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瘋？”肯定是后來才瘋的，若一開始就是瘋的，莊子主人怎么可能會用他？

    不等莊頭回話，于老頭突然跳起來大罵，“我沒瘋，你們才瘋，你們?nèi)钳傋印！?br/>
    “你們兩個把于老頭帶到外面去，”莊頭吩咐完，趕緊跟宋長樂解釋，“小姐，于老頭受不得刺激，接下來的話他聽不得。”

    宋長樂不置可否，算是默認莊頭的行為。

    莊頭又進屋特意泡了壺茶出來，要給宋長樂倒時，宋長樂擺了下手，“不用給我倒茶，我自己帶了水袋?！?br/>
    語音剛落，立春便把水袋遞過去，水袋蓋子一打開，空氣中就能聞到清香好聞的味道。

    宋長樂喝了一口，笑著說：“這是我自己做的果茶，好喝又滋養(yǎng)，今日來這邊莊子，正是因為聽說以前這里種過滿莊子的果樹?！?br/>
    莊頭笑的有些勉強，他管理的這個莊子以前確實種過果樹，只是后來管理不善又全給砍了，莊子上的佃戶沒有擅長種果樹的。

    “小姐是打算在這里重新種上果樹？”莊頭忍不住抹了把汗。

    宋長樂瞥了莊頭一眼，笑道：“先不說這個，你跟我說說于老頭的事吧?！?br/>
    莊頭垂著頭應(yīng)‘是’，然后開始娓娓道來。

    “我和于老頭是同村人，他比我年長十幾歲，在我十歲那年老家發(fā)生地龍翻身，死了很多人，大家活不下去了，不得不逃難，我的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個活著，于老頭是我的鄰居，逃難那會兒我就輟在他家身后。

    于老頭家只剩下他和他爹兩個人，發(fā)現(xiàn)我一直跟著他們，便好心將我?guī)希覀兝霞以谖鞅必毤怪?，剛開始也不知道該逃往何處，于老頭的爹說京城繁華，都是皇親國戚和有錢人，來京城就算乞討也能活下去?！?br/>
    莊頭回憶起以前的種種就感慨萬千，莫名的心酸，“可事實并沒有想像中那么好，我們好不容易挨到京城，剛來就被人騙了，賣給了人牙子，再被人牙子賣給了大戶人家做奴才?！?br/>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他們?nèi)藳]有被分開賣，而是被賣給了同一個主子，后來又被安排到同一個莊子上干活。

    “于老頭那會兒將將二十多歲，當時那位老爺是搞養(yǎng)殖的，于老頭在養(yǎng)殖方面展現(xiàn)了非同一般的天賦，他養(yǎng)的家禽和牲口很少會生病，損失率小，而且每只每頭都肥壯有肉，幫那位主子掙的盆滿缽滿。”

    那位老爺是個商戶，臉上總帶著和善的微笑，平時對下人挺和氣的，商戶老爺對于老頭很滿意，掙了錢也沒虧待于老頭，竟是把府上的一個三等丫鬟許配給于老頭，還另外賞了二十兩銀子給他。

    次年于老頭的媳婦便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把于老頭父子都樂壞了。

    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幾年，于老頭負責的養(yǎng)殖場突然發(fā)生了雞瘟和豬瘟，一夜之間所有的家禽和牲口都快死光了。

    主家損失慘重，平日里總是面帶微笑的老爺變得面目猙獰，把莊子上所有下人都抓起來打板子。

    于莊頭想起當時的情景，現(xiàn)在整個人都還會打顫，“那時我才十六歲，也挨了打，莊子上干活的人都沒逃過一頓毒打，所有人都挺過來了，最嚴重的也只是瘸了腿，只有于老頭的老婆兒子沒扛住，當場就斷氣了，當時他兒子只有兩歲，也沒能逃過一頓毒打，商戶老爺心真的狠吶?！?br/>
    “于老頭和他爹捶胸頓足，足足哭了三天三夜，但人死不能復生，當時兩個席子卷著一大一小就抬到亂葬崗挖坑埋了?！?br/>
    過了一個月，主家那邊又說查出對養(yǎng)殖場動手腳的人了，是那商戶老爺?shù)暮笳渑c小妾們斗法，其中一個寵妾嫉妒原配的嫡子總是壓過她的庶子，當時這莊子分在嫡子的名下，寵妾暗恨莊子太賺錢，有心給原配和嫡子一個教訓，便故意讓人往養(yǎng)殖場放得了瘟病的死老鼠?！?br/>
    總之最后背鍋喪命的都是奴才們，主子們除了損失錢財，人一點事沒有。

    “當時于老頭得知真相，沖動之下差點拿著菜刀去砍了那個斗法的寵妾母子，我和他爹攔住了，沒讓他去送命?！?br/>
    莊頭抹了把臉，嗓音艱澀道：“那之后于老頭就有些神智不清了，時爾清醒時爾瘋癲，就這么挨了幾年，終于這莊子的主人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抄家砍頭，家眷被流放，莊子也易主了。

    換主子沒多久，我也娶了妻，并有了自己的孩子，于老頭總是瞪著我的兒子直勾勾的看，時常把我媳婦嚇得半死，就怕于老頭發(fā)瘋把孩子怎么了。

    于老頭卻像是知道我媳婦心里想什么，總是神神叨叨的說，‘我就看看，不碰你的小崽子’，我也有兒子，我自己有兒子?！?br/>
    再后來，莊子前后又換了幾回主人，當初的小奴才成了莊頭，性子越來越穩(wěn)重，也能關(guān)照著于老頭，于老頭的爹過世再沒人管著于老頭了，他越來越瘋，也不干活，整天上竄下跳，若不是于莊頭養(yǎng)著他，于老頭怕是早餓死了。

    “上次有個管事的過來莊子上看見于老頭，怕他沖撞了主子們，便讓我把他趕出莊子去，我在附近的村子給他租了一間屋子住，每日讓我大兒子給他送飯，可他就是不肯住別處去，一不留神就溜回莊子里來了，

    他在這住了幾十年對莊子的地形都熟透了，防不住他，他總能找到地方鉆進來，我也是拿他沒辦法，還請小姐莫要怪罪?！?br/>
    宋長樂喝了口果茶，眉眼彎彎似乎心情不錯，立春立夏都了然，小姐總是煩找不到樂子，無聊透頂，如果有人給她講故事，她就聽得津津有味，不管故事是真的還是編的，她都樂意聽。

    “所以于老頭很有養(yǎng)殖天賦，并且他一直想重新管理養(yǎng)殖場，但因為他得了瘋病，所以沒人愿意相信他，于老頭懷才不遇?！彼伍L樂抓住了重點。

    莊頭有些不堅定的點了下頭，于老頭已經(jīng)幾十年沒干活了，誰知道瘋瘋癲癲的他還能不能搞好養(yǎng)殖場？

    宋長樂爽朗一笑，“無妨，到時候我自有安排?！?br/>
    于老頭有能力有技術(shù)，這點不可浪費，得利用起來，不過也不能全權(quán)交給他負責，誰讓他瘋了呢。

    接下來宋長樂跟著莊頭去參觀莊子，隨后她大手一揮道：“這邊的山坡明年全部用來種果樹，坡腳下就種棉花，另一邊原來種麥子的，明年改種花，各種鮮花，我有用處。”

    “那些佃戶怎么辦？”于莊頭一聽到種果樹就頭暈，再聽到種棉花和種鮮花就更暈了，他只擅長種麥子和黍米。

    宋長樂來之前心里就有章程，“到時候你只要負責管理莊子上的人就行，那些佃戶可以來幫忙打理果樹和花草，不會沒關(guān)系，有師傅會教，明年若是想繼續(xù)種地，那就只能另找別處了，你這幾日就尋個時間跟那些佃戶說清楚，若是訂了契約的，我會按字據(jù)上的條款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