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手上的東西,洛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我來拿吧?!?br/>
鳳雅躲過她的手,道:“我拿的動,沒事?!?br/>
兩人走著走著,一條娉娉婷婷的影子忽然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擋在了他們的面前,把洛真嚇了一跳:“這位小姐……”
“洛小姐,久聞大名?!迸虞p聲道。
洛真驚訝而不解地望著眼前的麗人。
巴掌大的瓜子臉,似蹙非蹙的遠山眉,一雙水波瀲滟的美目里含著憂愁,上眼皮微微遮蓋了一小部分瞳仁,像鳳眼半睜,古典又別致。
眼前這個女子……
明明似乎是第一次見面,但洛真總覺得像是在哪里見過她一般。
“不知道這位小姐是誰?有什么事情嗎?”
她突然攔在自己面前,喊了自己,想必有什么事情。
洛真不由好奇,她沒注意到的是一旁的鳳雅見了此女面色大變,身子一顫。
洛真的注意力都被眼前女子吸引走了,所以便沒有注意到他。
面前的女子倒是一眼也沒有看向鳳雅,只望著眼前的洛真。
心頭凄然,面上卻不顯。
那女子道:“洛小姐可能不認得我,但我曾經(jīng)與洛小姐曾有一面之緣,但洛小姐可能已經(jīng)忘了。如今貿(mào)然打擾,還請小姐勿怪?!?br/>
洛真搖了搖頭,受寵若驚:“怎么會呢?!?br/>
“那就好。”那女子不著痕跡地掃了一旁的鳳雅一眼,見男子面色雪白,目光閃躲,不禁內(nèi)心輕輕冷笑一聲。
“既然洛小姐不記得我了,那我也不便多打擾了,我叫韓月,之后會與洛小姐有見面的機會的。”
對洛真盈盈福了一個禮,女子便轉(zhuǎn)身離去,一股淡雅的清香也隨之消散。
簡直來去匆匆。
洛真望著她的背影,心頭有種奇怪又愧疚的感覺。
她是真的記不得她了,盡管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這女子來就是跟自己打了個招呼?她就這么走了?
“真兒,你看這只小貓!”鳳雅忽的開口,吸引了洛真的注意力。
她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一個賣寵物的攤子。
她走上前去,看到籠子里各種模樣的小貓小狗,心中喜歡的不得了。
其中有一只花斑小貓,生得尤其可愛,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那小貓的四肢被綁了起來,小貓蔫蔫地蜷縮在籠子里,一雙烏黑透亮的眼珠可憐巴巴地望著洛真,頭上一對半圓的耳朵毛茸茸的,可愛極了。
洛真被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看的渾身發(fā)軟。
她皺眉,指了指這只小貓,問了那商販:“為什么把它綁起來?”
“小姐有所不知,這小貓是個極其機靈的,最近它似乎要發(fā)情,籠子都好似關(guān)不住,所以要把它綁起來?!?br/>
洛真憐憫心疼的望著這小貓:“這小貓多少錢,我買了?!?br/>
那小販一看洛真便知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連忙殷勤地開口:“小姐,這只小貓很是好動活潑,您看著要不換一只?”
“不,我就要它?!边@只小貓咪的目光實在太過可憐,她受不住這樣的目光。
她回頭望向鳳雅,男子望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對眼前的老板道:“就拿這一只吧。”
老板也不再多說什么,便將那籠子遞給了洛真。
洛真心滿意足地與鳳雅離開了這街道上。
鳳雅在車上坐著,看著籠子里的小貓,輕輕的地把它拿了出來,然后把它手上的束縛松開,輕輕地撫摸它肉乎乎的爪子。
小貓的眼珠咕嚕嚕轉(zhuǎn)著,然后乖巧地趴在洛真懷里。
“鳳雅你看,那個老板說它太調(diào)皮了,所以要把它綁起來,可是它現(xiàn)在多聽話呀……”
看向鳳雅,卻發(fā)現(xiàn)男子正在走神,他神色板結(jié),目光空洞而筆直地望著前方。
她心頭疑惑,輕聲喚道:“鳳雅,鳳雅,你怎么了?”
鳳雅回過神來,看向她,眼里迷茫。
洛真望著他面色發(fā)白,很是愕然:“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鳳雅搖了搖頭,“沒什么?!?br/>
洛真關(guān)切道:“是不是凍著了?”
鳳雅望著她那雙純澈的眸子,心頭一熱,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洛真一驚,不解地望著他,卻沒有掙脫。
她望著二人緊握的手指,心內(nèi)稍稍羞怯。
但鳳雅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好像正從她的手上汲取溫暖和勇氣。
他將洛真的手握的有些痛,但洛真并沒有多說什么,她連懷中的小貓都不逗了,只看著鳳雅,回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要安撫他,內(nèi)心中卻若有所思。
手上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只是從那只手上洛真清楚地感受到了鳳雅心中的恐慌。
恐慌?他在恐慌什么?
二人各懷心事,下了汽車。
“真兒,我身體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回去?你去哪里?”洛真問道。
“自然是梨園?!?br/>
洛真沉默了一下,然后開口道:“好,我讓人送你回去?!?br/>
鳳雅沒有說話,他抬眸,深深地望了洛真一眼,然后點了點頭。
回到了梨園,鳳雅獨自一人來到了黑暗的室內(nèi)。
他也沒有掌燈,坐在那藤條椅子上,任黑暗漸漸籠罩自己。
他的過往是荒唐的,他過去的那些年,不算孤獨,不算悲慘,甚至可以說是風(fēng)光的,他一直都是這么認為的。
直到遇見了洛真。
為何遇見了她之后,他才感覺原來自己之前一直是孤獨的?即便有那么多女子陪伴?
她是那么單純善良,溫柔嫻靜,如月下海棠一般,在那一瞬間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她也從未看輕過自己。
這束陽光,他一定要抓住,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
男子一向溫潤如玉的桃花眼眸里居然出現(xiàn)了狠厲的光芒。
春節(jié)就這么過去了,眼看就到了大年初六。
暴烈的東風(fēng)夾雜著冰冷刺骨的雨夾雪,席卷了整個北平城。
玉屑般的雪花洋洋灑灑地飄下,為樹木裹上一層銀裝,但這雪下著下著,便變成了雨滴,濕潤潤的。
“看來天氣要變暖了,這雪居然化成了雨?!眮営翊蛄藗€寒顫,頭縮著,嘴里咕噥道,“可是怎么感覺更冷了呢?”
洛真在房間里逗弄著那只花斑小貓,輕撫它那一身漂亮的皮毛,小貓咪在她的手底下發(fā)出嗚嗚的叫聲。
亞玉走了進來,望著這一人一貓,笑道:“小姐真是愛惜它,它做了這么多錯事,您還是這般寵著它?!?br/>
這貓在洛真買的時候,那小販還曾說這貓實在調(diào)皮,還把它綁起來了。
她當時還不以為意,把它帶回家后它也很是乖巧。
但當她第二天下樓時才發(fā)現(xiàn),屋內(nèi)的不少茶具和瓷器被它打翻打碎了,那罪魁禍首還把外頭種植的植物都咬了個稀巴爛。
亞玉當即氣的不輕,洛真卻不以為意。
“不過是只小動物,還什么都不懂,好好管教一下就好了?!?br/>
但亞玉見自家小姐只是縱容它,也不見她如何管教了那只調(diào)皮的小貓。
“不過,小姐倒是有幾天沒去見鳳雅先生了?!眮営耠S口道。
這幾天,洛真不是和洛付周一同出門,就是呆在家中,讓亞玉有些好奇。
洛真逗弄貓咪的手指一頓,然后輕聲道:“他最近似乎有事。”
亞玉聞言,也不敢多問。
洛真手底下的小貓抱著一只毛筆咬著,發(fā)出哼哧哼哧的聲響,她卻沒了心思逗弄它。
站起身來,她走到那書桌旁,隨意拿了幾本書坐下來。
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是《元曲三百首》,她忽的內(nèi)心有些煩躁。
這煩躁究竟從何而來呢?
雨過天晴的天空格外空明,蔚藍的底色緩緩飄過幾縷晶瑩的雪白。
流動的浮云下,在一個靜寂無人的巷口中停著一人一馬。
這是一個身穿墨灰色水綢長襦的男子,眉眼如畫,桃花眼溫柔多情。
他似乎在等人。
過了很久,街道的盡頭出現(xiàn)一道裊娜的身影,緩緩走來,看到那道墨灰色身影,女子的眼里閃過一絲又愛又恨的神情。
慢慢走到男子身旁,這憂郁的美人幽怨開口道:“你來了?!?br/>
男子轉(zhuǎn)身,看向女子。
“你舍得來見我了?”女子輕輕笑道,“不過,鳳雅,我現(xiàn)在是已經(jīng)是二少的人了,你就不要再來約我了。”
鳳雅望著她,眸子一瞬不瞬,突然開口道:“月兒,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韓月望著他,“我自然過得很好?!?br/>
鳳雅溫聲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那柔弱的姑娘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過去的事情便不再多說,更何況,要是沒有你,我還搭不上二少呢,說到底,我應(yīng)當感謝你才是?!?br/>
鳳雅垂著頭,也不再多說什么。
“如果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就不多奉陪了,我這就告辭……”
“月兒,那天你我……”鳳雅吞吞吐吐的。
韓月望著他,一怔。
“你可喝了避子……”
韓月猛地開口:“住口!”
鳳雅便不再說下去。
女子似面上帶著極致的怒意,她喘著氣開口道:“鳳雅,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無恥!”
鳳雅望著她的神色,對她道:“都是我不好,但是我只希望你過的好?!?br/>
韓月似乎是不想再看見此人的臉,猛地轉(zhuǎn)過身去:“我們既然已經(jīng)一刀兩斷,便再沒有瓜葛,那位洛小姐很美,你和她在一起想來很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