件嚇大吧。
沈鶯鶯看向顧陽景的眼神,倒是滿關(guān)懷的。然而顧大總督,仍然板著那張臉。
「看來云玄探是做好的充足的準(zhǔn)備。」
「殿下過贊了,都是該做的?!?br/>
「嗯。」顧陽景淺淺提了一句,聽不清情緒。他當(dāng)然不會讓這位女玄探輕易從他眼前消失,只不過現(xiàn)在還有別的正經(jīng)事要做。
沈鶯鶯好不容易又開動碗筷,結(jié)果一塊肉剛夾到嘴里,面前穿玄色祥云袍的男人又發(fā)話了。
「抓捕的四個僵兵不管如何拷打,都只會悶叫。應(yīng)該就如同你所言,僵兵并不會人語。但城中應(yīng)該不止這點(diǎn)數(shù)量,以你所見,本督是不是該聯(lián)系護(hù)城軍,又或者……御林軍?」
沈鶯鶯一口肉含在嘴里
,支支吾吾半天,啥也沒說出來。
顧陽景見她那樣,覺得可愛。但又不好意思露出太多情愫,只好摸了摸鼻子。
「你可以慢點(diǎn)吃,吃完再回答?!?br/>
得到許可的沈鶯鶯認(rèn)真嚼起那塊肉,她咬肉時,臉頰兩邊鼓鼓的,嘟著嘴,像鼓起腮幫子的小魚,嬌嬌可親。
見到沈鶯鶯這吃飯的可愛勁兒,顧陽景心底里更打定主意,絕不能讓她從自己眼皮底下跑路了。
見她吃得差不多了,顧陽景挑了挑眉。
「可以回答了嗎?云玄探?!?br/>
好不容易將一大塊筋肉吞進(jìn)肚子里的沈鶯鶯,見顧陽景這鐵了心要她當(dāng)軍師的樣兒,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督主給我一柱香時間思考一下吧。民女還真是沒有想到什么好法子?!?br/>
「一柱太長了,半柱吧。如果你也認(rèn)可本督這想法的話,本督等會就讓人給巡城兵寫信?!?br/>
「擅自以護(hù)城的名義調(diào)兵,這要出了岔子,可能是死罪……」
沈鶯鶯忍不住提醒,然而眼前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總要試試。按你所言,近日皇城可能要大劫。如果不加派兵力鎮(zhèn)守,百姓突然遭受僵兵襲擊,那不也是死罪嗎?」
護(hù)民不力,不配為儲君的死罪。
沈鶯鶯聽到顧陽景這話,不由得愣住了。
「殿下……民女沒說過最近有異變吧……殿下怎么會……」
怎么會知道呢?
在斷案上,他拿了劇本就算了。怎么本仙夜觀星象的事,他也能拿劇本啊??
相比沈鶯鶯的訝異,面前的男人倒是淡然。而且那從容的神色里還莫名有一種沉著的定力。
「本督聽見了?!?br/>
「嗯?」
「那日你在督主府就寢,不知怎么地,夜間難寐,橫豎睡不著。就想著去你客居的院子外走走,剛好看見你在觀星象,又聽你和小童交談,雖然都聽不懂,但還是默默記下了。
今早在西廠處理政務(wù),猛地想起那些話。便抽空去翻了些占星類的書目,活也沒怎么干。盡研究了半天的占星術(shù)語。隱隱約約間,猜到了一切因果?!?br/>
顧陽景一番言語,把沈鶯鶯頓時說懵了。
這話里明明沒一句「我喜歡你」,但不管怎么聽,都是赤裸裸的愛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