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顧杭還沒有先站起來，一個沈洵就倒下了。

    事后顧杭反思，那天晚上真不應(yīng)該讓沈洵留在房間里讀書的。他當(dāng)時病的有點糊涂，也就沒想那么多，誰知道兩人才相處了半多個小時的功夫，都能讓沈洵被病魔擊倒了。

    與此同時沈洵也在默默反?。核砩蠈W(xué)習(xí)的時候開了會兒窗戶，睡覺前忘了關(guān)了。他腦袋朝著風(fēng)口吹了大半個晚上，偏偏還喜歡踢被，等半夜發(fā)現(xiàn)自己都把床單卷起一半的時候人都凍懵了。

    這么看來第二天早晨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噴嚏不停，沈洵也不是太意外。

    安眠了一宿精神好了不少的顧杭獨斷專行的給沈洵請了假。感冒一般都是七天結(jié)束，但能在情況最重的第一天好好休息，接下來的癥狀的確會輕很多。沈洵蒙頭睡了一個上午，覺得早晨還渾渾噩噩的腦袋都清醒了不少。

    等沈洵下樓想找點東西吃的時候，就正好撞上了穿著睡袍，舒服的在沙發(fā)里窩成一團看電視的顧先生。

    可能是因為那件淡灰色的睡袍格外有毛絨質(zhì)感？或許是由于顧杭的表情太過愜意？總之在那一刻，沈洵一瞬間竟然錯覺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只團起身體咕嚕咕嚕叫的大貓。

    ……有點想擼毛。

    “大貓”沒發(fā)現(xiàn)沈洵“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臉上還殘余著一點病中的放松和慵懶，轉(zhuǎn)向沈洵慢悠悠道：“好一點了嗎？用掛水嗎？”

    “不用，我就是下來找點東西吃?！鄙蜾闷娴脑跇翘莘鍪痔搅颂缴仙?，看清了電視屏幕上正播放的節(jié)目：動物世界。

    里面幾只獅子正在共同撕咬一塊鮮血淋漓的生肉，而顧杭臉上此時所體現(xiàn)出的情緒竟然堪稱愉快和津津有味。

    沈洵：“……杭哥，你牛排吃幾分熟？”

    “三分五分不一定。怎么問這個？”

    “沒什么?！鄙蜾谏线@么回答，心里卻吐槽了一句：原來如此。

    難怪看個動物世界還能看的興高采烈，多半是餓了。

    等沈洵從廚房溜達了一圈回來后，也就在顧杭面前擺了個小甜點碟，還順便幫他熱了杯牛奶。顧杭有點意外的看了沈洵一眼，關(guān)了電視：“一起吃吧?！?br/>
    “你沒想到我會給你拿吃的？我看你表情好像是有點餓了。”沈洵在顧杭左手邊的那張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也灌了一口他自己那杯牛奶。

    “我沒想到你會給我熱牛奶?！鳖櫤加悬c揶揄的看了杯子一眼，也端起來喝了一口，隨即就有點哭笑不得：“甜的？你還加了糖？”

    “頂餓。”沈洵淡定的說。這個屬于實際生活經(jīng)驗。

    “你那杯也是甜的？”顧杭有點懷疑的看了沈洵一眼。

    沈洵：“……”

    他視線飄了一下，抬手蹭了蹭鼻尖，坦率承認道：“不是，牛奶我不喝甜口。”

    “那何以見得我就喝啊?！鳖櫤紵o奈的嘆了口氣，看著牛奶的眼神萬般憂傷，但到底是沒有浪費糧食。

    “你從不喝黑咖啡，現(xiàn)磨咖啡要加兩勺糖，連早餐的豆花兒都吃甜的。”沈洵控訴道：“我還以為你喜歡甜啊?！?br/>
    顧杭出乎意料的挑起了眉毛：“觀察的還挺仔細。我口味的確偏甜，不過不太喝牛奶，跟甜不甜沒關(guān)系?！彼麛偭藬偸?，繼續(xù)擺出那副喝藥一樣的表情，最后一次舉杯，把里面的液體喝干凈了。

    “下次給你倒溫水?！表斨櫤疾豢芍眯诺难凵瘢蜾忉尩溃骸安荒芄治?，我估計你不喝速溶，但我不怎么會煮咖啡啊?！币侵蠛四憔透缓攘?，還不如牛奶呢。

    “世界上只有三種熱飲選項了嗎？”顧杭懶洋洋道：“你泡杯蜂蜜水多方便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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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喪心病狂的、可以連續(xù)幾晚帶著沈洵通宵刷題的、連生日禮物都可以送五三的人類，顧杭這次難得沒有和沈洵提學(xué)習(xí)，反而同他聊了聊未來的規(guī)劃。

    和高三的大多數(shù)學(xué)生不同，沈洵顯然對自己的未來有清晰的認識。顧杭滿意的發(fā)現(xiàn)他不但有一套正式規(guī)劃和備用規(guī)劃，幾個重要的規(guī)劃節(jié)點上還做了意外預(yù)備方案。

    這么說起來可能太過正式，不過實際上來說，沈洵對自己的人生很有想法。

    “很踏實?！鳖櫤急頁P他：“沒有年輕人常有的那種好高騖遠。”

    這回輪到沈洵攤了攤手——他的生長環(huán)境也很難給他滋生出好高騖遠的土壤。

    “不過我發(fā)現(xiàn)你的規(guī)劃中有一點……”顧杭抬眼凝視著沈洵，他停頓了一下：“我覺得這未必是最適合你的一條路線，但它確實是能讓你更早更快的掙錢自立。直到現(xiàn)在，我愿意為你的學(xué)業(yè)提供一切幫助的現(xiàn)在，你還是覺得這樣的選擇更好嗎？”

    沈洵短暫的沉默了一下：“是的?！?br/>
    “我還是希望你能做更多考慮?！鳖櫤疾惶澇傻膿u了搖頭：“曾經(jīng)有一個實驗……研究人員發(fā)給孩子們一些糖果，告訴他們?nèi)绻苋套〔怀?，不久后就可以得到雙倍。但即使這樣，能做到的孩子還是不足一半。我覺得你應(yīng)該在那可以忍住糖果誘惑的小半孩子之內(nèi)。當(dāng)然，你已經(jīng)過了會為了吃不吃糖而搖擺不定的年紀了，但“糖果”最本質(zhì)的核心還是“被追求物”，積蘊和堅持會有更好的結(jié)果，你不該太早催熟自己?！?br/>
    “也許您是對的?！鄙蜾肿兓亓恕澳钡姆Q呼，他垂下眼睛：“但比起未來的雙倍糖果，我確實更渴望眼下的償還和證明?！?br/>
    他感謝大伯一家和顧杭的幫助，但得到了分內(nèi)的幫助好像還可以說是條件所限，可繼續(xù)捂著耳朵閉著眼睛接受更多分外的幫助，似乎只能稱之為貪婪。

    他的性格和自尊都不允許他這樣恬不知恥。

    當(dāng)然，他心里知道顧杭說的有道理，可這道理似乎跟大家從小都能聽到的大道理也沒什么區(qū)別。大道理的位置太高，人人都知道它有理，可迫于高度所限，他確實看不到更遠的路了。

    “因為是別人的錢，所以用著不安心？”顧杭嘆了口氣：“其實資金的運作周轉(zhuǎn)里，東墻補西墻是很常見的手段。我看你對金融還挺有興趣，怎么這么認死理？”

    “這是做人，和資金周轉(zhuǎn)不一樣的?！鄙蜾吐暤馈?br/>
    顧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人的思想是會改變的，涉及到金錢的問題往往重要，但很多時候還不至于牽扯到原則。周末我讓人來給你做一個職業(yè)傾向的測驗吧，或許以后用得上呢。”

    他站起身來，扯了扯自己的睡袍，慢悠悠的向樓上走去。沈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心中涌起一股歉意，他一時間無法分析出這歉意的來源，而它就是這樣固執(zhí)而真實的存在：“很對不起……”

    “怎么這么說。”顧杭回過頭看著沈洵，過一兩秒后，他又折了回來，對著沈洵友好的笑了笑：“我們剛剛在一起討論了你的未來，你思路清晰，并且能堅持自己的決定。你該為自己感覺驕傲才對，小男子漢。”

    顧杭上樓了，只留下沈洵一個人呆坐在沙發(fā)上，咂摸著那四個字的尾音。

    他很難形容那四個字中包含的情感，就像是他很難形容自己心中為何突然涌出那股歉意。但是出于他無法辨明的原因，那種隱隱中含著包容和驕傲的語氣，讓沈洵覺得這四個字甚至比“小洵”還要親近了。

    當(dāng)這個想法出現(xiàn)在了沈洵腦中時，他自己都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對于“小洵”這個稱呼，竟然已經(jīng)很習(xí)慣了。

    沈洵嘆了口氣，收拾了一下茶幾上的碟子和杯子。顧杭的建議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沉沒到了思想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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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沈洵再次出現(xiàn)在學(xué)校的時候，原新五體投地的對他說：“我服你了，你是我哥，沈洵你真是絕了?！?br/>
    “我怎么了？”沈洵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一身跟紙殼糊出來一樣的肥大丑校服，很好，毫無問題。

    “你數(shù)數(shù)這一個半月來你請了多少天的假？有一半了吧?！痹滦÷曊f：“從開學(xué)沒幾天就開始請，然后又因為打架問題被要求休學(xué)，現(xiàn)在又是一場感冒……也就是高三吧，大家都沒心思八卦你。你可長點心當(dāng)心點吧，我看咱班老劉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br/>
    沈洵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他開學(xué)初那次是“被請假”，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狀況；而休學(xué)的七天就更是不可控因素，至于這場感冒倒真是他不留神的錯，不過他也沒想到顧杭會先斬后奏，那么堅持的要求他留在家里休息。

    “我也沒閑著?！鄙蜾吐暬卮鹚骸澳阋灰次疫@兩天又多做了多少題？”

    “我管你做多少題呢?！痹虑辛怂宦暎骸榜R上月考了，您可尾巴夾緊點，萬一這次考砸了老劉非拿你開刀不可。我看他現(xiàn)在就是憋著勁兒想等月考后收拾你呢。”

    “讓他憋著吧，憋著憋著就沒火兒了?！鄙蜾似鹆搜矍暗恼n本：“我人生前段日子都差點變成電視劇了，一個月考真是小CASE?！?br/>
    可惜天有不測風(fēng)云，班主任劉老師并沒有如同他們兩個預(yù)計一般大招蓄力等待月考成績。

    實際上，當(dāng)天下午沈洵就被請進了辦公室，理由不為別的，正是原新提醒他的那條：他這段時間內(nèi)請的假比全班同學(xué)加一塊兒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