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遜的營帳之內(nèi)還是一片通明。陸遜不著外衣,任憑帳外的冷風(fēng)肆虐進來,他斜靠在榻上,手執(zhí)一卷兵書,就著青燈研讀。
孫曹相戰(zhàn),首戰(zhàn)大捷。然而主將陸遜卻因為在撤兵之際險遭曹丕陰險暗算身受重傷。
這幾日,陸遜皆在軍帳中休養(yǎng)身體,新野一戰(zhàn),雖然勢在必得,但是陸遜希望盡早結(jié)束,凱旋東吳。
因為子凝,還在東吳……將兵斜捷。
想到子凝,陸遜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股笑意,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想到她在隆中之時的無理取鬧,想到她在南郡時的傾姿,陸遜忘記了手中的書卷。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喜歡的她,也許,是在那日她誤服合歡散之后,也許,更早……
陸遜一笑,好看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弧度,帳外忽然傳來一個魅惑的女聲:“不知是何事讓陸將軍如此高興?是這兵書上的兵法?還是遠(yuǎn)在東吳的她?”
陸遜對來人絲毫沒有驚詫,這幾日,夏侯墨夷日日前來糾纏,陸遜熟視無睹,權(quán)且當(dāng)她是空氣一般的存在,只是加重了軍中的防備,終究還是擋不住她。
夏侯墨夷今日沒有易容亦沒有戴面紗,她絕色的容顏即使在昏暗的營帳內(nèi)也是這般耀眼,然而陸遜,卻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陸將軍為何不抬頭看看我?莫不是我長得不好看?”夏侯墨夷來到陸遜的幾案前,靠在上面,雙手撐著下巴,美目直視陸遜。
陸遜抬眸,沒有放下書卷,冷聲道:“我看過你了,恕不遠(yuǎn)送?!?br/>
“你就這么款待我?”夏侯墨夷沒有起身,依舊撐著下巴看著陸遜,眼角眉梢盡是笑意,絲毫沒有因為陸遜的冷漠而打退堂鼓。
陸遜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兵書上,沒有再理會夏侯墨夷的糾纏。
夏侯墨夷似是又不甘,又笑道:“怎么,我還沒有兵書好看?”一改往日的魅惑冰冷,夏侯墨夷亦是有小女兒的姿態(tài),但是,只有在陸遜面前……
“兵書能幫我御敵,你有何用?”陸遜言語中盡是嘲諷,幾乎都沒有抬眸看夏侯墨夷。
夏侯墨夷被陸遜一言堵住了所有的話,只好起身,這時,忽然一陣風(fēng)從帳外吹來,帳中一陣寒冷,夏侯墨夷見陸遜只著了內(nèi)衣便心中一急,來不得多思量跑到陸遜身邊,將自己的披風(fēng)解下,蓋在了陸遜身上,急忙道:“你的傷剛好,別又著涼了!”
不出所料,陸遜厭惡地將披風(fēng)擲地,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兵書,低吼:“滾!”
陸遜依舊沒有直視夏侯墨夷,倏地起身欲往外走。
夏侯墨夷忽然從身后抱住了他的腰,死死地纏在他的身后,陸遜沒有看到,此時的夏侯墨夷,流下了一行淚……
“別走?!毕暮钅谋е戇d,將頭埋在他的背后,任憑眼淚沾濕他的里衣。
陸遜的厭惡更深了,方欲掙脫開夏侯墨夷,身后之人的聲音又傳來:“就讓我抱你一回又怎樣,這般小氣。我又不是要將你吃了?!?br/>
“放手,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标戇d低沉的聲音傳來,言語中的厭惡可見一斑。
他一向厭惡強人所難,如今夏侯墨夷糾纏在他身后,他自然厭惡。
可是夏侯墨夷似乎是置若罔聞,接著道:“我知道,在你們眼中,我是蛇蝎心腸的女子,而孫子殷卻是人人奉捧的巾幗美人,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選擇她,有誰會喜歡我這樣的女子呢……”
夏侯墨夷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落寞之意,她一向?qū)⑺械氖虑檎瓶卦谧约菏种?,卻唯獨在陸遜身上,她,還是終究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陸遜掙脫開夏侯墨夷,原本以為她會糾纏不休,可是當(dāng)陸遜離開夏侯墨夷時,他才發(fā)現(xiàn),她的懷抱是虛的……
她不敢真的抱住他,害怕他對自己的厭惡更加深刻……
陸遜直視夏侯墨夷,俊顏上的厭惡不減,但是多了一份平和。
“納蘭亦冰對你很好,值得你托付一生?!标戇d淡淡開口。
“可是我不愛他,就算他為我出生入死,我也不會有一絲動容!呵,誰叫我生來就是一個蛇蝎心腸的女子呢?”夏侯墨夷的嘴角有些抽搐,美目一直直視陸遜。
陸遜無動于衷,眼前這個女子看似柔弱,實則陰險狡詐,顧念碧是因她而死,顧雍滿門是因她而死,就算她哭得梨花帶雨,他連信任都不會給她……VER。
夏侯墨夷接著道:“你知道嗎?有時,我真的羨慕孫子殷,同為將門之后,憑什么她就可以得到一切,我就不行?可是,最讓我羨慕的,是她得到了你的心?!?br/>
陸遜一如往常地緘默,冷冷地看著夏侯墨夷。
“我到底哪里比不過她?”夏侯墨夷的眼淚流下,陸遜第一次見到她哭泣。
她哭的樣子和尋常女子不同,沒有抽噎,只是任由眼淚流下也不去顧及,像她一般的女子,應(yīng)當(dāng)是很少哭泣。
“不是比不過,是沒法比?!标戇d語出傷人,字字入耳,夏侯墨夷的身子顯然是一繃。
“如果我比孫子殷先遇到你,或者說根本沒有她出現(xiàn)過,你,會不會愛上我?哪怕,是給予我一個眼神?”夏侯墨夷的眼神告訴陸遜,她已經(jīng)放下了最后的尊嚴(yán),像她一般的女子,一向視尊嚴(yán)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陸遜臉色淡漠,他終究還是隆中時那個放肆不羈的男子,對于他所厭惡的事情,他一向毫不避諱地語出傷人。
“不會。”陸遜輕吐兩個字。
夏侯墨夷的臉上掠過一絲絕望,但是很快被她很好地遮掩過去。
她忽然醒了一下鼻子,擦干眼淚,笑道:“你方才說了什么,風(fēng)太大,我沒聽見,對了,你的傷口怎么樣了?”
夏侯墨夷故意忘卻陸遜方才說的那兩個字,仿佛是給自己留一點余地,一個念想……
世間癡情之人,又何止子凝和伯言……
夏侯墨夷走到陸遜的眼前,伸手掀開陸遜里衣的衣領(lǐng),看到了胸口一片殷紅,紗布已經(jīng)被血浸濕了。
“怎么回事?今日還沒有換藥嗎?”夏侯墨夷不悅地抬頭看陸遜,陸遜一臉淡漠,對自己傷勢漠不關(guān)心。
陸遜揮開夏侯墨夷檢查他傷口的手,滿臉怒意,回到榻上,重新拿起兵書,不去理會夏侯墨夷。
夏侯墨夷一急,走到陸遜身邊,蹙眉道:“就算你想要快點擊退曹軍,早日回東吳,那你也要顧及一下自己的傷口啊。不是為了自己,也算是為了孫子殷吧,你不是想早日見到她所以才如此拼命嗎?我雖然和她不共戴天,但是我知道,她要是知道你為了早日大捷拖延了病情的話,她和我一樣一定會很傷心,就算你不在乎我的感受,但是你也要考慮她的感受吧!”
夏侯墨夷一氣呵成,雖然她是這本厭惡孫子殷,但是起碼眼前這個男子深愛著她,在他的安危面前,顧及不了那么多……
陸遜似乎被夏侯墨夷的話說動了,下令讓軍醫(yī)進帳為自己換藥。
夏侯墨夷一直在陸遜身旁看著軍醫(yī)替他換藥,陸遜也權(quán)且當(dāng)她不存在。
換完藥后,軍醫(yī)退下,夏侯墨夷自作主張坐到陸遜身邊,看著陸遜的傷口有些心疼,道:“好好養(yǎng)傷,曹丕雖然殲詐,但是他的才智遠(yuǎn)在你之下,你大可放心,一定會早日大捷的。”
陸遜忽然抬起頭來看了夏侯墨夷一眼,道:“你的心地倒也不壞。”
“我可以把這句話看做是褒獎嗎?”夏侯墨夷一笑,笑容中不再有往日的魅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真心的少女般的笑容。那一剎那,陸遜甚至覺得,縱然子凝和夏侯墨夷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然而在很多地方,她們是何其相似:倔強,義無反顧……
陸遜面對夏侯墨夷的調(diào)侃不去理會,在他的印象中,夏侯墨夷不像是一個會調(diào)侃言語之人,她在他的眼中,一直是心狠手辣的蛇蝎女人。
而今日,在陸遜面前,是不一樣的夏侯墨夷,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有嘴真實的面貌。
“今日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明日再來看你,可好?”夏侯墨夷一笑,魅惑的神色又出現(xiàn)在他的臉上。
陸遜一陣厭惡。
“同你說笑。我知道你不愿意見到我,好好養(yǎng)傷,我就不會出現(xiàn)?!毕暮钅牡难壑斜M是苦澀,他就這么不愿意見到自己……
語畢,陸遜沒有理會她,她最后看了陸遜一眼,離開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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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的墨夷也木有那么壞嘛。說出這句話,該有多少人要打我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