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回憂百姓門掌相辯秦少辰巧獻(xiàn)良策

    二峨峰，疊云觀下院正廳。

    偌大的會客廳里，氣氛靜的有些嚇人，甚至連根針掉地上也能聽見。一眾老少英雄齊聚于此，各個一言不發(fā)、面露復(fù)雜之色，而在正廳的周圍，矗立著三百余名疊云觀門人弟子，各個仗劍直立、嚴(yán)陣以待，仿佛整個疊云觀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空前戒備的狀態(tài)。

    如此令人緊張的氣氛，其原因正是疊云觀觀主、“九霄云鶴、云上金仙”東方正德。老道士此刻倒背著雙手面沉似水的站在正廳中央，面對著墻上掛著的一幅古畫“老君傳道圖”，只留給眾英雄一個冷背。

    事實上，方才在回二峨峰的路上，東方正德的情緒就一直是這個狀態(tài)，在虬髯公明蕭博和少林兩位高僧將挾持江陵王一事對老道士和盤托出之后，九霄云鶴心里越發(fā)的不是滋味了。要說這位疊云觀觀主如此高的身份地位，難道是害怕惹禍上身嗎？答案是肯定的。

    其實，東方正德治理的這座疊云觀不僅是武林圣地，放眼整個大蜀國，更是享譽(yù)天下的三清正宗，每年來此進(jìn)香供奉的善男信女絡(luò)繹不絕，甚至連蜀國的皇親貴胄，也是對這里贊不絕口，但凡節(jié)日慶典，也每每到此朝拜祈福，因此，作為一觀之主，東方正德跟不少蜀國皇室貴族都有不錯的交情。正如他在玄武頂與張思安、凌空惡等人說的那樣，老道士這一輩子，從未跟官面上結(jié)下過任何梁子。

    然而，最近江湖上驟起的一系列風(fēng)波也確實讓九霄云鶴聽到了不少關(guān)于蜀國皇室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尤其是數(shù)月前在青蘭山經(jīng)歷的青城門分舵之變，也讓老道士打心眼里預(yù)感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了。雖然，當(dāng)日金龍臺大院的那把大火究竟是不是蜀國官軍所為，到現(xiàn)在猶未可知，但打那以后，東方正德確實無數(shù)次在心里暗暗禱告，這樣的情況可千萬別在他疊云觀重演。

    按理說，這次疊云觀治下的諸多門戶同時反水，只是他峨眉正宗門內(nèi)之事，他疊云觀觀主應(yīng)該關(guān)起門來論理，自家的事自家平，不應(yīng)該再把別的宗派牽扯進(jìn)來，但是，東方正德也深深的預(yù)感到，事情一旦鬧開，聲勢必然浩大，勢必會驚動官面，如果能多邀請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掌到此，興許能借著這些門掌的面子讓官面上得到通融，進(jìn)而保全住疊云觀以及守衛(wèi)的寶鼎青州鼎，這才廣撒英雄帖邀請?zhí)煜潞澜軄泶藶榀B云觀評理。可惜的是，東方正德哪里會想到，背叛自己的這些門戶早已經(jīng)跟大蜀國官軍串通一氣、聯(lián)合起來了，而自己所邀請的這些高人，不僅無法在官面上幫他通融，甚至一早就把蜀國皇室得罪透了，竟還綁了江陵王作人質(zhì)！

    如此一來，東方正德的如意算盤是徹底落空了，奈何事已至此，老道士又能說什么呢？眼前這么多高人全是自己撒帖請來的，難道要把他們?nèi)稼s走？抑或是統(tǒng)統(tǒng)綁起來、交給官軍治罪為自己請功？那他九霄云鶴這張老臉還往哪擱？這要是傳揚出去，可不是好說不好聽的事了，他東方正德興許會成為整個武林的公敵的。

    就這么過了兩炷香的功夫，虬髯公明蕭博有些坐不住了，從位子上站起來，向著老道士一抱拳說道：“東方前輩，適才蕭某和少林兩位高僧已經(jīng)把原委悉數(shù)告知了，蕭某知道，這件事一定讓前輩很是困擾，但扣押那江陵王一事，實乃不得已而為之，前輩也許不知道，如果不是出此下策，蕭某今日或許也沒命在此與諸位一聚了，如果不是掌握了孟威這個有利的人質(zhì)，戰(zhàn)斧門守護(hù)的冀州寶鼎，也早已被賊人擄走了。蕭某當(dāng)然也知道，此舉讓峨眉山蒙羞、陷東方前輩于不義，還請前輩念在護(hù)鼎大任乃祖宗師門之遺訓(xùn)，原諒我等的魯莽，與我等共商退敵之策吧?！?br/>
    少林二當(dāng)家慧海大師也跟著站起來說道：“阿彌陀佛，東方門掌，老衲認(rèn)為蕭門掌所言極是，按理說，老衲身在少林、早已看破紅塵，不該再對俗世之人有何看法，但對于那江陵王，老衲確實有話要說，這人仗著王公貴族的權(quán)勢，欺壓百姓、貪得無厭，還公然成立招賢館，與江湖敗類勾搭連環(huán)、圖謀中原，若非得蕭門掌等英雄將他挾持，恐怕這會，大蜀國與大漢早已干戈再起了，東方門掌你也是出家之人，難道忍心看到中原百姓生靈涂炭嗎？”

    聞聽此言，九霄云鶴臉上顯出了一絲苦笑，隨即回答道：“無量天尊，慧海大師真不愧是少林的高僧，濟(jì)世為懷、感念眾生，老夫佩服。但高僧可曾想過，少林寺也好、戰(zhàn)斧門也好，都是中原的門戶，心系中原蒼生的安危，也是情理之中，可這蜀中之地的黎民百姓，又該由誰來掛念呢？”

    東方正德這話，瞬間讓大家都沉默下來了，是啊，這九霄云鶴說的何嘗沒有道理呢？自打大唐王朝滅亡之后，藩鎮(zhèn)并起、群雄逐鹿，各個都自稱正統(tǒng)、各個都想統(tǒng)一天下，一晃儼然已過了幾十年，哪個也沒能做到，哪個也沒能真正為百姓著想。不管是大漢還是大蜀、中原還是異域，百姓都是無辜的，老少英雄這么多人，縱然阻止了江陵王、暫保中原未起戰(zhàn)火，可這川蜀之地，他們又哪能照顧周全呢？

    這時，那少林的烏云抱月大力佛慧峰大師可有些呆不住了，這老和尚可是生性火爆，看東方正德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他早就想說叨說叨了，“騰！”地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扯開了大嗓門：“阿彌陀佛！東方門掌，你有這樣的顧慮，老衲等人也并非不理解，但現(xiàn)在賊寇已兵臨城下，若是我們一味地畏首畏尾、瞻前顧后，別說是抗敵了，恐怕連撒丫子開溜都來不及了！方才我二師兄說的明白，那江陵王又不是什么好東西，東方門掌又何必為了那廝百般計較呢？！您也許還不知道，來這峨眉山之前，老衲還曾與那五毒教群賊定下以人再換物的約定，現(xiàn)在那江陵王在咱們手上，若是能以這廝的性命換取五毒教手中寶鼎，這難道不是更好的交待嗎？”

    “東方正德，某家也想說說你了，好歹是疊云觀的一觀之主，怎的如此婆婆媽媽？你看看你治下的這些個腌臜潑才，都逼到你家門口了！難不成，非要等到他們騎到你頭上拉屎撒尿，你才敢還手不成？哼，還堂堂的‘九霄云鶴、云上金仙’呢，真叫人可發(fā)一笑！”無獨有偶，金光血圣母奚鳳蓮也跟著站起來掰霍了，她可不像那慧峰和尚，還給老道士留了些臉面，這位一旦開口，這些個刺耳的措辭當(dāng)真是任誰臉上也掛不住了。

    “你……你說什么？！”少華劍仙徐霄一聽，立時是火撞頂梁門，身邊幾個疊云觀弟子的敵意也跟著勾起來了，場面一下子變得火藥味十足起來，連蕭博、聶羽、徐建峰等人也是頗為尷尬。

    看著眼前的局面，小游龍這會心里倒是明白了許多，秦熙心說話：哼，也難怪昨日在霜松鎮(zhèn)，那老瑟孩子唐萬齡說他東方正德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都火燒眉毛了，還玩這里格楞，這廣撒英雄帖、邀請?zhí)煜掠⑿蹘兔ζ脚训谋澈?，說不定還有什么隱情也猶未可知呢。那慧峰和尚說得對，事情到了這么個節(jié)骨眼上，何不拿老道士那命根子寶鼎來激他？想到這，秦熙慢慢悠悠的站了起來，走到大廳中央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幾位老前輩，何故如此？這大敵當(dāng)前，咱們可不能耗子動刀窩里反啊，都消消氣、消消氣哈。”

    秦熙一邊勸著，一邊忙著給蕭博、若翎他們使眼色，二者趕忙也上來，拉慧峰和奚鳳蓮重新入座，眼見氣氛暫緩，秦熙又沖著東方正德一抱拳說道：

    “東方老前輩，您方才的主張，歷城人算是聽明白了，真是仁義滿懷、入情入理啊，歷城人佩服，的確，賊寇此番官匪勾結(jié)、以百姓為質(zhì)，不僅要奪寶鼎，還要陷整個峨眉山于不義之地，這種事擱到誰身上也是萬難抉擇啊，但剛剛，歷城人也仔細(xì)的想過了，縱使東方老前輩不予抵抗，將寶鼎和整個疊云觀拱手相讓，賊寇就真的會信守承諾、放過那些老百姓嗎？”

    此言一出，眾人的心跟著就是一動，大家不由得齊齊看向了秦熙的方向，蕭博、若翎、端木昂、郁芷珊和蕊兒更是露出了贊許的神色，都為小游龍這個機(jī)靈勁兒感到高興，一下子就說到點子上了。然而，這不過是秦熙的開場白而已，更勁爆的還在后面呢。

    東方正德也是一驚，連忙問道：“這……少辰賢侄，你的意思是…….”

    “想必老前輩也早就察覺了，賊眾此番來勢如此洶涌，甚至不惜將無辜的百姓牽連進(jìn)來，其目的必然是要奪取寶鼎、整垮您的疊云觀，試想這個目的一旦達(dá)成，那些百姓對他們也再無利用價值了，到時，咱們沒有了任何籌碼，就更加無法牽制賊人了，寶鼎的秘密對賊人如此重要，他們又豈會白白的放這些已經(jīng)知道底細(xì)的百姓平安回家？歷城人恐怕那個時候，咱們將眼睜睜的看著百姓橫遭屠戮而束手無策了！”

    話說到這，秦熙故意停頓片刻，偷眼觀瞧東方正德的反應(yīng)，老道士眉頭緊鎖，眼神中竟掠過一絲悲涼之意，足見其確實是有些觸動了。他身后的一眾疊云觀弟子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各個坐臥不安，飛云劍仙梁文廣、黃龍劍仙公冶文飛和少華劍仙徐霄，彼此互相看看，也是六神無主、全無主意了。

    小游龍心說話：嗯，瞅你丫這個熊色，還算有點良心，‘九霄云鶴’的名號，到底不是白給的，你且聽聽歷城人如何為你丫分憂解難吧。

    眼見時機(jī)成熟，秦熙接著對東方正德說道：“老前輩，事到如今，歷城人有一拙見，不一定能保疊云觀萬無一失，但肯定不會讓您老被賊人牽著鼻子走，不知老前輩，肯聽否？”

    “哎呀少辰賢侄，都這時候了還賣什么關(guān)子，有何良策速速講來！”老道士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回應(yīng)。

    “前輩莫慌，依歷城人之見，疊云觀此劫面對的是官匪勾結(jié)，只可智取、不可力敵，既然那江陵王孟威在咱們手上，對于官軍便是強(qiáng)有力的牽制，但對五毒教那幫賊寇來說，這孟威卻如同雞肋、形同虛設(shè)，我們不如如此這般，來個緩兵之計，先解燃眉之急，再保青州寶鼎，老前輩以為如何？”

    秦熙此言，眾人不聽則可，聽后不禁齊刷刷的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