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體虛弱成這樣,她非常懷疑那小生命還能不能堅持到分娩。
獒犬拼盡最后的力氣轉(zhuǎn)過頭,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眼睛里又流出一串淚水,沉沉地嘆息一聲,頭一歪就昏睡了過去。
岳綺云摸著它脖頸下的微弱的脈搏,知道它并沒有性命之憂,隨即召來了白馬,輕輕地把母獒抱上馬背,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居住的王帳。
“這味道!”岳綺云剛把母獒放到打理得干凈利落的地毯上,愛干凈的羅蘭就跳起腳來?!靶〗銚斓氖鞘裁?,可臭死人啦!”
“咱們家小姐啊,又撿了條癩皮狗!”劍蘭懷抱著好幾瓶藥物走了進了,不無調(diào)侃地笑道:“我說小姐,這里的動物可比梁國多不少呢,您那老毛病不改,咱這汗王王帳,可就會變成百獸園了!”
“我的好小姐!”羅蘭看到岳綺云蹭了一身那不明生物的膿血,不由得又跳了腳?!澳技奕肆耍趺催€跟小時候一樣,什么貓兒啊狗兒的都往家里帶?”
羅蘭碎碎念著,不由分說地拉起岳綺云,麻利兒地脫掉臟污的衣服,張羅著給她換干凈的衣衫。
“羅嬤嬤,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痹谰_云樂呵呵地張開雙手,任著羅蘭給她脫衣穿衣,還不忘調(diào)侃道:“咱們羅蘭還真有點當家人的架勢呢,這小眼神飛的,都快把我嚇死了呢!”
“小姐又取笑奴婢!”羅蘭氣紅了雙頰,撅著嘴巴卻是輕聲細語地勸道:“這燕國王帳可比不得鎮(zhèn)國公府,且不說那蠻子大汗,就是蘇妃都能在咱們面前指指畫畫的。今兒把這么個來歷不明的畜生養(yǎng)在屋里,別再給小姐添什么麻煩去?!?br/>
“能有什么麻煩?”岳綺云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自己被丈夫嫌棄,被母國舍棄,還有一伙心懷叵測的人藏在暗處隨時等著給自己致命一擊,她倒也不怕再多一個麻煩。
輕輕敲了羅蘭的額頭一下,她嬉笑著道:“再說了,我這里有精明能干的羅嬤嬤,什么麻煩還不都給解決啦?”
“羅蘭,別數(shù)落小姐了,過來幫我給這畜生上藥。”劍蘭看著笑靨如花的岳綺云,她心下黯然。這是小姐新婚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想到這,劍蘭看向那奄奄一息的母獒的眼神,多少帶了些關懷。能讓小姐卸下重壓展顏歡笑,這畜生也不是一無是處。
主仆三人忙乎了一下午,終于把那臟污不堪的獒犬收拾干凈,王帳中再沒有了先前的惡臭,倒是飄散著淡淡的藥香。
當元烈挑簾走進王帳的時候,岳綺云正將用羊乳和米粥調(diào)好的湯羹,一點點喂進母獒的嘴里。
夏天傍晚的夕陽斜斜照進寬敞的王帳,把男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陽光落在母獒微微睜開的眼睛上,那雙眼睛不再是初遇時候的渾濁,而是充滿依戀的,一眨不眨地看著喂自己進食的女子。
“看你這肚子也快生了吧,可是還這么瘦弱……”岳綺云用木勺舀著羊乳,送到母獒的嘴邊,等它舔舐干凈了,再舀一勺送過去,渾然不覺門口站著的男人。
“身上的傷倒是沒什么,狗皇帝派來的御醫(yī)還是有些本事,配制的藥治療外傷倒是很有效。先吃幾天羊乳恢復體力,等自己能站起來就能正常進食了。哎,你說說你啊,劍蘭她們喂你,你死活不張嘴,還就得我伺候,說到底你才是主子是不是……”
元烈站在王帳門口,聽著岳綺云溫柔細致的低語聲,忽然感覺炎炎的暑氣漸漸褪去,鼻端縈繞著淡淡的清香。
“……你就倔吧,看你瘦的只剩下這副骨頭架子,還不肯讓別人喂食,到生產(chǎn)的時候就有你罪受!”岳綺云一心一意都在母獒身上,并沒有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長長的陰影。
她一邊耐心地給母獒喂著羊乳,一邊用人類的語言自言自語著。一縷金黃色的夕陽透過那陰影的縫隙落在她的臉龐上,將那張精致又英氣的臉頰照成的透明的顏色。那長而密的睫毛,在夕陽中翕動著,如同蝴蝶的翅膀煽動在元烈的心頭。
那細細淺淺的低語聲,輕如羽毛般地搔著他的耳朵,元烈直勾勾地看著一邊忙碌一邊自語的女子,一向以堅強自詡的心,被一種又酸又甜的感覺充滿。
可為什么,當她面對自己的時候,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冰冷而傷人?
回想起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除了大婚的那個夜晚,這個女人就沒給過自己好臉色。
——她寧愿對著一頭畜生溫柔,也不將這溫柔交付給自己!這個認知讓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于不覺間吃起了飛醋,怒火也一點點充滿胸口。
門口異常的氣場波動讓原本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的母獒突然警醒,它猛的抬起巨大的頭,黑褐色的眼睛里閃著兇光,呲著一口尖利的牙齒,喉嚨里烏魯烏魯?shù)?,對元烈發(fā)出低聲的警告。
它全身涂抹著厚厚的膏藥,隨著激烈的動作,有些干燥結(jié)塊的膏藥被抖落了一地。
即使狼狽至此,這畜生眼睛里的兇悍有如實質(zhì)般地嚇退了元烈。
“喂,要么進來,要么出去,別站在門口刺激它!”岳綺云這才注意到門口發(fā)呆的元烈,不滿地抱怨道:“忙活了一下午才弄好的藥,看讓你攪和的!”
母獒在岳綺云的安撫下,溫順地趴在地上,卻依然用戒備的眼睛緊盯著元烈的一舉一動。
“這是……什么?”元烈小心地走上前,蹲在岳綺云的身邊,對上母獒桀驁的目光,著實地吃驚?!澳銖哪睦锱獊淼??”
岳綺云忙著查看母獒的傷口,又從身邊的藥罐子里舀出藥膏,繼續(xù)敷到它光禿禿的皮毛上,沉默著不回答元烈的話。
“這畜生很危險,我還是覺得把它養(yǎng)在外面安全?!笨粗搁嵊址接珠煹拇笞?,以及耷拉在嘴邊的丑陋的皮肉,元烈一邊小心地勸解,一邊不露聲色地拉開了岳綺云和母獒之間的距離。
“它懷孕了。”岳綺云看著母獒脹鼓鼓的肚子,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