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秦諾抹把汗，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林小晚微笑，食指點在唇邊，“噓，別急，就快了。”

    這也是林小晚第三次同樣的回答。

    秦諾想破口大罵，想把背上的老太太給扔下來。

    可他只是想想，心底暗暗咒罵一聲，手上用力把快要掉下來的老太太又往上托了托，走上兩大步趕上林小晚。

    “為什么我們要帶上她？”

    秦諾的口氣帶著深深的怨氣。

    林小晚瞇著眼打量秦諾一下，嘴角輕輕翹起，“因為她是美女啊?！?br/>
    秦諾終于無語。

    林小晚眼底閃過精光，看向乖乖趴在秦諾背上一動不動的老太太。

    為什么非得帶上她？

    如果不帶上她，他們兩個恐怕走到死都出不了這個醫(yī)院。

    這么恐怖的醫(yī)院，也不知死了多少人才能養(yǎng)成。用人命堆砌的人命醫(yī)院，如果不解決掉，那么他們兩個也會死在這兒。

    這些話，林小晚沒有說出來告訴秦諾。

    反正告訴秦諾也沒用。告訴他，以秦諾的老鼠膽，她怕嚇得秦諾連路都不愿意走。

    他背上背著的不是活人——當然，這句話更不能告訴他。

    秦諾越走步子越重，感覺原本輕得沒重量的老太太越來越重。

    都說死人才會越來越重。

    秦諾停下腳步，臉色有些發(fā)白，“林小晚……”

    對上林小晚投過來的疑問目光，秦諾用力吞咽下喉間的口水，“林小晚，你確定老太太還活著？”

    林小晚挑眉，作勢摸了摸老太太的鼻子，“當然?！?br/>
    秦諾站直身子，突然感覺剛剛山一樣的重量忽然變成了水桶，一下子減輕了幾十倍。

    他樂得輕松，也不再追究原因，只想著估計自己剛剛是太累了。

    所以沒看到，林小晚狡黠的目光掃過老太太后腦勺貼著的符紙。

    兩個小時后。

    “林小晚，我們到底要去哪兒？”

    他怎么感覺林小晚一直帶著他在兜圈子，走來走去，同樣的樓梯間，同樣的上樓又下樓，再上樓，再下樓。

    林小晚抬頭看看頭頂，頭頂不是天花板，是一片漆黑的夜。

    這次，她的回答有些不同，“秦諾，你有沒有發(fā)現？”

    “我們每次上樓，從來都沒有走到過最上面一層，每次下樓，也從來沒有到過下面一層?！?br/>
    秦諾低頭，仔細看著自己的腳步。

    林小晚說的是真的。

    每次上到最上面，他的腳再往上走，直接就開始下樓。

    所以，他們走了這么久，一直在同樣的一層樓梯上上上下下。

    “來，我們把老太太放下來，讓老太太給帶路?！?br/>
    秦諾用看神經病的眼光看了林小晚兩分鐘，發(fā)現林小晚并不是在開玩笑。

    老太太站在地上，跟僵尸一樣，僵僵直直地站著，腦袋居然也伸得直直地。

    林小晚站在老太太面前，和老太太商量，“老太太，你看我們在你家都快把鞋底給磨破了，你能不能說一聲，哪條路才能出去？要不然，我怕一不小心，放火把你家給燒了。”

    林小晚手指尖一抹不太亮的火，忽忽閃閃，她把火湊到老太太眼前，讓她看清楚。

    秦諾想吐林小晚一臉。

    沒看到老太太眼睛都沒睜開，分明是睡著了，能聽到你說的話才是見鬼！

    下一秒，他就見了鬼一樣睜大眼睛。

    老太太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清澈明媚的雙眼變得又混又濁，死死盯在林小晚手上的那抹火上，然后，又盯在林小晚臉上，那種目光，能把林小晚的臉給盯個洞。

    一旁的秦諾感覺身上發(fā)冷，有一種被關進冰箱的感覺。

    林小晚仍是和和氣氣地站在一旁，等著答案。

    老太太忽然一跺腳，地板重重地震了下。

    接著，秦諾看到了這輩子最讓他吃驚的事。

    醫(yī)院忽然變得嘈雜起來，像是被定住的畫面一下子解除了靜止。

    許多許多的人，各種各樣的人。

    秦諾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還可以這樣。

    可以把自己當狗，讓狗拖著自己走。

    可以趴在地上當青蛙，自在的跳來跳去。

    可以當自己是神仙，坐在煙霧繚繞的床上跳大神。

    可以突然一伸手指，手指就能開朵花。

    ……

    而那個剛剛還兇巴巴的老太太，這會兒正坐在床上，摟著一只布熊溫柔地唱著歌。

    熊大，熊二，熊姥姥；

    半夜不睡覺，

    起來炒板栗，

    板栗要熟了，

    熟了我不吃，

    給誰誰不吃。

    怪異的歌詞唱得像是催眠曲。

    老太太的房門上，貼著門牌號——702。

    一個又一個穿著白衣服的護士和醫(yī)生急匆匆地從他們兩人身邊走過，卻像壓根沒看到他們兩人一樣。

    秦諾試探著伸伸手，嚇他一大跳——他的手從一個護士的腰上穿過。

    護士沒事地繼續(xù)往前走著，他的手卻變得漆黑一片。

    他剛想裝沒事把手在衣服后面蹭蹭，不想讓林小晚看到。

    林小晚就皺著眉頭走過來。

    秦諾像被火燒一樣猛甩著手——剛剛漆黑的手忽然變得灼熱起來。

    林小晚手上戴著白色手套，在秦諾手上用力搓了幾下，忽然像是捏住了線頭一樣，用力往外一抽，秦諾就感覺有東西從自己手里被抽了出去。

    一抹黑氣在林小晚的白色手套上十分顯眼。

    “這是什么？”

    “尸氣?！?br/>
    秦諾倒吸口涼氣。他聽懂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剛剛那個護士是個死人。

    秦諾努力吸著身子，生怕不小心再撞上個人。

    林小晚明明勾著嘴角，卻讓秦諾感覺到寒冷。

    “這些，都是死人。”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br/>
    她的目光忽然鎖定702。

    老太太仍坐在床上唱歌，忽然扭過頭來，定定看向林小晚和秦諾。

    她的嘴唇一動一動，明明沒有發(fā)出聲音，秦諾卻看出她要說的話——

    你們，走不了的！

    林小晚忽然笑起來，她走到702的窗戶旁，對著里面的老太太甜蜜一笑。

    也不知怎的，里面的老太太忽然臉皮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她手里一直摟著的布熊骨碌碌滾到地上，布熊的灰色大眼正好對上窗外的林小晚。

    灰色的眼珠轉了轉，帶著惡意的笑。

    然后，702房間突然起了火。

    一片大火，瞬間就蔓延到整個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