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舒晴嵐覲見――”

    一步，兩步

    一階，兩階

    這一路上晴嵐特別沉默，沉浸在只屬于自己的世界里。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干干~凈~凈！”

    腦袋里亂糟糟的，眼前閃過一張張人臉，看向自己的的眼神更像是一場“終極審判”。

    晴嵐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靜到水波無痕。

    再次站在金鑾殿上，晴嵐沒有“辯護律師”，只有自己和一只孤零零的“破桶”。

    沒錯，真的是一只破桶，這只破桶一出現(xiàn)，立刻引發(fā)了大臣們的竊竊私語，最近“流行”給皇上送桶么？朱世子送了一個（那是電池好吧）皇上龍心大悅，如今舒晴嵐再送一個

    只是這個桶跟普通的水桶沒啥差別啊，就是破舊了些，不少大臣看向晴嵐的目光更加鄙夷，窮逼就是窮逼，連妝點門面都不會，好歹人家朱世子的桶還是鋁制的。

    在這個金屬制造落后和生產(chǎn)力低下的時代，鋁比鐵可貴多了。

    “嘎登”，桶落在光潔如面的地板上，發(fā)出一記沉悶的響聲。“微臣舒晴嵐~參見皇上。”

    “起來吧?！本疤┑鄣哪抗庠谇鐛股韨?cè)的木桶上轉(zhuǎn)了兩圈，這桶使得有些年頭兒了吧。

    何御史抓住機會率先朝晴嵐發(fā)難：“大膽舒晴嵐！御前失儀”巴拉巴拉，何御史引經(jīng)據(jù)典，這番話他準(zhǔn)備了整整一個晚上，早晨坐轎子里的時候還背了兩遍呢。

    晴嵐低著頭，聽著何御史數(shù)落自己的那些“罪名”，心道：不就是郭師弟臨去東北前沒到你府上拜會，至于給我扣這么大帽子么，話說，這當(dāng)官兒可比坐過山車刺激多了，年前你還夸我英勇來著，堪比北朝的花木蘭嗌！怎么，就著幾天的功夫，我就“罪大惡極”啦？

    見晴嵐不說話，何御史的氣焰更加“囂張”，待要繼續(xù)批判，旁光卻提醒他嚴(yán)閣老瞟了自己一眼，收到“訊號”的何御史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沒下文了。

    大殿里再次安靜下來，眾臣工都在等皇上的反應(yīng)。

    “舒卿，你拎個木桶上殿是何意?。俊本疤┑勖嫔绯?，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可是會受罰的喲~

    大臣們齊刷刷的看向晴嵐，生怕錯過她臉上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

    “皇上，”今天一大早，晴嵐就接到通知，說皇上給了自己一個在公眾面前自辯的機會。說白了就是跟眾多“反對派”當(dāng)堂辯論，至于輸贏晴嵐一時半會兒也沒工夫去想?！拔⒊冀袢账孕璐送白龈弊C，還請皇上賜給微臣一桶清水?！?br/>
    真的是個水桶啊~~~大臣們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景泰帝對施公公道：“去，給她拎一桶水?！?br/>
    晴嵐趕緊沖皇上施禮，起來的時候就見兩個侍衛(wèi)抬進來一口水缸。

    *￣(oo)￣)呃皇上您太慷慨了。

    清了清嗓，晴嵐這才抬頭道：“皇上，臣的這個水桶一共由十二塊兒木板拼成，”說完一把將水桶丟進水缸，撈起來的同時，水卻嘩嘩往外淌。

    裴卿之看得眼角直抽，你就不能買個新桶帶進來？

    “皇上請看，”晴嵐斜側(cè)過桶身，一桶水只剩了個底兒，“桶能盛多少水，不在于最高的那塊板子，而是這里，”她先是用手拍了拍最長的那塊木板，又將最短的那塊兒木板露到前頭，“取決于最短的這塊兒板子?；噬?，如今大順就有如此桶，這是國防，這是經(jīng)濟”晴嵐邊說邊轉(zhuǎn)動著木桶，指著“蟲蛀鼠咬”的那塊腐爛的木板道：“這是朝廷?！?br/>
    “大膽舒晴嵐！”一個尖酸刻薄的猴子臉立刻跳出來，要求皇上嚴(yán)懲舒晴嵐，理由是大不敬，竟敢把朝廷比作一塊爛木頭！

    晴嵐真想拿水桶敲猴子臉一頓，但尚存的理智攔住了她?！斑@位大人，敢問晴嵐哪里說錯了？”

    晴嵐是真不知道他的名號，不過顯然猴子臉不這么認(rèn)為，一聽對方如此稱呼自己，猴子臉漲成了猴子屁股。

    “想我大順，百姓數(shù)萬萬之巨，疆域廣闊物產(chǎn)富饒，這都得益于今圣領(lǐng)導(dǎo)有方，臣工同心協(xié)力。景泰一年，”巴拉巴拉，猴子臉每說一個字，諸位大臣們聽了皆是點頭贊許或滿意的撫須，深以為然。

    嗬~！這拍馬屁的，晴嵐自愧不如。

    “這位大人！”晴嵐大聲打斷了他的吹捧，頓時引來眾人的不滿，但晴嵐還是要說：“皇上，若批判無自由，則贊美亦無意義！”

    太子太傅咂么咂么嘴，這話說的頗有哲理喃。

    “皇上，”猴子臉很氣憤，她舒晴嵐什么意思，什么叫贊美無意義？“景泰三年，皇上您三日不眠”又一輪馬屁開始了。

    要不是皇上打斷了猴子臉，估計他能說上一整天。

    景泰帝道：“無妨，舒卿接著說，眾卿今日大殿之上，無論是何言論，朕都赦你們無罪?！?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臣齊齊磕頭謝恩，晴嵐心里越發(fā)有底了。

    “皇上，爛掉的板子可以重新?lián)Q，但是短了一截的板子必須補上來！”

    景泰帝身體前傾，“這塊短板兒指的是”

    晴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思想，固步自封，不思進?。　?br/>
    景泰帝一驚，“何以見得？”

    “從女子身上便可窺知一二?！鼻鐛寡赞o鑿鑿。

    “哦，愿聞其詳?！边@話大臣們聽得又是一驚，皇上何故對這個舒晴嵐如此客氣？

    太子太傅和嚴(yán)嵩等老臣，不自覺的湊上前來。

    “女子自出生便矮男子一頭，所謂弄璋弄瓦，男子就是美玉，女子不過一泥坯爾。略長，男子玩耍女子輕則看護弟妹，重則打理家務(wù)，甚至被賣做奴仆。及長成，運氣好的男兒讀書，女子學(xué)習(xí)女工廚務(wù)，只有高門大戶家的小姐，才有讀書上學(xué)的機會；待婚嫁之后，男子可以繼續(xù)玩樂，女子卻要照顧翁姑生兒育女管理持家，一生都埋在家宅之中，世人對女子的束縛太重，實在是可惜?！鼻鐛寡壑酗@出淡淡的哀傷，但這種哀傷馬上被堅韌所取代，“女子之中也不乏心靈手巧或才華橫溢者，為何不給女子一個機會，讓她們發(fā)光發(fā)熱，為大順的建設(shè)添磚加瓦？皇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況且這是大順一半兒的人??！”

    景泰帝神情復(fù)雜的盯著舒晴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哼，什么星星，說來說去，舒大人不過是為了自己！”如果現(xiàn)在不是在金鑾殿上，估計嚴(yán)世藩會“順便”啐晴嵐一口。

    “嚴(yán)大人，”晴嵐不怒反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晴嵐為自己哪里有錯？但是這話太過偏頗，晴嵐如今有官職在身，俸祿亦能養(yǎng)活家人，為何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為女子爭一席之地?。壳鐛故桥硬诲e，但首先是國之朝臣，自是以國事為重！嚴(yán)大人不同意晴嵐的說辭，難道還要攔著晴嵐為大順效力??？”

    “胡攪蠻纏，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圣人誠不欺我者也！”嚴(yán)世藩說著還鼓了鼓眼珠子。

    晴嵐頓覺好笑，“既然嚴(yán)大人這么瞧不起女子，為何門下還有徐春榮徐大人這樣的門生？”

    “徐大人可沒妄圖成為端王妃！”言外之意就是你舒晴嵐做官的目的不純。

    晴嵐短笑一聲，“我為何不能嫁給心愛之人，別說十三殿下是端王，他就是乞丐外星人，我也會爭取嫁給他！”

    景泰帝扶額，乞丐也就罷了，外星人是什么鬼？

    “哼，無稽之談！”嚴(yán)世藩顯然不相信也不理解晴嵐的意思。

    “難道嚴(yán)大人不愛如花美眷？您府上那些鶯鶯燕燕環(huán)肥燕瘦年輕貌美的姬妾，整日圍著您朝歌夜舞，做您的肉唾壺痰盂尿盆兒的時候”

    “大膽！你這是誹謗，皇上，臣要告舒晴嵐誹謗！”嚴(yán)世藩磕頭的時候滿身橫肉哆嗦，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皇上，晴嵐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蒼天可鑒，天打五雷轟！”晴嵐字字鏗鏘，姐還就不信這個邪！

    大臣們再次齊刷刷的看向舒晴嵐，這孩子是個傻大膽而吧，這種事兒她怎么敢拿出來擺在臺面兒上說！

    景泰帝黑了臉，暗怪晴嵐不分場合。

    “咳咳，”太傅大人忍不住了，他上前給皇上解圍，用的純粹是詢問的口吻，“呵呵，扯遠了扯遠了，小舒大人剛才所言，關(guān)于解放女子，這跟思想有什么關(guān)系？”

    “太傅，您飽讀詩書熟知禮樂，應(yīng)該知曉什么是君子的品行。仁、義、禮、智，人能弘道，人性向善、擇善固執(zhí)，孔老夫子可說過君子必須是男子？不過是女子沒有這樣的機會罷了。若女子得以解放，努力學(xué)習(xí)這些知識和道理，那我大順豈不是再無短板？”晴嵐越說眼睛越亮，如烈日灼灼，讓人難以直視?！澳信降龋@便是解放思想的第一步?！?br/>
    晴嵐走到猴子臉面前繼續(xù)道：“這第二步，便是實事求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誰都喜歡聽贊美的話，若大順自上而下，人人只撿好聽的說，實話真話不敢講，那么，大順危矣！”

    景泰帝眼神一縮，晴嵐頓覺如芒在背，抬眼望去，卻見龍椅上那位神色如常不辨喜怒。

    猴子臉直接變成了醬豬肝，拂袖而去。

    何御史再次跳了出來。

    “舒晴嵐，”何御史譏諷道：“你這是承認(rèn)自己是朝廷的短板咯？”

    我擦，這智商，怎么混成御史的。晴嵐不由得望了一眼龍椅上的景泰帝。

    “何卿且退下?！?br/>
    何御史恨恨的瞪了晴嵐一眼，晴嵐也不客氣的甩過去一個白眼兒，皇上讓你退的，關(guān)我鳥事！

    何御史更氣，像個被甩上岸的金魚，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舒卿，你接著說。”真是孩子氣。

    “皇上，有句話說得好，婦女能頂半邊天，全大順像臣這樣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她們愿意自強自立，如果她們走出家門走向社會，勢必會將一些男子比下去，甚至代替他們，到時候”不等晴嵐說完，大殿里又響起一片嘲笑聲。

    “呵呵”在一片嘲笑聲中，嚴(yán)世藩的聲音最為刺耳。

    “舒大人，今日說的是選端王妃之事，你卻一再的提大順的女子，二者到底有何關(guān)聯(lián)？！”

    “難道端王妃不是從女子中選嗎？”晴嵐看向問話的吏部尚書。

    陳尚書哽，“是從女子中選不錯，但是大順優(yōu)秀的女子何其多！”你就不必再癡心妄想了！

    今天十三不在，連太子在內(nèi)的所有皇子都回避了。

    “微臣想請教皇上，國事重要還是家事重要，私事重要還是公事重要？”

    “自是先國后家，先公后私?！?br/>
    晴嵐遙遙施了一禮，“晴嵐想嫁給端王，于公于私，都是皇上說了算。所以晴嵐聽皇上的，只是有一句，晴嵐不吐不快。晴嵐是女子，但私心里覺得女子并不遜于男兒，為何婚后只能在后院相夫教子，不能再為百姓謀福祉呢？”

    晴嵐故意從嚴(yán)嵩嚴(yán)世藩等人一路看過來，“皇上是一國之主，也是一家之主，還請皇上成全晴嵐一片赤誠之心！”說完就跪下磕起了頭。

    赤誠之心，不僅是對皇上和大順的，還有青梅竹馬的端王。

    ******

    這次景泰帝反應(yīng)十分迅速，晴嵐前腳到家，后腳就迎來了賜婚的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舒氏晴嵐，自幼長于學(xué)第，敏而聰慧，年少……”

    跪在地上的晴嵐聽著那些形容自己美好的詞匯，沒有如釋重負(fù)，反倒覺得肩上的擔(dān)子更重了。

    潘二娘拽著袖子喜極而泣，皇上這是承認(rèn)自家閨女了？

    這邊兒剛送走皇上的人，立時又接到了的貴妃娘娘的懿旨。

    除了賞賜了一堆首飾之外，蔣貴妃還給晴嵐指派了一個教養(yǎng)嬤嬤，從今日起負(fù)責(zé)教導(dǎo)晴嵐宮廷禮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