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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光十色的社會里鳧水拍浪,旱鴨子嗆過幾回水,沒淹死多半也活成了人精。
顧茗半點也沒浪費學到的東西,三十好幾活的油嘴滑舌,兩面三刀, 身邊的床伴也換過好幾個,全是走腎不走心的關系,哪一天厭倦了一拍兩散, 過后都不帶浪費一秒鐘哀悼這段關系的結束,靠岸做了一家網(wǎng)媒編輯,還花幾年時間經(jīng)營了一個頗有名氣的公眾號,收錢抹黑洗白的事兒沒少干,且都能自圓其說自成一派還不帶毀滅形象的。
她自譽機巧百變, 遇到眼前的情形也有些抓瞎。
女傭就站在她的床前,小心翼翼的喚她:“姨太太, 起來吃點東西吧?”
姨太太?
那是什么鬼?!
顧茗蒙在被子里十來分鐘,一直在催眠自己做了一個真實而荒唐的夢, 等醒來之后就會回到自己的狗窩, 就連被子里殘留的陌生男人的體息都那么的真實——真實到可怕。
她拒絕去思考。
太過荒唐,大腦停止了轉(zhuǎn)動。
“顧姨太——”
女傭很是盡職盡責, 抬頭看看日漸西沉的太陽, 這位姨太太再睡下去, 她們都要懷疑是不是被少帥昨晚在床上折騰死了,要送醫(yī)院就醫(yī),所以叫的聲音才越來越急切。
顧茗撲拉一下掀開被子,露出凌亂的腦袋,眼睛里全是疑惑:“你叫我什么?”
女傭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看到一頭亂發(fā)里灼灼的眼神,心里已經(jīng)在猜測這位新姨太太是不是脾氣不太好,便陪了加倍的小心:“少帥吩咐這么叫的,說姨太太姓顧,是顧署長家的千金?!?br/>
署長前面還帶著個副字,不過這位能把親閨女送到少帥床上,說不定過幾天這個副字就可以取掉了。
顧茗驚呆了。
劇情莫名有些熟悉——顧署長家的千金送到少帥床上……這不正是她入睡前看的那本虐戀情深的口水文嗎?
顧署長家的千金當然不是主角,而是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炮灰,被親爹送人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小情郎,還是個混青幫的窮小子,做為渣男賤女小說組合里試煉男主的試金石,女主不但“聰慧”的發(fā)現(xiàn)了她的奸情,還“巧妙”的引導少帥知道了,于是她年輕的生命就被渣男用一粒花生米結束了。
女主踏著她的尸體與男主迎接虐后的糖,誰也不再記得他們愛情路上的鋪路石。
鋪路石顧茗:……這特么就是我多年缺德的報應嗎?
她不是個傷春悲秋的性子,裹著被子披散著頭發(fā)跳下地去,湊近了穿衣鏡去瞧,露出藏在頭發(fā)里的半張精致的小臉,眼眉彎彎,皮膚白到發(fā)光,下巴尖尖,做個憂愁的表情,居然有幾分楚楚可憐,年紀約莫在十六七歲,正是書里描寫的那種長相,表面清純可人,內(nèi)里一肚子yin賤,這是那位少帥馮瞿撞破奸情之后給她的評價。
女傭要來侍候她穿衣,她拒絕了:“我想洗個澡?!?br/>
浴缸里放滿了熱水,她把自己整個都浸在溫暖的水中,苦中作樂的想:少帥府上的物質(zhì)條件還是很好的,至少她沒穿成街頭的乞丐,或者書里另外一位堂子里的姑娘,當然也是配角,境遇比她還要悲慘。
哦,那位姑娘還沒出場。
顧茗想的有點出神,水都涼了才匆匆從浴缸里爬出來,女傭已經(jīng)貼心的準備好了衣服,好幾件顏色風格各異的旗袍,她眼光掃過,挑了最素雅的一件。
顧署長家的千金昨天之前還在女子師范學校讀書,曾經(jīng)想要當一名教師,那位青幫小情郎就是她的第一位學生,每周固定的三天偷偷出來教他讀書識字,成果喜人,說明她還是極有教學天賦的。
傍晚放學回家,就被親爹催促梳妝打扮,跟打包一件東西似的,連夜塞給了馮瞿。
命運莫測。
女子的命運尤其輕賤。
顧茗下樓的時候,樓下的餐廳里已經(jīng)準備好了飯菜,煲的熱騰騰的歸芪烏雞湯、清清爽爽的炒時蔬、鮮甜的清炒蝦仁……滿滿一桌子菜,偌大的餐廳只有她一個人用餐。
侍候她用餐的是一位老媽子,穿著青色的斜襟盤扣褂子,黑色的褲子,頭發(fā)在腦后挽成個纂兒,插著根銀簪,說話輕聲細語,精明干練:“少帥去忙公務了,我姓林,姨太太若是覺得不合口,告訴我就好?!?br/>
一口烏雞湯下肚,顧茗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了,靠外賣跟方便食品活命多年的她,味蕾早被各種調(diào)料荼毒,但凡清淡的東西都覺得沒味道,吃東西偏重口,咸香辣麻才是最愛,沒想到這一桌清淡的菜色倒喚醒了她的味覺——也有可能是這具身體的原因,跟她本人沒多大關系。
“林媽,特別合口。真的。謝謝你。”
她誠懇道謝,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吃相斯文,但速度卻不慢,挾菜的頻率也不低,洗刷了之前小月上樓去服侍之后,下樓傳達給她的信息——顧姨太似乎脾氣不太好。
這哪里是脾氣不好?。靠峙率悄昙o小,初來乍道,有些拘謹罷了。
林媽從小侍候馮瞿,知道自家少帥是個混世魔王,身邊的女人從來就沒斷過,有別人送的,也有自己撲上來的,基于馮少帥的社會地位,他自己壓根不必費心,女人就前赴后繼向他獻身。
“顧姨太不必擔心,少帥對身邊人還是很寬厚的,只要姨太太好好服侍少帥,日子不會難過?!绷謰屧陬欆淖⒁曋拢挥勺灾骶蜑轳T瞿說起了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