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花開花落花歸塵

    半小時后，云滄海見到了林奶奶。

    龍博士還站在林奶奶的病床邊，見云滄海和霍靖琛進來，做了個無能為力的表情。

    林奶奶好似不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已被龍博士以分計算，表情就像云滄海第一次見她時候的祥和平靜。

    “阿婆?！痹茰婧Ｖ例埐┦勘M力了，只得忍著巨大悲傷以林奶奶最喜歡的稱呼喚著她。

    林奶奶許久不開口，只是戀戀不舍的看著云滄海，直到云滄海又叫了兩聲，她才應了一聲，但只是這么一聲，就有血絲從嘴角滲出。

    云滄海知道那無色無味的劇毒，上次聽葉乘風在白丹璐的小院子里說過，白丹璐曾用那毒毒殺了柳下惠姐姐柳如斯的男友，那毒無藥可醫(yī)，少量就能致命，她一直以為她能護住這個老人平安過完剩下的歲月，沒想到最終還是護不住，眼睜睜看著老人的生命在她眼前分秒流逝。無力感讓她渾身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幸好霍靖琛就在她的身后，立即攬住她給她力量。

    林奶奶似乎也才醒悟自己忍了那么久還是沒忍住，她知道這毒，這是妹妹想用給她的毒。被注射致幻藥物那天，她偷聽到妹妹和孫女的秘密對話，她以為她們只是說說，不會真的為了換取她的身份而把她變成神經病。

    當她真的看到孫女拿著針管走進來，她沒有逃，是忘了逃，也是哀莫大于心死，她不想逃，神經病何嘗不是另一種解脫呢？可最終，她還是被救了。胡漓，那個自動告訴她說一直暗戀囡囡的胡漓來救了她，她順手偷走了妹妹原本給她準備的藥，藏在她的古銀戒指里，寬大的戒指內里是空的，長在善用毒的楚門，她從小就跟著楚雄學過用毒解毒，但現在，她不想也無力解自己的毒，她是真的想死了，死了就是下一輪回的開始，她再不要記得這一世的恩恩怨怨，再不愿記得這一世恩恩怨怨里的人，除了眼前的云滄海，她是真的喜歡云滄海，一直把她當做囡囡，多好的囡囡，怕是再也遇不到對自己這么好的囡囡了

    想到這里，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云滄海的肚子上，滿眼驚喜，“囡囡你懷孕了？”

    云滄海喉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只點點頭給出肯定。

    林奶奶的鼻子一熱，也開始出血，她知道自己不行了，語速就快了起來，“囡囡我很開心，真的，我能在離開的時候知道你有了寶寶，我是真的開心，囡囡，燒麻糍的那個灶下我留有給你的東西，你有空就去拿出來吧，林楚，他也是可憐人，他只是不甘心，他是個矛盾的人，知道我不在了，他肯定不會獨活的，青兒和他媳婦，我管不了了，他們從來沒有聽過我的勸，還有小森，囡囡如果為他好，就讓他做回普通人吧，至于翁林，囡囡，我想見他……”

    看著林奶奶的嘴角和鼻子一起出血，毒入五臟致七竅流血……略懂楚門毒藥的霍靖琛伏在云滄海耳朵邊說了句“她快不行了”

    云滄海面色一變，想起翁叔讓她捎的那句話，不敢隱瞞，含著淚說了出來。

    半善半惡半隨心，難徹難悟難歸真……林奶奶聽完表情一怔，很快就笑了笑，“他啊……”清高孤傲的才女與持才傲物的才子五十年前洞房花燭夜的對聯，竟然用到了相愛相殺后的生離死別上，也算是世間罕見的狗血了。

    聽到身后門響，顧準快步走過來對著霍靖琛低語，“少爺，翁叔以死相逼，說一定要見林奶奶一面，老爺子讓他過來了?！?br/>
    霍靖琛看了眼云滄海，還沒開口，林奶奶就急著答應，“讓他進來，我見。”說完連忙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跡，努力抬手拉整齊身上的衣服。

    見林奶奶如此在意與翁叔見面時候的儀容，霍靖琛猜出林奶奶的心思，就半抱半攬著云滄海走出病房想給他們個獨處的機會。在門口正好與跌跌撞撞的翁叔擦肩而過，翁叔似乎忘乎所有，只奔著病床而去……

    坐在門外走廊的凳子上，在云滄海覺得一個世紀那么久，其實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突然聽到病房里傳來翁叔撕心裂肺的呼喊，“青兒，青兒你給我個機會……”

    云滄海的呼吸似乎停滯，只覺嗓子眼一陣腥甜，張口噴出一口血的瞬間，整個人軟綿綿的倒在霍靖琛懷里。

    正好走過來的龍博士一看云滄海悲痛得吐血昏了，剛脫掉的白大褂立即穿上，又叫來龍姑姑幫忙。

    原本在暗中看著孫女清理門戶的云嘯天和等著受處罰的楚雄都聽到消息，聞訊趕來。此刻云嘯天也來不及清算楚門護主不力那些賬，而是都將心系在了急救室里的孫女身上。

    “滄海怎么樣了！”一心等著抱孫子的楚**趕過來趕了一身的汗，看到了霍靖琛衣袖上的血，更嚇得險些站不住，“阿琛，我孫子……？”

    “這是滄海吐的血?！被艟歌〉谧呃鹊囊巫由?，腦海中一直回放著滄海吐血的畫面。

    刺目的紅，一輩子都會刻在他的心上。

    雖然龍博士出來說滄海只是痛急攻心的吐血，母子都安好，但霍靖琛知道，林奶奶去了，滄海短時間內是安好不了。翁叔求死未遂，撞得頭破血流，付清倒是干脆，說到做到，竟然真如幾十年中為了留住林奶奶而揚言說的那樣，林奶奶只要敢死，他就殺掉翁林的孩子給林奶奶陪葬，監(jiān)視林家的人已經來報，付清真的解決了林思青夫婦，只留下了林森，一日之間，林家只剩個林森，也是夠慘絕人寰了，但他只擔心滄海。

    看到她一臉蒼白，嘴角掛著血，又一次，他心想只要她敢拋下他，天上地下他都要追了去。

    似乎等了十萬光年，權威龍姑姑終于走出來。

    霍靖琛想起身去問滄海的情況，但是這時候才發(fā)現雙腿都是軟的，甚至，不敢聽龍姑姑講的話，而自動屏蔽聲音一樣，龍姑姑看著他連說幾次，他都是只看著龍姑姑嘴唇在動卻聽不到內容。

    直到邊上的楚**一蹦而起作揖四處拜“謝謝霍家祖宗保佑，保佑我孫子平安健康，謝謝楚門各路神靈，保佑我媳婦吐血算是化去郁結?！?br/>
    妻子孩子都健康無憂，總算聽明白核心內容，霍靖琛的心才稍微放下。

    “滄海、滄?！?br/>
    醒不過來的時候，云滄海一直聽到一個聲音，那是屬于她喜歡聽的霍靖琛的聲音。

    霍靖琛在叫她的名字，想要將她叫醒。但是她真的想睡，睡夢中的她吃著豆香麻糍，林奶奶哼著外婆的澎湖灣，一老一小，在深夜暗巷里互相攙扶，路是那么漫長，風是那么柔，林奶奶的手是那么的暖，暖得她的心啊，沉溺在那像奶奶又像外婆的感覺里無法自拔。

    寶寶，我們的寶寶……當霍靖琛一次次向她說起他們的寶寶時，她開始著急，她不是一個孩子了，她即將有自己的孩子了，如果她一直貪睡，那么她的孩子，她和霍靖琛的孩子，會不會……

    云滄海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有影子一閃，霍靖琛輕吻她唇，見到她睜開眼睛，鐵骨錚錚的他也紅了眼睛。

    “滄海，滄?！业臏婧！币槐橐槐?，叫著她的名字。

    “林奶奶”云滄海艱澀的發(fā)出聲音。

    “林奶奶走的很安詳，說死前了結掉所有心愿，她了無遺憾了。”

    了無遺憾四個字，多少讓云滄海有點好受，但眼淚還是如決堤之洪，霍靖琛知道她哭出來是好事，也不勸，只抱著她，以唇吻去那一顆顆淚珠，直到她哭累了再睡去，他依然抱著她，生怕一松手，他的她就不見了。

    與此同時，游艇會的總裁辦公室里，霍靖琰正翻看文件，就見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阿琰，阿琰，駭人聽聞啊……林家人一日之內死的只剩林森了?！?br/>
    霍靖琰看到金小二著急慌忙的跑進來，合上手里的文件，整個人向后靠在沙發(fā)上，解開兩顆紐扣的領口露出一枚精致的相思扣，薄唇邊劃開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死的太便宜了?！?br/>
    “嘎？這樣的死法還便宜？好吧，其實我來是想要和你說另一件事的?！苯鹦《懞玫目拷埃霸凵┳?，吐血了?！?br/>
    霍靖琰微瞇起眼睛，“誰吐血？”

    機會難得，金小二又靠近一些，湊到他耳邊，“咱的人跟著咱媽，哦，你媽媽，跟著你媽媽去了楚門，說是咱嫂子，哦，你嫂子吐血了，好像還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家那些廢人，哦，林奶奶死了，聽說死之前果真像我上次和她說的那樣，她幫不了咱嫂子，也不能總被人利用她害咱嫂子啊，估計那老太太聽進去了，終于帶著那些想害咱嫂子的人，嘎嘣，都下地獄了……”

    金小二羅里吧嗦的話，霍靖琰只聽進去一個中心詞：云滄海吐血了。

    睡夢中，云滄海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慢慢睜開眼，發(fā)現已經不在病房，而是被霍靖琛帶回了他們在楚門的婚房。

    霍靖琛不在邊上，她看到枕頭邊上的紙條，沒有忙著接電話，先讀完紙條，才知道霍靖琛是出去辦事了。

    一天之內，死了那么多人，免得被有心人利用著搞事，他作為門主這時候肯定很忙的。

    想到這里，她才懶懶的去接電話。

    接起來，卻聽不到對方出聲。

    隱隱的，云滄海察覺了什么，也沉默了下去。

    終于，對方開了口，“你沒事吧？”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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