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閣樓內(nèi)很干凈，四周都是紗帳，被風(fēng)吹的飄忽不定。夜里的風(fēng)不知從何處來，將整個(gè)閣樓都吹的冰涼。

    葉芷青的手也很涼。

    她牽著穆玄英一路往里走，穿過一層又一層紗帳，一直都未說話。而穆玄英也與同齡少年不同，很有耐心，只是跟著葉芷青往前，隨意地看著四周。沒有焦急、沒有催促、沒有詢問。

    葉芷青減慢了腳步，穆玄英意識(shí)到她可能要說話了。果然，“穆少俠可知這是何處？”

    “晚輩見識(shí)短淺，不知。”

    “不是少俠見識(shí)短淺，而是除了這里的主人和我，你是當(dāng)今世上唯一進(jìn)來過的人。”

    穆玄英心下驚訝，卻只點(diǎn)點(diǎn)頭，“想來是七秀坊的密室了。不知坊主帶我來此地可是為了面見這里的主人？”

    葉芷青回頭朝穆玄英微笑，“你知道她是誰嗎？”說著葉芷青站住了。

    穆玄英想不出來。

    “七秀”的關(guān)系十分融洽，葉蕭兩人更是真摯親厚，而蕭白胭那樣隆重的禮儀，顯然她方才跪的人不是葉芷青?？善咝惴环恢魅~芷青在此，七秀坊中還會(huì)有誰比她更受七秀弟子尊敬？連蕭白胭都行如此大禮……

    穆玄英一愣。莫非是……

    “看來穆少俠猜到了。”

    穆玄英看向葉芷青，道：“晚輩閱歷太淺，對江湖中事實(shí)在知之甚少，方才聽得蕭前輩說‘越女劍’，晚輩依舊毫無頭緒。晚輩斗膽猜測也許是七秀坊上一位坊主公孫大娘前輩，可……”穆玄英不再說下去了。

    “說下去?！?br/>
    “可晚輩記得書中記載，公孫大娘前輩的劍術(shù)似乎不叫作‘越女劍’?！?br/>
    葉芷青露牙一笑，“你說的不錯(cuò)。越女劍法乃七秀祖師聶隱娘在越女阿七的劍舞中汲取精華所創(chuàng)，是一套講究‘以柔克剛’的絕妙劍術(shù)。越女劍法乃我七秀坊劍術(shù)的宗旨，七秀劍法繁多的心法口訣皆出自越女劍，不過是數(shù)年來經(jīng)過了我?guī)煾傅难莼懦闪私袢盏囊徽幸皇健Ｎ移咝闵舷?，皆是越女劍的傳人?！?br/>
    穆玄英聽她說的認(rèn)真，一向又崇敬大俠，聽聞立即心生敬意，“原來如此。難怪七秀坊劍術(shù)如此精妙絕倫，女子使出來更是十分靈動(dòng)，原來是女俠所創(chuàng)。穆玄英受教了?！?br/>
    “祖師聶隱娘將越女劍傳給了我?guī)煾?，我?guī)煾赣值檬劳飧呷税壮甭曈H自傳授心法，師父在漫長的歲月里勤學(xué)苦練，終于成才。在第七屆揚(yáng)刀大會(huì)后，江湖上流傳出了‘南公孫北柳五’一說。之后諸多機(jī)緣，我?guī)煾冈罨拭雽m教授過安樂公主一些劍術(shù)，卻因師父的性子不適合宮廷生活，便來到揚(yáng)州，在這湖邊建了這座七秀坊。那時(shí)，七秀坊名喚‘憶盈樓’，坊主便就是我們?nèi)缃衿咝愕膸煾?，公孫大娘?！?br/>
    穆玄英最喜歡聽故事了，聽得入了迷，早早忘記自己身處何處，立即贊道：“江湖中人難免受不了皇宮束縛，公孫大娘前輩拋得下功名利祿，不愧是一代女俠！”又撓撓頭，頗為抱歉地說，“不過晚輩的確不曾聽過越女劍和聶隱娘、白潮聲前輩們的事跡，實(shí)在慚愧。”

    “怨不得你，書里沒有的，你又去哪里知道？”葉芷青道。

    “不過晚輩有一個(gè)疑問，揚(yáng)刀大會(huì)是當(dāng)年霸道山莊舉辦，如今早已被藏劍山莊的名劍大會(huì)取代，但晚輩卻知道，那也是極其了不得的江湖盛世！當(dāng)時(shí)‘南公孫’一說自然是指公孫大娘前輩，那‘北柳五’又說的是哪一位前輩呢？”

    面對穆玄英的提問，葉芷青倒真是有問必答，這一次葉芷青卻沉默了。

    見狀，穆玄英心中一個(gè)激靈，只猜只怕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話，忙道：“晚輩失禮，與坊主相談甚歡，一時(shí)興起，竟全然忘了晚輩此行的目的。還請葉坊主快帶我了結(jié)包裹的事吧?！?br/>
    葉芷青苦笑，“你這孩子太貼心?！眹@氣，“你送來的包裹里面，是一套嫁衣。東西于你我原不重要，可對于我?guī)煾竵碚f，這卻是一道催命符?！?br/>
    嫁衣？催命符？

    穆玄英不敢再多問，只道：“那不知……晚輩能做什么？”

    “我?guī)闳ヒ娢規(guī)煾?。?br/>
    “公孫大娘前輩？”穆玄英又驚又喜。

    葉芷青卻突然板著臉說：“此事事關(guān)重大，我?guī)煾副静辉敢娡馊?，但你是唯一碰過那包裹的知情人，所以……”說到這里，葉芷青突然跪下。

    “葉坊主！”穆玄英駭?shù)靡惶?，忙伸手去攙扶，“葉坊主這是做什么？”

    葉芷青卻絲毫未動(dòng)，只是盯住了穆玄英的眼睛，看的穆玄英一顆心七上八下，才道：“穆少俠，我?guī)煾干狭四隁q身子已不太好，見了那嫁衣更是郁結(jié)于心，已兩日未進(jìn)食。若非迫不得已我們也絕不會(huì)將你牽扯進(jìn)來，但師父她……故而，我們姐妹幾人商量后，找你來是想請你對師父說那包裹里本就只有一件嫁衣。”

    “葉坊主快請起來！快請起來！葉坊主有話大可吩咐就是。”穆玄英道，“此等大禮晚輩受不起！”

    “你若不答應(yīng)，我……我便殺了你?！?br/>
    葉芷青一直溫柔體貼，如今說出這句話反而更為震懾人心，穆玄英嚇得后退一步，一瞬后又上去攙扶葉芷青，說道：“葉坊主的意思是……那包裹里本有不止一件嫁衣？而坊主希望我一口咬定只有一件？”

    “正是！”葉芷青點(diǎn)頭，眼中放出光彩。

    穆玄英順勢扶起葉芷青，卻又猶豫起來，說道：“葉坊主，這本不是什么大事，晚輩自當(dāng)聽從，但聽你這般一說，似乎那嫁衣并不尋常。我從不說謊話，一來只怕無法騙過公孫大娘前輩，二來……二來，我總該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才好圓這個(gè)謊吧？”

    穆玄英說的字字在理，可葉芷青卻一改先前溫柔大方的模樣，冷著臉說：“你不必了解什么，見了我?guī)煾?，只要你一口咬定包裹里只有那一件嫁衣，另一件是你看那嫁衣太過破舊，這才自己放進(jìn)去的?！?br/>
    她這么一說，穆玄英又知道了一些事?？磥戆镉袃杉拥募抟?，一新一舊。而葉芷青等人都希望里面只有那一件舊的嫁衣?？蛇@是為什么？公孫大娘這樣的女俠，竟然懼怕兩件嫁衣？

    “你答不答應(yīng)？”葉芷青問。

    穆玄英哪里有選擇？但他答應(yīng)前卻是一定要確定一件事的。“其他事葉坊主不愿多說也無妨，但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問清楚?！?br/>
    “你問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