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一片蒼茫之中,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男孩艱難地挪動著自己的步子,每一步都深深地陷入了冰冷刺骨的雪,留下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冷,深入骨髓的冷,似乎連血液都要凝結(jié)成冰了。
父母親在最后關(guān)頭舉全族之力,不過是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可惜,自己終究是撐不下去了嗎?凌靳的視線漸漸模糊了,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恨自己的深仇大恨還沒有來得及報,······
隱隱約約,凌靳瞥見了一抹大紅色,繁復華貴的刺繡花紋之下,更讓人驚心的是男子那清冷出塵的氣質(zhì)。
拼卻最后的力氣,凌靳掙扎著爬了過去:“救我!”一雙墨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住眼前的人,像是一匹兇狠而嗜血的幼狼狼崽,然而眼睛里終究還是一點點失去了光澤。
顧陌一愣,然后微微俯下身來,將凌靳抱了起來。血漬模糊了小男孩的臉,但是剛才的那一個眼神,卻在顧陌的心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甚至讓他有些心悸。那么樣兇狠、絕望的眼神。
“宿主請注意,請盡快放下男主,否則將會影響劇情走向,男女主無法完成第一次的見面!”系統(tǒng)146發(fā)出了尖利的警告聲,作為一個反派系統(tǒng),此刻此刻,他的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
而顧陌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他的臉不著痕跡地僵了僵,怎么那么巧,隨便碰上的居然都會是男主?不過細細一想,倒也完全對上了。
他穿的這一本《藥王鼎》,是一個成長型的仙俠長篇小說。男主凌靳出生在一個沒落的世家,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鼎,滴血認親之后,才發(fā)現(xiàn)那一個鼎是凌家飛升得道的先人留下來的寶物。
凌靳用這一個鼎煉制出來的丹藥,不但賣相好,而且丹藥的藥效,往往是尋常的丹藥的二至三倍。凌家憑借著凌靳煉出來的丹藥,生活境況改善了許多。只可惜,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凌家不同尋常的丹藥終究還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尋常人不懂這其中的貓膩,但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見過世面的又怎么可能不明白?煉制尋常的丹藥差距還看的不明顯,但是若是煉制洗髓丹、筑基丹這類的頂級丹藥呢?莫說是藥效好上一二倍,就是好上一二分,也足夠引起所有的修道之人的瘋狂搶奪了。
為了不讓消息走漏,他們滅了凌家滿門,滿地的血甚至連凌家家宅的泥土都染紅了。只是他們挖地三尺,都沒能找到煉制出上好丹藥的法寶。
那口鼎,自然是在凌靳的身上。
從凌家的護山結(jié)界被破的時刻,凌家現(xiàn)任家主凌淵,也就是凌靳的父親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匆忙之下招來了凌家的三位長老,動用了凌家的禁術(shù),直接將凌靳傳送出去。
那口鼎,自然也就給了凌靳。也正是因為如此,凌家對上準備殺人尋寶的入侵者的時候,幾乎沒有一擊之力,直接被屠了一個干凈。
那種危機的情況之下,能將人送出來已經(jīng)是僥幸了,怎么可能顧及送的地方的是哪里??峙乱舱且驗槿绱耍粤杞艜粋魉偷剿奶於挤宓暮笊絹戆??
顧陌看著懷里四肢軟趴趴、看上去沒有絲毫意識的小崽子,輕微地嘆了一口氣,然后將人放在了地上,準備離開。
不,不要丟下我!凌靳剛剛才感覺到自己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的身上是淡淡的藥草香氣,莫名的讓他安心。只是一轉(zhuǎn)眼自己卻又被丟到了地上。凌靳想抓住那個人的衣服讓他不要走,他甚至想要將自己的鼎的秘密托盤而出,只要那個人不丟下他。只是,他什么都做不出來,那個人終究還是走了。
如果終究還是要丟下我,為什么一開始要給我希望?凌靳默默握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里面。
“不好,男主失去了求生意識,再繼續(xù)這樣下去的話,恐怕男主撐不到女主來就要掛了。宿主快回去,快點!”系統(tǒng)146這下可是真正地慌了,比起劇情改變一點點,男主要是死了,這才是天都塌下來的大事啊!
顧陌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走回去,將凌靳從地上抱了起來,詢問著腦海里的系統(tǒng):“然后要怎么做?”
怎么做,他怎么知道?。肯到y(tǒng)146愁眉苦臉:“宿主你先把男主帶回去,等他身體好了以后,我們找一個時機再把他丟給女主吧!”
也只能這樣了。顧陌掐了一個法訣,喚來了云耀劍,抱著凌靳輕飄飄地踩了上去,直接回了自己的天都府。
凌靳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柔軟溫暖得不可思議的大床上,凌靳瞧了瞧自己一身的血漬污泥,一時間手腳局促,竟不知該往那兒擺。凌靳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看見軟榻上斜臥著的那一個男子的時候,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男子的簪子滑落大半,一頭墨發(fā)如瀑般在身后鋪散開來,眉毛飛斜入鬢,纖長濃密的睫毛投射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鼻梁挺直,緋色的唇瓣微抿,一身的清冷矜貴。大紅色的衣服襯得男子越發(fā)的清冷如玉,簡直不似凡塵中人。終究,這人還是救了自己嗎?
一想到這一點,凌靳的心臟忍不住加快了跳動,一下又一下,竟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樣。
從凌靳開始靠近自己的時候,顧陌就已經(jīng)醒了過來,之所以按捺不動,不過是想要看看凌靳想要做什么。只是這小崽子,剛才就一直怔怔的看著自己發(fā)呆,顧陌忍不住輕咳了一聲,輕掀羽睫,聲音里帶上了剛睡醒的慵懶:“你醒了?”
凌靳的耳根微微發(fā)紅,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完全沒有了顧陌初見他時的兇狠勁兒。
顧陌倒是頗為驚奇的多看了他幾眼,原著里的凌靳難道不是心狠手辣,為報滅門之仇不折手段的嗎?怎么竟然還會有這么羞澀的一面?顧陌將手探上了凌靳的額頭,感受了一下手心的溫度,滿意道:“退燒了?!?br/>
凌靳這下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臉頰,若是要看發(fā)不發(fā)燒的話,明明把脈就可以了,為什么這哥哥要摸他的額頭呢?凌靳想不明白,心里卻十分喜歡這樣的親近,忍不住在顧陌的手心又蹭了蹭。
顧陌倒是沒有注意到凌靳的小動作,將手收回來后淡淡道:“水已經(jīng)替你準備好了,你沐浴更衣之后,便隨我去見師父,”
顧陌已經(jīng)跟系統(tǒng)146商量過了,原著里凌靳是憑借著女主趙冰妍的推薦才入了青木宗擔任內(nèi)門弟子的,而今沒有了女主的引薦,只好由顧陌將他引入青木宗了。至于凌靳是不是還能混到內(nèi)門弟子的位子,這就不是他一個反派所應該考慮的問題了。
顧陌還在思考的時候,凌靳已經(jīng)沐浴完、穿著內(nèi)門弟子的藍色練功服走出來了。
一雙劍眉飛揚入鬢,眼眸猶如寒潭深不見底,薄唇微抿,挺拔的身姿如松如柏。盡管小小年紀,卻已經(jīng)能看出樣貌不俗了。難怪哪怕原著中男主被救之后一直戒備與疏離著女主,女主還是對他一見傾心,并且將自己的貼身玉佩直接送給他了。
凌靳看見顧陌直直地盯著自己看,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里也是不加掩飾的欣賞,俊臉頓時就紅了起來,走路也差點同手同腳。方才周身的冷冽氣質(zhì)自然也就蕩然無存。凌靳微微揚起頭:“哥哥,我的穿著有什么問題嗎?”
顧陌清淺一笑,三月的陽光便好似完全揉碎在那彎成一彎的丹鳳眼中,細碎璀璨。顧陌揉了揉凌靳的頭發(fā):“沒有,很好看?!?br/>
顧陌完全是下意識地對待小孩子的動作,只是系統(tǒng)146卻發(fā)出了“滴滴”的警告聲:“宿主,請不要做出崩壞人物設定的舉動,否則可能會干擾劇情的正常發(fā)展?!彼偭耍拗鞯降鬃隽耸裁?,為什么男主的好感度會猛然上升了這么多?
“知道了?!鳖櫮皩ο到y(tǒng)無奈道,然后便放下了自己放在男主頭上的爪子,面上又恢復了一派孤高冷傲的模樣。
只是顧陌卻不知道,剛才他那無意識的一笑,給凌靳留下的印象卻是難以磨滅的。此刻凌靳滿腦子想的都是,哥哥適才笑得真好看,要是哥哥能只對自己一個人這樣笑,該有多好?凌靳微微低下頭,遮住了眼里那一抹瘋狂的占有欲。
顧陌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淡定地招來了自己的云耀劍,叮囑凌靳御劍時就站在他的身后,自己帶他去找?guī)煾?。而當那個小崽子假意害怕,伸手死死摟住他的腰的時候,顧陌雖然覺得兩個男子如此親密有些奇怪,卻也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