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長時間來唐青云一直都跟紫綃相處在一起,甚至他們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的時間比唐青云跟唐黛云相處的時間還多,兩人都能互相感覺到對方的心意,只是因為某些原因,雙方都沒有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紫綃疲憊一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說道“是么?大概是最近發(fā)生的事太多了吧。我就是覺著,人在命運中有的時 候是被推著走的。明明自己不想這么做,卻不得不去做,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真的叫人難受?!?br/>
“要是一切回到十年前,你們唐家沒有滅門之前,那該多好啊。在一切發(fā)生前,如果知道結果,或許還有辦法可以補救,江湖上的恩恩怨怨都沒有對錯是非,有的只是撕心裂肺?!弊辖嫿裉斓脑捥貏e多,但是在唐青云看來,紫綃的目光有些空洞。
唐青云聽了紫綃的話,似乎心有感觸,懊悔地閉上了眼睛,黯然輕嘆,紫綃和唐青云不像蘇子全和唐黛云,二人都是有故事的,兩人所經歷的事情正好跟蘇子全和唐黛云相反,蘇子全和唐黛云其實說起來都是在一群人的保護下成長起來的,他們之前的生活可以說是沒有什么大風大浪。
但是唐青云和唐黛云卻不同,唐青云經歷滅門慘案后九死一生,跟隨馬大帥打天下,尸山血海都爬過,而紫綃更是在天府里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撐起了一整個平安戲院,她所經歷的人際關系復雜的程度,絲毫不亞于任何人。
“你今后也少來這里吧?!弊辖嬌钗艘豢跉?,握了握手中的拳頭,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對唐青云說道。
唐青云一愣,剛想問為什么,卻見紫綃說道:“我和蘇子全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們每次一見面就吵個不停。大家都冷靜一下,等事情淡下來了再說?!?br/>
紫綃的眼中充滿了倔強,她有她的堅持,蘇子全就是他的堅持,不能否認,她內心深愛著唐青云,但是與蘇子全十來年的相處,讓他們兩人的感情已經超越了普通的親情,更像是一種相依為命,也更像一種伴生。
而唐青云內心也有自己的底線,唐黛云就是其中之一,這是他的軟肋,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唐家滅門慘案,作為唐家僅剩的一個男丁,唐青云有責任擔負起為父母和家人報仇的責任。
現在雙方的關系因為陳一鳴而顯得很微妙,如果說他們現在可以確定陳一鳴就是兇手,那么紫綃的立場就會堅定起來,只是現在陳一鳴最終的罪證還沒找到,他和蘇子全又是兄弟,紫綃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
經過一番思考之后,紫綃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她要護著蘇子全,現在的她雖然很痛苦,但是更加矛盾,在蘇子全和唐青云只見,她只能選擇相依為命十年的蘇子全,起碼在問題沒有解決之前,唐青云和陳一鳴就不可能有和平相處。
唐青云不想蘇子全和唐黛云,他畢竟是個成熟的男人,想通了紫綃的擔心之后,唐青云也長舒了一口氣,紫綃這么做,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避免了雙方鬧到不可開交。
端起桌上的茶杯再次喝了一口之后,唐青云垂頭喪氣地點點頭,算是同意了紫綃的提議。
“說到底,你和黛云才是一國的。血濃于水,沒有選擇?!弊辖嬚酒鹕砼牧伺奶魄嘣频募绨蚝笳玖似饋恚^續(xù)說道:“多陪陪黛云,她現在最需要人關心。”
說這些話的時候紫綃似乎想到了自己,背過身去偷偷地抬起頭,隨后不動聲色的揮手,擦拭掉了那一顆即將掉落下來的淚珠,她也很累,夾雜在一眾人之間,要照顧蘇子全的同時也要估計唐青云的感受,但是,照顧來照顧去,又有誰來照顧她?
紫綃的小動作,唐青云并沒有發(fā)現,聽了紫綃的話后唐青云也深受感動,站起再次抓起紫綃的手,深情地說道:“紫綃,我發(fā)現今天的你特別善解人意。”
“你的意思是我平時很不講理嗎?”紫綃原本還帶著一絲憂傷的臉,在聽到唐青云說完這句話后,臉上瞬間就泛起了一絲殺氣,咬牙切齒地開始擼袖子,并一步步朝著唐青云走去....
此時,驗尸房樓下,蘇子全干完了他們想干的事情,確切的說,他們什么也沒干成,王伯的臉被弄的稀爛,他們的收獲頂多是確認了巡捕小胡被人頂崗,王伯的尸體被人做了手腳罷了。
朱探長還是那么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將二人送到門口之后,搓著手笑瞇瞇地看著唐黛云。
唐黛云也識趣,從錢包里掏出一把鈔票遞給了朱探長后,頗有些怨氣地說道:“現在王小曼不見蹤影,陳一鳴也沒下落。朱探長,你能不能給力一點?。俊?br/>
“唐小姐,案子也立了,通緝令也發(fā)了,在沒有確鑿證據前,我們巡捕房也很為難啊。”朱探長快準狠地接過唐黛云遞過來的鈔票,笑嘻嘻地摩挲了一番之后,將鈔票揣進了兜里說道。
唐黛云有些不耐地揮揮手,又開始了她的金錢戰(zhàn)術,只見他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刷刷寫下一串數字后對朱探長說道:“將陳一鳴的懸紅提高,錢的部分我們唐家承擔,我就不信了,在強大的金錢攻勢下,還會抓不住人!”
“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失蹤的王小曼。從她口中一定能問出事情的真相!”蘇子全摸了摸下巴對唐黛云說道。
對于唐黛云的風格,蘇子全已經免疫了,現在的他也不會因為唐黛云出手闊綽而阻攔什么,畢竟他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確實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們該怎么找啊,上海灘這么大,這跟大海撈針有什么區(qū)別?!碧器煸普f這話的時候有些喪氣,看了看高樓林立的上海灘,唐黛云頓時有些無力,想要在這茫茫人海中找到王小曼,無異于大海撈針。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蘇子全和唐黛云也知道王小曼確實是其中的關鍵人物,而且可以想象,整個環(huán)節(jié)現在就剩下王小曼這一個扣了,只要將王小曼搞定,那么整個案件形成閉環(huán),到時候他們根本想象不到是否還有機會去證明什么,去找到什么。
因此,就算是用腳指頭想,唐黛云和蘇子全也知道王小曼現在的處境很危險,王小曼已經是唐家滅門案中最后一個知情人了,只要將王小曼殺掉,那么死無對證之下,陳一鳴就是長了十張口也說不清楚。
唐黛云看了看茫茫夜色,再次泄氣地說道:“蘇子全,你有沒有感覺我們一直都在被人家牽著鼻子走,每次我們想到了什么線索,對方總會先我們一步把事情擺平,難道對方真的能掐會算?你們千門江湖里面有沒有哪個門派是算命的啊?”
“想什么呢,如果真有這種本事,這個門派早就一統(tǒng)千門,還輪的找詭門在這里蹦達?”蘇子全伸手在唐黛云的額頭上寵溺地敲了一下,隨后又摸著下巴思考了起來。
“樹林里各種機關暗器布置的很巧妙,各種暗器的使用、軌跡、計算都十分完美和精準,能做到這一點的,天下間就只有萬器門了,如果我想的不錯,王小曼和王伯應該是萬器門的人,順著這條線索就能查到王小曼的下落!”
蘇子全雙手一拍,重新明確了方向,隨后蘇子全堅定地看向了唐黛云,對唐黛云說道:“傻白甜,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棺材臉是清白的!”
......
夜色深沉,黑夜猶如猛虎,吞噬著整個世界,樹林中,時不時有一雙雙藍光閃爍,這是晝伏夜出的小獸在尋找著獵物。
一座廢棄的監(jiān)獄附近,王小曼正在急速前進,靜謐的夜晚,急促的步履踩在枯枝敗葉上發(fā)出聲音是唯一的動靜。突然間,王小曼身形一定,倉皇狼顧,似乎是覺察出了危險。
在仔細觀察一番沒有發(fā)現異常后,王小曼才起身繼續(xù)前行,一輪明月被云朵遮蔽,廢棄監(jiān)獄出現在夜色中,一陣煙霧后,王小曼居然消失在了廢棄監(jiān)獄的門口。
只是王小曼沒有發(fā)現,在她閃身消失后,兩名似乎被嚇壞了的孩童哭了起來。
又是一夜無話,蘇子全躺在美人靠上曬著太陽,不知道為什么,這段時間他總是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此時的他又想起了陳一鳴,那個時候,或許他們都只有八歲左右吧,小陳一鳴趴在條凳上,老門主手中拿著一根藤條不斷地抽打著陳一鳴的屁股。
老門主下手很重,不多時,小陳一鳴白嫩的屁股上邊出現了一道道紫色的傷痕。但是陳一鳴卻緊皺著眉頭,表情倔強,只是發(fā)出一聲聲輕哼,卻根本沒有喊疼,小蘇子全慘兮兮地站在一邊,看著陳一鳴眼中的淚水,手足無措。
蘇子全一個激靈,直接從夢中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是一身冷汗,不知不覺間,他靠在美人靠已然睡著,被夢境驚醒,陳一鳴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輕聲喊了一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