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悲。舒虺璩丣”

    他打了個激靈，馬上站直身體，“云后？”

    “你在想什么？”

    “本宮可能不能跟你回云境去了。如果明天晚上本宮不見了，你就自己回去吧?！?br/>
    莫悲一下子抬起頭來，傻乎乎看著梨裳，“云后？您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屬下可以和您一起?。俊?br/>
    梨裳從沒告訴過他鎖情蠱的事。每次發(fā)作，都是在他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時候。他從來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本宮要去的那個地方，你不能去?！崩嫔褱\淺一笑，“一去可就回不來了?！?br/>
    “云后！您不能去??！”莫悲一聽就急了，跑到梨裳面前跪下來，“云境的子民還等著您回去哪！”

    梨裳看清莫悲眼中不加掩飾的擔(dān)憂焦急，突然覺得這種單純的人，一定可以過得很幸福。

    “本宮沒說一定會去?！崩嫔褑问滞腥粗宽?，“如果后天本宮沒從這間屋子出來，你就回去，告訴云神碧落。就說本宮……回家了?！?br/>
    “吾后??！”

    梨裳站起來，突然決定不再繼續(xù)浪費光陰，“本宮出去走走，你不要跟來。”

    走在康王府中，路上時常遇上來往的仆役。梨裳沒戴斗笠，就這么以云人的外貌走著?？低跛坪跻呀?jīng)吩咐過府中的人，沒有人會當(dāng)面用驚奇的目光注視她，但每當(dāng)她走過去，便能感覺到一簇簇的芒刺襲上背脊。

    慕淵住的離梨裳不遠。沿著回廊走入他的院落，卻感覺到一陣不尋常的氣流席卷過來。

    他站在一株木芙蓉下，雙手打開，一道道無形的力量掀起他的墨發(fā)，衣袍也緊繃繃地張開，像要斷裂一樣。他凝望著自己雙手，仿佛在嘗試著什么，瓷白的皮膚下面流過半透明的金色，一股躁動沿著空氣傳播。

    他在嘗試催動神力。

    梨裳沒叫他，看著他小心地開合手掌，滿樹的合歡花像粉色的雪落下來，洋洋灑灑拂過他的頸項。

    不多久，那盈滿院落的力量漸漸向著中心聚攏，最后回歸到慕淵的身體中。他的目光轉(zhuǎn)過來，緊繃的臉孔漸漸柔軟，“你來了?！?1ch。

    梨裳走過去，“看來不用我教，你也會催動神力了?！?br/>
    “只是試試。”他淡淡地說。

    她吸一口氣，望望灰白的天，“我想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你去么？”

    梨裳來中州已經(jīng)有月余了，但還從沒有真正在街上逛過。所有對于外界的印象都只是不斷晃過的影子，隔著一條河那么遙遠。

    西關(guān)的街道不多，但行人不少。她戴著兜帽，跟慕淵走在人流里，叫賣聲吆喝聲低語聲像潮水一樣，把兩人淹沒其中。

    好像很久沒有過這種置身民間的感覺了……

    慕淵的眼睛深處一直躍動著一簇明光，不斷映照出來往的路人、道旁的小攤。經(jīng)過一些店鋪的時候，他的目光會流連在一些稀松平常的小玩意兒上，但卻克制著自己一般，并不停下腳步。

    梨裳搖頭，這孩子真是，都快毒發(fā)身亡了，還裝什么老成啊……她干脆拉起少年，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丟下幾枚銀錢，“一串糖葫蘆?！?br/>
    雖說已經(jīng)入了春，邊關(guān)的氣候還是有些冷意。糖葫蘆上的糖凝固得晶瑩透亮，紅丹丹的顏色仿佛能掐出水來。她把那一大串糖葫蘆塞到慕淵手里，他驚訝地忘了她一眼，“這是什么？”

    梨裳彎了眼睛，“好吃的?！?br/>
    慕淵左看看右看看，略微張開瑩潤的嘴唇，咬了一口，“好酸……”

    梨裳看著他一臉平靜說“好酸”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呵呵笑出聲。

    “你笑什么……”

    “沒有沒有。不好吃嗎？”

    “不……很好吃……”他的嘴唇染上一抹酸甜的紅艷，“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悲悲己屬抬?！笆菃?？”她看著他笑，然后握住他的手，把他剛剛咬過的那顆山楂叼進嘴里，“我嘗嘗?！?br/>
    他一愣，呆呆看著她。

    “走，前邊還有好玩的?！崩嫔讶魺o其事拉起慕淵繼續(xù)前行，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還徘徊在她身上。

    街口有幾個異國來的藝人在表演雜耍。一個留著絡(luò)腮胡子的漢子高高仰起頭，把一柄三尺長的劍緩緩?fù)滔拢灰幻碇该骷喴碌难G美女一邊扭動柔軟的腰肢一邊吹著竹笛，在她腳邊一條青色巨蟒隨著笛聲的韻律擺動身體；還有人赤腳走過滾燙的炭火而毫發(fā)無傷；有人從一只空布袋里變出一只鴿子。圍觀的人驚聲陣陣，連連叫好。剪纓則看的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兒的，嘴唇微微張開，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翱蓯邸边@個奇異的形容詞忽然出現(xiàn)在我腦子里，心里有種許久沒有過的柔軟感覺。

    看過雜耍，兩人去路旁的小攤吃餛飩。這種東西慕淵也是初次吃的，盡管吃相優(yōu)雅，但吃的速度卻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只是結(jié)賬的時候，梨裳把錢袋掏出來，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只剩下兩枚銅板，明顯不夠了……

    難道是剛才給雜耍的太多……？

    慕淵見梨裳面容扭曲，就問，“怎么了？”

    她偷偷把錢袋揣回懷里，撇了撇還在煮餛飩的攤主，低聲對慕淵說，“咱跑吧。”

    他沒反應(yīng)過來，“跑？”

    “我沒錢了……”

    他看了她半晌，面上現(xiàn)出無奈，“沒錢你還帶我來吃這個……”

    “我這不是估計錯誤了么……”真是怪了，不應(yīng)該只剩這些啊……

    輕輕嘆出一口氣，慕淵壓低聲線，“要跑就趕快……”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從凳子上跳起拔足狂奔，身后響起攤主氣震山河的怒吼，“喂?。。]給錢吶?。。。?！”

    回頭一看，就見那人已經(jīng)手持菜刀沖了上來，面容猙獰形狀可怖。慕淵拽住梨裳在人群里東躥西撞，見了彎就拐，雞飛狗跳地驚起一片?？赡菙傊鬟B攤子都不要了跟在他們后面鍥而不舍，一邊追還一邊喊，“吃白食的！站?。。?！看老子抓著你們不扒了你們的皮！”

    梨裳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一邊沖他喊，“大叔……一碗餛飩而已……不用這么趕盡殺絕吧……”

    耳畔傳來慕淵的低笑。梨裳心想你居然還有力氣笑被抓住看誰死得比較慘，然后被他拉著拐進一條又窄又深的巷子。深巷里有一扇褪了漆的木門半掩著，慕淵扯著梨裳躲進去，把門關(guān)上，拴好。

    趴在門板上側(cè)耳細聽，腳步聲蹭蹭蹭過去了，沒一會兒又蹭蹭蹭回來了，踱了幾步，有人罵了一聲什么，然后就漸漸遠去。

    “安全了……”梨裳一邊說著一邊坐到地上，同慕淵對視一陣，然后忽然一塊兒笑出來。

    一個云后一個軒轅帝，居然被一個賣混沌的追得滿街逃竄，這要是傳出去，肯定就成了“千古佳話”了。

    “這是什么地方？”梨裳笑夠了，開始打量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似乎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后院什么的，墻角處堆著些柴薪，幾個瓦缸里都裝滿水。遠遠的有絲竹聲悠悠入耳，歡快的曲調(diào)輕飄飄浮在天際。

    往里走幾步，也不見人。慕淵在她身后說，“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出去?！?br/>
    “進去看看唄?！?br/>
    “會被當(dāng)成賊吧?！?br/>
    “當(dāng)就當(dāng)，白食都吃過了。明天沒準(zhǔn)連命都沒了，今天還不玩?zhèn)€夠？”她難道興致上來，回頭沖少年眨了眨眼，繼續(xù)往前面走著。

    越走，笑鬧聲就越大，似乎夾雜著很多女聲，嚶嚶寧寧的，柔膩非常。漸漸地空氣中也夾上一股脂粉氣味，甜絲絲的。

    忽然前面?zhèn)鱽砣寺?，梨裳連忙拽著剪慕淵進旁邊一叢蓊郁的矮樹之后。

    一個殘余著幾分風(fēng)韻的中年女子，后面跟著兩個護院打扮的人。女人邊走邊說著，“新來的那個怎么樣了？還鬧不鬧？”

    一個打手說，“老實多了，再調(diào)&教兩天就能接客了?！?br/>
    接……客？

    梨裳突然明白了這是什么地方……轉(zhuǎn)頭看看還在張望的慕淵，頓時滿頭滿臉的尷尬。

    這玩笑開大了，她竟然把個他帶到妓院里來了。

    “咱們還是別往前走了?！?br/>
    少年有些迷惑，“為什么？”

    “……亂闖民宅是不好的行為。”

    “可你剛剛還說……”

    “咳咳，你看這兒有樹有花兒的，咱們在這兒歇會兒就回去吧￣前邊兒也沒什么好看的了?！?br/>
    慕淵歪著腦袋看梨裳一會兒，倒是沒說什么，轉(zhuǎn)過身來挨著她蹲著。

    “一會兒咱們?nèi)ツ?？”他問?br/>
    還有什么地方可去呢？西關(guān)就這么大，兩人已經(jīng)轉(zhuǎn)了差不多一圈了。

    “回去吧。”

    少年的目光有不易察覺的暗淡，默默點頭。

    “沒準(zhǔn)等咱們回去，你叔父正好做出解藥了?！?5164375

    隔了一會兒，慕淵說，“能不能解，都沒關(guān)系?！?br/>
    聲音平緩，卻如山泉一般透徹。

    沒關(guān)系嗎？

    梨裳低頭，看著眼前的一朵小花。慕淵身上那如冬日夜空一般清冷而寂寥的氣息絲絲縷縷纏繞過來，編織成一片天網(wǎng)恢恢。

    忽然想著，如果只剩下一天可活，她可不可以再相信他一次？

    可不可以相信他說得喜歡是真的，他的溫柔也是真的?？刹豢梢酝鼌s所有，再愛上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