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民生沉聲道;“娟子,你現(xiàn)在因為青溪的事情很著急,我也知道。但這人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青溪現(xiàn)躺在醫(yī)院,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你不能因為這樣,就把責(zé)任推到嘉嘉身上呀!那天大家伙也看到了,是嘉嘉第一時間沖出來喊人救姐姐的,美棋都急哭了。而且他們姐弟間感情又好,嘉嘉又怎么會去推青溪呢?你這樣說,有沒有想過嘉嘉心里會怎么想?”
顧娟急得都不知道說什么話才好,她雖然也疑惑為什么嘉嘉要推自己女兒,但那天女兒清醒過來,分明表情很認真地跟她說,就是嘉嘉推的!她自己的女兒她最清楚,她相信女兒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況且,她可憐的女兒現(xiàn)在住院才不過半月,自己的丈夫就提出要將女兒送到前夫那里去,說實話她的確有些心寒。如果是診治了一段時間,女兒還是不能醒過來,實在沒辦法那她也只能認了,大不了她獨自帶著女兒過完下半輩子。
“民生說的對!我本以為你是個好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為了給自己女兒找借口,所以你這當(dāng)后媽的就可以隨意把臟水往繼子身上潑是嗎?告訴你他們娘雖然沒了,但還有我這個姥姥給他們撐腰!”
一個皺紋滿面的老婦人從人群中走出,她臉上的表情極其忿怒,旁邊還跟著兩個孩子。
這老婦人正是顧民生的前岳母彭老太,她本來帶著兩個外甥在樹下乘涼,看到眾人都圍成一團,便也過來湊個熱鬧,沒想聽到那個女人竟然說是自己寶貝外甥推的人。
這件事來龍去脈她女婿都跟她說的很清楚,分明是那個野孩子自己走路不看地,自己摔下去的!她看兩個孩子眼淚汪汪,神情可憐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彭老太越想越氣,她渾濁的眼珠一轉(zhuǎn),立刻就地躺下后哭嚎起來:“都怪我這老婆子命苦啊,女兒也是個苦命的,年紀輕輕就留下兩個孩子撒手了!人都說這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可憐我那兩個外孫喲!才這么點大,就要被人冤枉將自己姐姐推下樓梯!這是想讓他們被委屈死呀!”
顧美棋和顧嘉一看自己姥姥嚎了起來,也都跟著大聲哭了起來,這一老二少哭得凄慘悲切!顧民生眼神中閃過一絲滿意,他心想,這么一鬧,這件事再怎么樣旁人也絕不會懷疑到自己兒子身上。
旁邊的人聽了,也都紛紛議論起來。
“不會吧,我平時看顧家嫂子也不像那種人呀,她對那兩個孩子平日里好得不行,應(yīng)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這難說,人心隔肚皮,說不定她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呢。”
“要我說啊,這顧民生也不算做錯什么事,畢竟那孩子又不是自己的,要是真癱床上成植物人了,那可是一輩子的累贅呢!”
“你們看兩個孩子哭得多傷心呀!嘖嘖,也是可憐見的!”
“……”
顧娟站在人群中間,眼前一大兩小正哭得凄慘可憐,她看到眾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有些還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她眼神茫然,雙眼失去了焦距,她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顧娟這一輩子做任何事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捫心自問對這兩個孩子事無巨細,她都已經(jīng)竭盡全力做到最好,甚至為此還減少了對自己女兒的關(guān)心。到頭來,卻沒想到還被人說不是。
顧娟此刻只覺得心已冷了半截,女兒現(xiàn)在還躺在病床上,自己的丈夫擺明了不想再管,一心想將女兒推給前夫。難道真的讓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年紀輕輕就只能躺病床上一輩子嗎?
不!她不能放棄!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溪兒,她也不能不管她。
顧娟冷靜地盯著顧嘉的眼睛,她輕聲問:“嘉嘉,你說實話,是不是你把青溪給推下去的?”
顧嘉被顧娟看得眼神有些慌亂,但那天爸爸跟他說過打死也不能承認,他用手抹著眼淚,抽泣說:“不是!是……是姐姐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好你個顧娟,我老婆子算是看透你了,你這心思太惡毒了,你不要欺負我外甥不懂事,就想硬逼他承認!”
顧娟頹然,她知道就算現(xiàn)在女兒醒過來,也沒有人會相信她說的話,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眾口鑠金,人言可畏的道理。
顧娟看向那個與他同床共枕四年的人,當(dāng)初是他接納了自己和女兒,她心底一直記著這份情誼。這四年她為他養(yǎng)兒育女,操勞家中大小事。他下崗后,她跟著他早起貪黑,風(fēng)里來雨里去一起擺攤賺錢,她為這個家竭力付出,沒有半點怨言。臨了卻落得這樣境地。
事已至此,顧娟也知道他們這對半路夫妻已沒半點情分可講,她轉(zhuǎn)向顧民生,最后問出口:“你是真的不打算幫溪兒看病了嗎?”
顧民生無奈道:“娟子,真不是我不想給青溪看病,實在是我能力不夠。孩子她爸比我有能耐,他再怎么說也是孩子的親爹,把青溪交給他,你應(yīng)該放心才對呀!”
顧娟聞言,閉上了眼睛,她沒有再說什么。爾后她睜開眼睛,走出人群往回走。她心里已做出決定,這場鬧劇也應(yīng)該到此為止了。
******
顧家。
“什么?離婚?顧娟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都說了這件事不是我不肯幫,你也要講點道理!”顧民生大聲說道。他沒想到顧娟會提出離婚,有這個必要嗎就為了顧青溪那個小丫頭片子?
說老實話,當(dāng)初他之所以愿意和顧娟結(jié)婚,除了顧娟長得還算不錯外,就是看中她那個軟性子,是個能顧家、不多名堂的,要不然他才不會幫別的男人養(yǎng)孩子。他自以為一向很了解她,沒想到她為了這件事就要跟自己鬧離婚。
“就讓她離!我早就看這個女人不順眼了!這樣心思歹毒的女人留著做什么?只怕她是故意拿離婚來做套,想讓女婿你退步!”彭老太一臉尖酸刻薄地嘲諷道。
顧民生心底還是有些愧疚的,自己岳母不知事情真相,他知道這件事的確是自己兒子害的,但他永遠都不會說出真相。他是不想離婚的,顧娟這樣任勞任怨、性格溫柔體貼的女人很難再找到第二個。
但他又是好面子的人,岳母在這他也不好哄勸顧娟,只想等將岳母送回家再說。
顧娟此時已經(jīng)對眼前這個男人不報任何希望了,就算她下半輩子做牛做馬她也要照顧好自己的女兒。她明天就去民政局,然后從這個家搬出去!
不管顧民生在旁邊說得再好聽,顧娟只一心將自己的一些衣物和女兒的東西收拾打包。當(dāng)她翻到女兒的日記本時,她一篇一篇的翻看過去,之前在被這么多人圍觀指責(zé)她都沒掉半點眼淚,此刻她卻眼淚漣漣。
“今天,我很傷心。媽媽竟然忘記今天是我十三歲生日,要不是我說她根本不記得了。我討厭弟弟和妹妹,自從有了他們媽媽都對我沒以前那么好了?!?br/>
“媽媽,我已經(jīng)很努力對他們好了,因為你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笑著表揚我,媽媽你什么時候眼里才能看到我呢?……”
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顧娟眼底泛青,她看著顧民生,平靜地說;“離了吧!我不要你半點東西,只要你跟我去民政局把婚離了,從此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欠!”
顧民生神色疲憊,他真沒想到顧娟竟是鐵了心要跟他離。他好話壞話都說盡了,她就根本聽不進去,一門心思就要離,沒想到她性子竟這么倔。
“好!好!這可是你要離的!到時候你可不要哭著回來求我??茨阍趺崔k!”顧民生氣極反笑道。
“我顧娟就是到街上要飯,也絕不會回來求你!”
***********
距離那天已經(jīng)過去五天,顧娟早已離開顧家,她暫時寄住在她小妹顧婷家中。她小妹前兩年嫁給了她妹夫許磊,生了個女兒,家庭幸福美滿。兩人經(jīng)營在縣城經(jīng)營著一家瓷磚店,生意還算不錯,她的公婆也很看重二妹。
顧家兩姊妹坐在一起,顧婷氣憤地說;“大姐,這顧家實在太欺負人了!這人還沒確定醒不過來呢,他那就馬上想把青青給扔在一邊。還說什么無能無力,要是換做他自己孩子,他還會這樣做嗎?要是那天我在那,看我不把他們一家子罵得狗血淋頭!”
顧娟黯然道:“小妹,我現(xiàn)在只想溪兒能快點醒過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了?!?br/>
顧婷從屋里下拿出一個鼓鼓的牛皮袋,小聲說:“姐,這些錢你就先拿著。你現(xiàn)在給青青看病要錢,又一時半會不能出去賺錢。你先別拒絕,就當(dāng)我借你的,等姐你有錢再還我就是了。對了,姐……你打算什么時候跟咱媽說這事?”
顧娟含淚接過袋子,只將這份恩情深深記在內(nèi)心,她搖了搖頭:“過一陣再說吧!”
此時,躺在醫(yī)院的顧青溪,慢慢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