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來了。”
賈敏身邊的大丫鬟夢蝶親自打了簾子請賈王氏進來,這里薛王氏站起來迎道“姐姐來了?!?br/>
賈王氏點了點頭,對賈敏說道“姑太太今日怎么樣了?”
賈敏笑了笑“承蒙二嫂嫂惦記著,今日覺得精神不錯,胃口也有了,只怕越往后越好的?!?br/>
賈王氏道“是這樣沒錯。想我懷珠兒和元春的時候都沒有怎么樣,除了肚子一天大似一天,每日都與尋常一樣。只有懷寶玉的時候,真真去掉了我半條命。有人說是因他銜的那塊玉非凡間之物的緣故。要我自己說,不過就是一個孩子一個胎像吧——你這里眼看能吃下東西了,就算熬出來了?!?br/>
張令萱聽了冷笑一聲“寶玉銜的那塊玉自然是塊寶貝,尋常人家的孩子誰又那么大的造化?自然是不能跟你的寶玉比了。再說,哪個女人懷孕不是這樣的?可不是過了孕吐的階段就好了嗎?很不必類比你自己的經(jīng)歷?!?br/>
賈王氏的本意就是在賈敏跟前炫耀自己已經(jīng)成功生下了三個孩子,且寶玉還是個“有大造化”的,以此來膈應賈敏。
也許從小到大她唯一比件強的就是比她多子這一條了,還不趁此機會好好顯擺顯擺??蓮埩钶骘@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還狠狠地下了她的面子。
賈敏聽了張令萱的話憋笑都要憋出內(nèi)傷了,薛王氏也忍不住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姐姐。真是,從小到大就知道跟賈敏爭高低,真真的沒意思,況且都這么大年紀了,還爭個什么勁兒?不夠丟人的。
賈王氏見氣憤莫名尷尬起來,陪笑道“我這也是感嘆女人懷孕生子之不易,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當年的情形,哪里有什么炫耀之意?若說炫耀,還是我妹妹的兒女們調(diào)教得好,才真真值得炫耀?!?br/>
薛王氏苦笑著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心說你可真會踢皮球。
“姐姐這是什么話?一家子閑聊,說什么炫耀不炫耀的話?我那一對雙生子也倒罷了,蟠兒是什么樣的難道姐姐還不知道嗎?若不是我狠下心來放他去跟著老爺學習經(jīng)商,只怕這孩子就要讓我給養(yǎng)廢了。我這么個無能的母親,還談何炫耀?我只希望幾個孩子平安順遂地長大也就是了。”
賈敏見張令萱一直拿眼打量賈王氏,似乎滿含怒意,心中奇怪不已,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便道“這話說得太對了,沒有什么比平安健康更重要的了。大嫂子最近因璉兒的婚事該是很忙的吧?今日坐了這么久,不耽誤你的正事嗎?”
張令萱好不容易收回冷冷盯著賈王氏的目光,不露痕跡地笑道“是了,我一身的事情忙得騰挪不開,這就要走了。你好生養(yǎng)著,明兒我再來看你。”
王氏姐妹兩個見張令萱要走,便也不多留了,攜手走回了賈王氏的院子。一進院賈王氏就嘆道“到底是出身相同又從小相厚的姐妹,我不去時她們兩個哪怕促膝談心說一天都有不重樣的話題,我一去了,就這么急急地趕我出來。妹妹,你看見了吧,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和她們熟絡不得。人家的心氣可高著呢,哪里看得上咱們這種尋常武勛人家出身的太太?”
薛王氏冷笑一聲,心說真是這樣嗎?你若是心里不藏著那么多的壞心眼,人家能這樣不給你面子嗎?
“大太太和姑太太都不是那樣的人,是姐姐說話太不經(jīng)過大腦了,不然之前我在那里的時候怎么不見姑太太趕人?”
人都是這樣,若是真心厭惡一個人,說話就不會太客氣,薛王氏也不知不覺露出了幾分厭煩。
而就是這幾句話,正好戳中了賈王氏的痛處,她眼神一凜,聲音也不覺大了幾分“我說什么了?什么叫不經(jīng)過大腦?那不過是話趕話說到那里了而已,那個女人是個多心的,非要說我是在炫耀,怎么你也這么想我的嗎?難道我在你心里是這樣的人?真不知道你是我的妹妹還是她們的妹妹,真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賈王氏說著說著就開始眼泛淚光,若是換做從前,薛王氏一定是十分心疼自己唯一的姐姐的。而如今,這位親姐姐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見她流下眼淚心中沒有半分憐憫不說,還覺得更加可惡。
她從來都是這樣,人前做戲,把自己扮成佛爺,也不知是她演技太好還是從前的自己太笨,竟然這么多年都沒有看出她的破綻。
“你真的沒有炫耀的意思嗎?你是這么討厭林姑太太的,別人不知道難道我還不知道嗎?還有大太太,也是你一直討厭的對象吧?所以你才會在一碰到她們的時候就容易盡失形象,說一些小孩子才會說的幼稚之語。姐姐,你都已經(jīng)是當了祖母的人了,怎么還這么的不懂事呢?哪怕假裝也好,怎么就不能高雅一點呢?”
“你……你怎么……妹妹,你可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見賈王氏煞白的臉,薛王氏驚覺剛才的話有些過了,還沒有到與她撕破臉的時候,哪怕是維護表面關(guān)系也好,不能鬧得太僵。
“哎……我就是覺得有的時候咱們說話要注意點。你看,這個家里大太太執(zhí)掌重饋,林姑太太又是這府上的嬌客,老太太的眼珠子,你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別表現(xiàn)出來,何苦來同她們作對?難道逞一時口舌之快就能改變什么嗎?”
賈王氏聽了這話,面色稍有緩和,卻還是道“你以前從未這樣說過我的……”
薛王氏一嘆“那是因為林姑太太遠在揚州,山長水遠的,說什么都不打緊。如今她們一家就在這府上住著,你也知道你們家的下人是什么樣的了,若你那些不滿的話再有一句半句穿到她們兩個的耳朵里,你說老太太是信她們的還是信你的?到頭來是誰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