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微臣為陛下清除膿血，再次劃開肌膚，也是要用鐵器的，為了保證鐵器干凈，就必須要用到這白酒?！?br/>
    “白酒辛辣，可以大量消除這些臟東西，這樣舊的膿血放出了，新的也不會再形成，陛下的舊傷便自然而然的康復了?！?br/>
    “不過，就算是陛下準許，現(xiàn)在也還不能開始，微臣要做不少實驗，證明我的手藝已經(jīng)純熟，才可以為陛下清理膿血?！?br/>
    空蕩蕩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沈安和李世民一唱一和的聲音，不管是聰明狡黠的狐貍治，還是穩(wěn)妥忠厚的大太監(jiān)徐良，全都沒有插話的份，只能老老實實的聽著。

    這些對話之中，似乎也沒有給他們留下能夠發(fā)言的縫隙。

    他們兩人心中是既激動，又忐忑，心情非常復雜。

    應該說，李世民的舊傷，并不只是困擾他一個人的難題，對于他身邊的人來說，也是一大困擾。

    人人都希望，他能夠早日康復，重現(xiàn)強健的體魄。

    畢竟，沒有受傷之前，李世民的身體是非常好的，血氣舒張，十分健碩。

    身為皇帝，沒有什么比一個健康的身體更加重要了。

    但憂心也是顯而易見的，劃開肌膚？

    這怎么能行！

    在內(nèi)宮多年，徐良也不是一點見識也沒有。

    聽說民間確實有醫(yī)者會行此術，例如拔牙，結腸之類治療方法也是有的。

    似乎成功的也很多，并沒有什么危險。

    可那是在民間，如今是在宮廷里，相應的患者，正是大唐帝國最為尊貴的人。

    李世民的身體，豈是輕易就可以動搖的？

    萬一出了什么岔子，別說是沈安的項上人頭，就是他們這些近臣，一個兩個的，誰都別想好過。

    這位沈郎君，終究還是年紀太輕，考慮可題欠妥當，這樣的事情，怎么可以在李世民的身上嘗試。

    他不要命了嗎！

    更可怕的是，看李世民的神色，似乎還真的把他這番胡言亂語聽進去了。

    難道，陛下真的打算施行手術？

    不能夠吧。

    李治和徐良，兩人的眼神齊刷刷的向李世民的方向轉過去，唯恐聽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然而，很遺憾的，位于風暴中心的李世民還渾然不覺，沈安所說的，全都是話術。

    并沒有多少真情實感。

    “實驗？”

    “就像是炸彈實驗那樣嗎？”一想到很有可能擺脫舊傷的困擾，李世民的笑就收不住。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做病急亂投醫(yī)。

    一旦是被哪種病痛困擾，時間長了，這人的感知也會產(chǎn)生變化。以往從來也不相信的方法，也會愿意去嘗試，十分積極，像是換了一個人。

    就算有危險，就算已經(jīng)被提醒，卻也還是愿意做實驗品。

    就算成功的幾率并不大，可放手一搏，總是有機會的。

    當然，作為大唐帝國的主宰，李世民也不是沒有擔憂的，這副身子，現(xiàn)在雖然隱患頗多，卻也還算是靈活輕便的。

    甚至于，可以說是狀態(tài)良好的。

    可若是兵行險著，真的讓沈安放膿血，萬一操作不慎，出了可題，身體更不好了，可如何是好。

    但是，作為一個天生的冒險家，他也還是不自覺的受到誘惑。

    如果，真的成功了呢？

    說不定就能重返巔峰！

    如果沈安此刻知道李世民心中所想，恐怕再也不敢推銷他的清創(chuàng)術了。

    所謂治病這件事，誤解也是時常出現(xiàn)的。

    醫(yī)生當然希望經(jīng)他手醫(yī)治的患者都能夠徹底康復，擺脫疾病的困擾，但事實就是，幾乎每一個醫(yī)生都是現(xiàn)實主義者。

    極端理性，他們很明白，不管是大病還是小病，只要一出手，就很有可能會出現(xiàn)兩種不同的，截然相反的結果。

    變好，或者是向壞滑落。

    對于醫(yī)生來說，沒有什么結果是他們無法接受的。不論是皆大歡喜，還是扼腕嘆息，各種場景，他們見識的都太多了，根本在心中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可是對于患者來說，他們內(nèi)心的渴求卻從來都不是放任自流。

    要康復！

    要完完整整的！

    要徹底擺脫疾病的困擾！

    誰能說他們的想法有可題？

    但這本來就是不可實現(xiàn)的妄想，正是這樣熱切的感性的理想和現(xiàn)實理性相撞，才會衍生出一個又一個的矛盾。

    雖然沈安并不知曉李世民的心中所想，卻知道，給自己留后路的重要性。

    于是他連連點頭，肯定了李世民的說法。

    “實驗當然是很重要的，現(xiàn)在微臣是要為陛下醫(yī)病，沒有十足的把握，哪里敢輕易上手？”

    “不過，這一次，微臣有個不情之請。”一拱手，就拋出了可題。

    李世民詫然，這個小子，我說同意了嗎？

    他居然還有要求！

    “盡管說來?！?br/>
    “目前，這個實驗的方式，微臣還不能透露，剛才微臣所說的話，也不是謊話，醫(yī)治舊傷，確實需要找一個好日子，不能隨隨便便就行動?！?br/>
    “所以，等到了時候，我也都操練的熟悉了，自然就可以為陛下清除膿血?！?br/>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眼珠轉轉，他關注著李世民的表情變化，因為從這個話題開始，他老人家的話就越來越少。

    “并且，這段時間，陛下也可以想想清楚，如果陛下認為，此事不妥，微臣也可以到此為止，不再興起此事。”他頓了頓，還是做了這個補充。

    這是給李世民臺階下，同時也是給自己留退路。

    萬一呢……

    過了幾日，李世民又反悔了，也說不定。

    有那么一個瞬間，大殿之中一點聲音也沒有，清靜的令人不安。幾個人站在那里，動作也不敢多做，話更是不敢多說。

    全都停在那里，等著李世民的決定。

    而李世民，又是低頭啜飲，又是欠身做思考狀，眼睛，一會看看李治，一會又轉回到沈安的身上。

    打量，同時也是在判斷，這個小子，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多少是可以相信得。

    但是，沈安的最后一句話，還是把他說服了。

    還有時間?。?br/>
    他是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他反悔，他隨時都可以叫停。沈安一點怨言也不能有。

    既是如此，先答應他又何妨？

    “那你就去實驗吧，到時候，朕要看到結果，再做決定?！崩钍烂褡隽俗詈蟮陌l(fā)言，便揮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