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騎馬,也花了三天時間才到鹿州,回城的一瞬間秦蘅這才徹底把懸著的心放下。
累,真是累。
同時也有些慶幸,若不是寒域軍隊已經(jīng)撤離鹿州之外,那這三天,無人駐守指揮的鹿州定然會被敵軍一舉攻破。
沐浴完畢,秦蘅躺去床上,讓四肢放松。許久不見的糖果子聽到秦蘅回來的消息興奮地直沖房間,又撲到她的身邊,使勁蹭她。
“哎……糖果子……哎你怎么……嘻……癢……”秦蘅被它蹭得發(fā)笑,“好啦好啦,我有點累,讓我躺躺再陪你?!?br/>
糖果子聽話的安靜下來,趴在她身邊,嘟囔道:“主人你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說,直接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前幾天狀態(tài)還那么不好……”
秦蘅捏捏它的耳朵,道:“事發(fā)突然,來不及考慮太多,否則——”話鋒一轉,“我也是不會帶你去的?!?br/>
糖果子不樂意:“為什么,主人你看不起我?。俊?br/>
“正是因為看得起你,才不把你帶在身邊?!鼻剞枯p聲解釋,“這鹿州里指不定有其他術者存在,我一走,萬一那些人有動作怎么辦?你在,我倒放心許多?!?br/>
得到肯定的糖果子立馬又高興起來,道:“我跟主人想的倒是一樣,所以這幾天我很仔細的在觀察那個將軍夫人?!?br/>
“怎樣?”
“唔,沒什么特別奇怪的。就是進進出出,可能去外面見什么人。而且每次出門前她都是一臉愁容,回來之后會緩解不少?!?br/>
秦蘅思索片刻,猜李氏外出見的應該是李秦寧。想著城內術者一事安排已有段時間,而圣昭帝這次平安回來,也是時候見見李秦寧了,她又翻身坐起。
“主人?”
“……”
坐起的剎那秦蘅又想起和圣昭帝之間的事還沒了結,當年那件事他選擇不提,就等同于默認他就是兇手。在這樣的情形下,她壓根兒不想主動找圣昭帝。
“糖果子,你去把圣昭帝叫來,就說有正事要談?!?br/>
糖果子愣了愣,聽秦蘅稱他“圣昭帝”,只道她還沒消氣,喃喃道:“其實主人,這事兒吧……我覺得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總會有第一次的。”
“什么?”秦蘅一時沒反應過來。
糖果子舔了舔爪子,道:“雖然我不是人類,但是以我們的想法來理解啊,反正你認定他了,他也認定你了,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應該互相包容,多多溝通對不對?這樣藏著生氣,是不會有好下場的?!?br/>
秦蘅這才漸漸明白糖果子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想溝通,是他拒絕和我談?!庇謹[手,“罷了,是仇是怨如今多說無用,兵臨城下,還是先以大局為重,我不想成為凌霄的罪人。你去把他叫過來?!?br/>
糖果子支支吾吾道:“主人,不是我不愿去叫……我才從他那邊過來,偷偷看到他……”
“嗯?”
“他傷得挺重啊……不然讓他多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糖果子小心翼翼地問。
秦蘅臉色一變,詫異:“傷?他怎么會受傷?”不敢怠慢,趕緊穿上鞋子朝他房間走去。
圣昭帝的屋子里血腥味未散,漂浮在空氣之中。糖果子畢竟是嗜血的老虎,怕自己把持不住,待了片刻自覺轉身走了。
秦蘅走到里臥,看到圣昭帝坐在床上,嘴里咬著一條布帶,正在給自己纏傷口,頓時停下了腳步。
察覺到有動靜,圣昭帝抬頭望去。
眼神交匯間,彼此都覺得仿佛過了數(shù)載春秋。
“你來了。”
“……嗯?!鼻剞繎艘宦暎睦镎f不出的滋味。見他血又從胸口滲出,蛾眉微蹙,走到他床邊坐下,拿過他手上的布帶。“在哪兒傷的。”
“林子里?!笔フ训廴滩蛔】此?。她的眉眼依舊冷麗,只是比起前幾日,她整個人明顯消瘦了不少。想起這幾日來馬不停蹄地趕路,而之前她還打斗了一場,他心里一疼,緩緩抬手,想要撫一撫她的臉龐。
秦蘅沒有留意到他的舉動,聽到是在林子里受的傷,頓時臉色一僵,瞪了他一眼,又把布帶全部重新拆開。邊拆邊道:“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是精怪,精怪,懂么?被傷了不知道跟我說?萬一有毒怎么辦?你以為你百毒不侵天下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你怎么對得起凌霄?!?br/>
話到嘴邊又生生轉口,她手指發(fā)顫,垂下眼眸,但隱不去眸中閃爍。
圣昭帝看到她這隱忍委屈的模樣,心里更是難過,不顧正在流血的傷口,一把將秦蘅抱入懷中,低聲:“阿蘅,我想你?!?br/>
秦蘅身子一顫,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圣昭帝沉默良久,聲音更低:“我知道你在怪我,當年那件事……”
秦蘅一直在等他提這件事,聽他說出來,她頓時直起身子,鳳眸微斂,看著他的眼睛:“告訴我,是不是你派人殺了我全家。”
“不是。”圣昭帝想都沒想,直接回答了她。
得到答案的那一剎那,秦蘅的身子頓時一松,一直以來的害怕和擔憂終于在這刻消失無蹤。但松了口氣之后,隨即而來的反倒是委屈后的憤怒。
“那你反應那么大做什么?”她聲音不禁提高,哽咽著,“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是殺了我全家的兇手,我當時想直接殺了你報仇!你,你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告訴我……你叫我坦誠,可是你呢?你還說要和我一起面對,結果,結果轉眼就看不到人了。你說話這么不算數(shù)的,很過分!我不要和你好了!”
秦蘅的眼淚像斷線珠子似的一顆顆往下掉,砸在她的衣服上,也砸去了他的心間??吹剿橆a蔓延出的一片晶瑩,他手足無措,慌張地用手去拂她的淚水,柔聲道:“阿蘅別哭,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該直接把話說清楚……別哭,乖。”
秦蘅淚眼婆娑,本欲還說幾句什么,發(fā)現(xiàn)他傷口的血已經(jīng)透到了自己手上,忙吸吸鼻子,甕聲甕氣道:“快坐好,我先幫你止血?!敝讣夥撼龅喙?,帶著些許溫度,輕輕覆去他的傷口之上。
“你的青啻……”圣昭帝隱約覺得這力量和之前的有所不同。
“嗯?!鼻剞坎碌剿胝f什么,“你的龍息和我的青啻融合了?!蹦艘凰玻爸皼]人同我說,我也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不曉得龍息和青啻融合需要運作術法。困在藤繭里那刻其實我已經(jīng)支撐不住,后來知道這藤繭要不了我性命,便借機在里面把它們合二為一?!庇挚聪蚴フ训?,“是那個時候受的傷么?”
“不記得了,不礙事。”圣昭帝眼神溫柔,里面仿若揉碎了一湖春水,把她的身影藏在眼里。片刻后他又低頭,握了她的小手,緊緊拽住?!鞍⑥浚敃r我走開是心里很亂,需要時間理理思緒。本想之后找個時間把一切全部告訴你,可戰(zhàn)況突然有變,我——”
秦蘅輕輕搖頭,抽出自己的手,又幫他纏起了傷口:“戰(zhàn)事要緊,我懂?!鳖D了頓,“可是不管什么原因,哪怕你找個人給我留個口信也好……當時那樣的情況,你抽身就走,你說……你要我怎么想……”
圣昭帝知她所指何事,薄唇緊抿,雙手微顫地捧起她的小臉,道:“這是我目前所做最后悔的事!阿蘅,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我任你處置可好?你隨便罰我,怎樣都可以!”
秦蘅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嘟囔:“處置,罰你?我怎么敢,你可是萬人之上的圣昭帝,好厲害的。”
圣昭帝彎了彎唇角,屈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圣昭帝他厲害?他最怕阿蘅生氣了!”頓了頓,“既然阿蘅不知怎么罰,那我給個建議……不如罰他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嗯?”見秦蘅咬著唇不說話,他再次伸手把秦蘅攬入懷中,輕輕蹭了蹭她的發(fā)頂,“阿蘅乖,我把當年發(fā)生的事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