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信仰反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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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下的街道，快要離開的陽光戀戀不舍地照著遠處的云彩，男孩徒步走在路上，看著沿途的店鋪和遠處的天空若有所思。

    忽然跑來一個銀發(fā)黑裙的女孩，硬生生撞在男孩身上，不過沒有給男孩帶來任何痛感，就像被紙團碰到一般。

    「?。　顾l(fā)出痛苦的喊叫。

    女孩大約10歲，臉上布滿了黑色的污漬，黑裙破敗不堪散著煙塵，銀發(fā)干枯燒焦地似乎一碰就會化為灰燼，細嫩的手臂上除了黑色的煙灰還有紅色的創(chuàng)口，血液從臂膀、裸露的鎖骨和傷痕累累的腿上擠出，流到地上慢慢染黑，光腳踩在地上留下黑色的腳印。

    穿著衛(wèi)衣的大男孩回過神來，看著撞在自己身上的滿是焦痕和創(chuàng)口的小女孩，蹲下來說道，

    「孩子，你發(fā)生什么了？你爸爸媽媽呢？」

    「我沒事?！古⒋鴼馊讨纯嗬@過男孩繼續(xù)前進。

    「喂，可是你的身上都是燒傷啊……」男孩回過頭跟上女孩的腳印，又追上前拉住了女孩。

    他轉到女孩面前探下身，從上到下仔細查看女孩身體各處慢慢流著的紅黑交雜的血跡，憂心忡忡地拉住她站起身來，他帶著求助的眼神看向周圍的行人，朝著路過的男男女女伸出手示意，看到無人理睬，他又拉著一句話不說的女孩來到路邊招手攔車。

    空駛的出租車司機看到滿身傷痕的女孩紛紛避開。

    男孩嘆了口氣，這個女孩是誰？她又怎么會燒成這樣？該怎么辦？慌亂無措的他看著紛紛繞行而過的行人和車輛，呼吸開始急促。

    他低下頭看著忍著痛苦看著自己的女孩，用力地說，

    「你不要動了，我來背你?！?br/>
    如紙片一般的輕薄，大約就是形容眼前的女孩，他感到不可思議地看了看伏在身上的銀發(fā)女孩，感受著女孩在自己背上的顫抖。

    最近的醫(yī)院離這里有兩個街區(qū)，不過是個骨科醫(yī)院，如果是綜合醫(yī)院的話，就要回頭走四個街區(qū)再右轉走兩個街區(qū)。

    他一手托著女孩一手掏出衛(wèi)衣口袋里的手機，打開地圖軟件，選擇了最近的小路開始快步穿行。

    「孩子，你怎么會燒成這樣的？」男孩喘著氣焦急地說道。

    身后的女孩只是不住顫抖，并沒有回答。

    「聽得到我說話嗎？」男孩晃了晃身體。

    過了十幾秒，十歲的女孩在身后像小貓一樣說道，

    「聽得到?！古⒗潇o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可一定要醒著啊，跟我說說話，千萬不要睡，我會快一些的?！鼓泻⒊竺媾φf道，在手機上撥下了120。

    「不要打電話?！广y發(fā)的女孩掙扎著伸出手繞過男孩的肩膀，按下了紅色按鈕。

    「不要打？為什么？」男孩看著手機屏上留下的焦黑手印不解地問道。

    「他們會抓到我的?！?br/>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誰會來抓你？」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xù)喘著氣。

    不多時兩人已經在無人的小巷里，深灰的墻體掉落下來一塊一塊露出黑白交雜的石灰和磚印，小型方形地磚雜亂地排布著表面卻被磨得發(fā)亮，高約三層的兩側墻體有些布上了爬山虎，偶爾經過的窗臺外部放著上面栽滿綠色的盆盆罐罐，路面不到一米寬，偶爾有一輛自行車擋住一半去路，男孩在不算陡的斜坡上咬著牙邁步。

    「哥哥，把我放下來吧?！古⒋舜瓪庥闷届o的語氣說。

    「不行，我做不到，我得趕緊把你送到醫(yī)院才行。」

    「不能去醫(yī)院?！?br/>
    「他們會抓你嗎？」

    背上的女孩點了點頭，披灑下來的頭發(fā)刮著男孩的手臂。

    「我?guī)闳ピ\所吧，那里至少有些繃帶能幫你止血?！顾麌@了口氣，看了看巷尾的一個招牌，抓緊了一些伏在身上的小女孩。

    突然，腳像被釘在地面上一般不能動彈。

    「哥哥，不要再動了，我很疼?！?br/>
    為什么動不起來了？帶著驚恐的眼神男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凝固住的雙腳。

    「哥哥，可以把我放下來嗎？」女孩用焦黑的手抓了抓背著自己的男孩脖子，留下輕微的黑色劃痕和血漬。

    他將銀發(fā)黑裙的女孩放到墻邊倚著，一旁的地上是煙蒂和寵物的尿跡，他不顧自己身上沾染的血漬焦慮地握著她的肩膀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

    「孩子，你撐住，我會想辦法的?！?br/>
    可惡可惡，如果是那兩個女同學的話應該會有辦法，可是手機里竟然沒有她們的聯(lián)系方式。

    實在不行的話，班主任應該知道她的電話吧，都這樣緊要的關頭了不要再顧及什么了，不過以什么理由呢？總不能說自己碰到一個快死的孩子要她來救吧。

    不管怎樣他還是撥了班主任的電話，在嘟嘟聲中抓頭撓耳，卻被面前的十歲女孩忍著痛搶過手機，再次掛斷，放到一旁的地上。

    「哥哥，讓我休息一會吧，我不想死的時候還這么痛苦?！鼓樕虾诤鹾鹾筒紳M紅色創(chuàng)口的女孩用力喘著氣仰望著焦慮的哥哥苦笑道。

    「孩子，你不會死的，我會想辦法救你的，不過你能告訴我他們是誰嗎？他們?yōu)槭裁匆ツ?？對了，我可以先幫你止血……」男孩脫下衛(wèi)衣，又脫下自己的深灰色T恤撕扯起來，撕成一條一條的碎步。

    慌忙的手臂被女孩按住，雖然沒有任何阻力卻似乎被另一種繩索一樣的東西綁得不能動彈。

    「哥哥，聽我說好嗎？」?jié)M是傷痕的女孩平靜地說著，注視著男孩赤著的上身、不算結實的胸膛和憑空被扭轉過來的脖子。

    「不要再做努力了，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的?！古⑤p啟嘴唇，露出身上唯一一處白色的上下兩排，銀色枯干的長發(fā)包裹住小小的肩膀，像烏鴉的最后一巢雛鳥。

    「一切都會重新開始？」男孩掙扎著動彈不得的身體。

    「對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的胳膊已經落下，只剩下耷拉著的腦袋朝他笑道。

    「……我叫谷文承?！?br/>
    「你好，谷文承哥哥，我叫徐煙，」倚坐在墻邊的女孩閉上了眼睛，嘴唇越動越慢，像是飄零而下的櫻花，用水滴般的嗓音說道，

    「很高興……認識你……」

    最后一抹陽光飄離了銀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