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志與路柯是表兄弟,他們的母親是親姐妹。安志叫路柯的媽媽為姨媽,路柯叫安志的媽媽小姨。安家與路家雖稱不上親如一家,但兩兄弟自小在一起玩耍,感情很好。
安志還有一個親妹妹,叫做安敏。安家曾經(jīng)聲名顯赫,也曾讓人望而生畏。
很多人都知道,安氏曾經(jīng)有一個家族企業(yè),名為文星集團。名義上是個藝人公司,但實際上,背后還有一個叫做文星幫的組織,曾經(jīng)駭人聽聞的“斷指”事件就出自這個組織。
斷指事件,就是將對方的手指一根根的切掉,切完手指切腳趾,直到對方活活痛死。一些文星集團的對手、仇家都曾被這個方法虐死,但都死在一些偏僻的,荒無人煙的角落,警方也毫無證據(jù)。雖通過種種跡象能夠表明死者是文星幫的人所害,但因為安志的爺爺和政府也有所關聯(lián),沒有人敢大刀闊斧的查,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以,因為家族背景的強大,安敏從小性格囂張,安志的性格冷傲,但兩個孩子,卻都并不跋扈。
小的時候,安志不知道文星幫意味著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一群帶著墨鏡的叔叔,每天都冰著一張臉,送他上下學的時候也有這樣一群叔叔寸步不離的護著他,導致學校里的小朋友看到他會驚恐的跑開,那個時候,他只能牽著妹妹的手,才能找到一點童年的存在感。
所以小時候,他是有些討厭這群叔叔的,也只有每一次偷偷溜到路柯家的時候,那雙永遠干凈的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能讓他找到一點安全感,事實上,爸爸媽媽不太愿意他和路柯多接觸,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和妹妹的童年,其實有些孤單,有些可憐,還有些灰暗,直到有一次在半路上遇到和別人打架的路柯。
他是第一次看到路柯和別人打架,路柯的手臂都有些腫了,卻還是狠的看著對方的眼。他趕快和他的墨鏡叔叔們說,快去幫幫他的表哥,但是墨鏡叔叔們只是冷漠的搖搖頭,說道,“小少爺,我們只保護你的安全?!?br/>
然后,他就坐在車里,看著幾個群魔亂舞的小家伙漸行漸遠。
后來,他感到愧疚,偷偷溜去路柯的學校找他,路柯卻只是淡笑一下,一把將他揪過來,拎到自己眼前,然后往他嘴里塞了一個大大的棒棒糖。他問路柯為什么打架,路柯只是說,“看不慣,就要打。”
他不明白,任何自己看不慣的事都可以反抗嗎?
他也看不慣父親的疾言厲色,看不慣自己每天被保護到足不出戶的方式,他可以反抗嗎
那一年,他8歲,路柯10歲。
父母始終不讓他與路柯多接觸,好像路柯是個危險的存在。但孩子總是好奇而叛逆的,在路柯成長到大架小架不斷的叛逆年紀,他還沒有自己單獨出過一次遠門,這讓一個已經(jīng)長到青春期的他很煩悶,甚至惱怒。
女孩子偷偷給他寫的紙條被母親看到然后撕毀,邊撕邊罵:小小年紀就學會犯賤!
男同學給他打電話,會被家里的管家刨根問底調(diào)查戶口,還美名其曰,這是安總下的指令,這讓他憤怒,糾結(jié),憋屈。
于是,在父母的壓制下,青春期的逆反被毫無保留的勾引出來,直到爆。
在他14歲那年,終于氣急敗壞的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加入到路柯表哥的行列里,跟著他一起練拳,也學著他穿著肥大的牛仔褲雙手插兜的走遍大街小巷。面對總是笑瞇瞇的姨媽時,他覺得有趣又欣喜,原來大人也有可愛的一面,這讓他的生活充滿前所未有的光明。
于是,他學著大人的樣子,拍拍路柯的肩膀,說道,“表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br/>
而路柯每次聽到這句話,卻總是給他一個看不懂的眼神,然后輕輕一笑,他不明白那種笑容意味著什么,只是固執(zhí)的羨慕著路柯能有一個溫和正直的爹,和一個搞怪可愛的媽,盡管,自己的父母總是面紅耳赤的訓斥他說,“路家都是瘟疫!”
但他卻覺得,父母的言語才是瘟疫,讓人悶的可怕。
終于,他在15歲那年擺脫掉一直圍在自己身邊的墨鏡大哥們,從家里搬了出來,躲到了一個小出租屋里,此后,一放學便追到路柯的隊伍里踢踢打打,那時候,路柯17歲,高二,有一個小小的幫派叫路家營,里面有四五個兄弟,整天圍著路柯打轉(zhuǎn),他們曾經(jīng)學著武俠的樣子救過遭人調(diào)戲的小姑娘,也學著黑幫老大的派頭趕跑欺軟怕硬的小混混,在他覺得自己也威武無比的時刻,路大俠卻宣布了一個偉大的決定:陣營解散,我要學習了。
他淡定的,跟不曾有過精彩的青春期一樣。
那一年,路柯18歲,準備高考,迎接新的人生。
在他眼里,路柯是一個充滿力量的存在,是他告訴自己,想做什么,要說出來。不想做什么,更要說出來,不管對方是神人還是鳥人。
于是,在他18歲的時候,面對父親近乎法西斯的□,他選擇了大筆一揮,填報了美術學院,而不是商管或者財經(jīng),這一度讓父親氣得要暈厥。
路柯有讀不完的書,看不完的漫畫,他就只有一根用不煩的畫筆,涂涂畫畫抹抹,后來,兄弟二人商議,以后路大俠要開一家漫畫社,路柯編劇,安志畫畫,再找兩個漂亮的美女打下手,順便拐回家做老婆。
就這樣嘻嘻哈哈的,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那時候,草坪綠的有些晃眼,會把人的夢很快的晃碎掉。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路柯見到他時會有些躲避,眼神總有些難以名狀的復雜,好像很多話要對他說,卻始終難以啟齒。家里也變得怪怪的,媽媽總是神情恍惚的拉著他手,低聲呢喃:“瘟疫,瘟疫?!?br/>
而爸爸,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直到有一天,被手銬銬走,就再沒回來。
那時候,他才突然明白文星幫是個什么概念。
聽說早有人暗中部署要鏟除這個幫派,勾結(jié)了更強大的力量和勢力,讓文星幫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警方一腳踢破了大門,當時,里面有人在吸毒,也有黃色暴力的淫/亂場面,至于文星幫的秘密場所是被誰現(xiàn)又報了信,無從考證。
只是,他聽說,這一切,都和路家有關。
路柯的爸爸路闊早就秘密的調(diào)查安家很久了,而那個撥打警方電話的人,名字叫路柯。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安志的頭是立起來的,他很難相信那個帶給他陽光和信心的人,他視為最好的兄弟的人,卻毀了他的一切,毀了他的家。
當安志的媽媽心絞痛去世的時候,路柯跑來揪住嘶吼的不成人樣的安志,如同小時候把他揪在身前一樣。
他只說了一句話:文星幫,害死了很多人。
文星幫的確殺人無數(shù),罪大惡極,害死了很多人,包括路柯的姑姑。一場利益的糾葛,讓他的姑姑慘死在已經(jīng)失去人性的文星幫的刀下。
這場恩怨,孰是孰非,已經(jīng)說不清。
爸爸在爺爺?shù)牧ΡO卤慌辛藷o期,媽媽心絞痛去世,家里突然空蕩的可怕,他一向期待著父母的遠去,但媽媽去世的那個夜里,他抱住一直瑟瑟抖的妹妹,咬破了嘴唇,直到天亮。
妹妹問他,爸爸媽媽都去哪了,他什么也沒說。媽媽去世前在他耳邊輕聲說,“保護好妹妹,什么也別說。”
他誓,要給妹妹一個平靜的未來。
文星幫沒有了,父親卻依然在入獄之前吼了一句:我進去了,文星幫的殘余力量還在,誰敢欺負我的孩子,就等死吧!
他知道,他和妹妹這一生,都會過的很太平。只是,從小到大都讓他厭倦的父親,這次卻讓他的眼眶又酸又漲。
這筆賬,他會記在心里,把恨一點一滴的埋下,總有一天,這恨意會長成參天大樹。所以他也悄悄建立了自己的組織,把李九拉到了自己的手下,讓自己的幫派越來越強大。希望有一天,這些力量能夠讓他派上用場。
他偶爾會做夢,做夢自己從小崇拜的那個人用輕視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對他說:你這個傻子,傻子……
他會突然從夢里驚醒,然后恨意蔓延至整個身體,把手掌攥成毫無縫隙的拳,這拳那么有力又那么無助,不知他該揮向誰,又揮向無處。
當路柯來找到他,讓他當zg時裝社的社長時,他不屑一顧的想揍他一頓,一拳擊過去卻被路柯反握在手里,毫不費力。
他說,“想報復我,就到我身邊來,我讓你報復個夠!”
想報復他嗎?想,想的全身都像爬了螞蟻一樣,他已經(jīng)分不清這種恨,是被兄弟背叛的恨更多,還是為父報仇的恨更多,總之,他恨,恨不得路柯死在自己眼前。
路闊已經(jīng)去世,路柯沒有接手整個zg集團,只接手了zg動漫,讓他去時裝社當社長,或許是愧疚?是憐憫?他不知道,也不感興趣。
他只有一個愿望,就是不讓路柯好過。
18歲天空的顏色在他心里早就變得又灰又暗,是路柯給了他光明,又帶給他災難,他恨這種毫無反擊的絕望感,他,真想親手毀掉zg的一切。
他恨路家人,但是,他卻不恨姨媽,姨媽是個很可憐的女人。
他想把路柯的時裝社搞得亂七八糟,人仰馬翻,但是,當那個傻乎乎的大熊貓走過來,伏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后,他卻突然心里一怔,再一次掉進了茫然無措的深淵。
她說,“為了一個渣男,把自己也變成男渣,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