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ii原以為車子只會在門口停一下，可車卻徑直開向了車庫，車庫門吱吱嘎嘎地升起，車主似乎要留在這里過夜了。
“住這兒？”Kiii道。
“怎么？你今晚約人了？”項楚西拉上手剎。
“沒。”Kiii不顧車后那一大堆的禮物與自己的大風(fēng)衣，抱著半盒糕點自顧自下了車。項楚西將Kiii的風(fēng)衣取出來，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Kiii暫住的地方是項楚西名下的別墅，不是閑置別墅，是特意買給他的。他說不喜人煙多的地方，項楚西像是故意的，買到了墓地旁邊。
這片墓地也是新開發(fā)的，入住率不高，邊上蓋著兩座別墅，一棟項楚西買了，一棟閑著。
“不如我把左邊那棟也買了，和你做鄰居?！表棾髅诎褖堑臒舸蜷_，開始換鞋，“這地方不錯，安靜?！?br/>
Kiii旁若無人地脫下衣服，準(zhǔn)備去洗澡，“你怎么今晚想留這兒了？”
“你家太遠(yuǎn)了，開車回去要倆小時，我頭疼?！表棾髡驴谡郑c坐到沙發(fā)上，“你給找點水喝啊，好歹我也是客?！?br/>
Kiii邁向浴室的步子折了回來，一邊解著衣衫扣子，一邊單膝跪到沙發(fā)上。他把手搭在項楚西的額頭上，距離有點近，項楚西都聞到Kiii身上清淡的花香了。
“這香水我喜歡?！?br/>
“不就是你送的么？”
Kiii應(yīng)著項楚西的話，從沙發(fā)前的茶幾抽屜里翻出一盒所剩無幾的感冒藥丟到桌上，“水自己燒，礦泉水是前天的，別喝了?！?br/>
項楚西看著纖瘦少年丟掉手里最后一件衣衫，赤著腳走進浴室，沒關(guān)門。他怠倦地晃了晃茶幾上的半瓶礦泉水，嘴一撇，自己跑去廚房燒水了。
十分鐘，Kiii擦著濕發(fā)，水汽騰騰地走出來。項楚西開著窗，抱著杯熱水趴在窗臺上。二樓的窗外是大片墓地，今夜月光足，墓碑整齊地、安靜地立在夜幕下，襯著零星的幾盞路燈，隱約被看得清。初秋的晚風(fēng)拂面，項楚西愜意地呼了口氣。
“好安靜?！彼f。
“黃昏的時候更好?！盞iii在項楚西身側(cè)站定。
他總是起得很晚，抱一杯茶，搬一把椅子，趴在窗臺上看夕陽下的墓地。常人聽多了鬼怪靈異的故事，覺得這種地方陰森恐怖，低頭匆匆路過，而Kiii卻每每望過去，覺得安寧。那些人拋下了余生的痛苦，安靜地躺在那兒，有人驅(qū)車來看他們，從車上取下花，默念著心中記下的臺階數(shù)，來到了那個一年總要來幾次的地方。他放下花，對著碑說了什么，不覺得人死后還存有殘魂，如果死后還要被生前瑣碎打擾，他寧愿自己魂飛魄散走得干凈。
Kiii不知墓前人說了什么，總覺得那人身影并不悲傷。項楚西說，搖頭，他說時間只能淡去疤痕，當(dāng)痛苦成為常態(tài)，無奈就會教人麻木，因為日子會好過些。
“那時候我媽鎖著我，那些叔叔來了也只會讓我流更多血。我怕自己死了，就用‘這次沒上次的嚴(yán)重’來判斷自己的傷勢，漸漸就覺得那些傷都沒什么大不了了?！盞iii關(guān)上窗子，把明明感冒還要吹風(fēng)的項少爺拉回沙發(fā)。項楚西又望了眼窗外，那個深夜掃墓的人離開了墓碑，在路燈下拉出一條人影，車燈一閃上了車。
“失去親人不一樣?！表棾魇栈匾暰€，“即便過了很久，也想得起來?！闭f完，他又強調(diào)了一遍，“和你說的皮肉苦不一樣?！?br/>
“很痛苦嗎？”Kiii眨眨眼，空氣靜了兩三秒，他很輕松地道，“太好了，還好我沒什么能失去的?！?br/>
項楚西竟然在Kiii的臉上讀到了幸福，哭笑不得地抿了口涼掉的茶水，咂咂嘴，茶苦。
這間房子很大，可只有主臥有人住的跡象，其他幾間都空著，落滿了灰。項楚西順理成章地躺上了主臥的床，看著Kiii搗騰那個破睡袋。
Kiii平時不睡被褥，睡在袋子里習(xí)慣了，只不過他會把睡袋放在床上。項楚西躺在雙人床的一邊，看著另一側(cè)支支愣愣橫著的睡袋，好半天緩上口氣，“大哥，算我求你，別這樣?！?br/>
Kiii身體崩得筆直，只露出一張小臉仰面朝天，“恩？”
“你出來，你這樣我睡不著?！?br/>
“那我去地上?！?br/>
“別別別?！表棾髯鹕?，不顧Kiii智慧地凝視，伸手把人從睡袋里扒出來，“你這樣我想笑，一笑就咳嗽，感冒挺難受的，你體諒一下?！?br/>
Kiii是個乖順的孩子，不為難人。既然項楚西把他拉出來，他也不執(zhí)意睡在睡袋，一個翻身鉆進了被子。
被褥是桑蠶絲的，剛進去時涼涼的，兩個人誰也感受不到對方的體溫。項楚西看著墻上鐘表的秒針轉(zhuǎn)了一圈，道，“你明天是不是考科三??？”
好半天，床那頭“恩?！绷艘幌?，被子隨呼吸夸張地一起一伏，重重嘆氣，“哎...”
要說薄情寡欲的Kiii也有讓他犯愁的事情，那便是項楚西非逼著他考駕照?；诓辉摦?dāng)初和項楚西賭什么‘冷小臺三個月內(nèi)能不能被蘭切搞上’還一不小心給贏了，害他不幸得了一輛蘭博基尼雷文頓.....的車殼子。
據(jù)說是怕他飆得太快，出事，西哥特意換了個拖拉機的馬達。音效非常炫耳，回頭率高，項楚西一直希望Kiii能早點開它上路。然而Kiii雖然在唱歌演戲上很有慧根，其他生存技能卻宛如智障。當(dāng)初為了拍網(wǎng)劇學(xué)游泳，推醫(yī)院搶救了三次，就這件事上他是一點笑話不起來冷小臺。
——這不，一個科目二掛了四五回，終于熬到科目三了。
“緊張嗎？”項楚西問。
“不緊張?！盞iii回。
“練了嗎？”項楚西問。
“練了。”Kiii伸出手。
“我沒問你練沒練咋給考官塞錢，我問你練車了么？”
“......”好半晌，“緊張?！?br/>
Kiii語氣平平，但項楚西知道這個考試是Kiii的心頭大患，比冷小臺往Kiii碗里夾肉的事態(tài)還嚴(yán)峻。房間里又沒人說話了，身邊人繃得溜直，呼吸也輕，項楚西昏昏沉沉地就要睡去了。
突然，蠶絲的被褥布料發(fā)出摩擦的聲響，枕邊人竟然將手伸過來，并準(zhǔn)確無誤地抓住了項楚西下面那個...
Kiii：“您已駛?cè)胫本€車道，現(xiàn)在測試百米加減檔，掛二檔，掛三檔，掛二擋，掛一檔，前方...”
“......練呢？”項楚西悠悠道。
Kiii：“緊張?！?br/>
項楚西：“欺負(fù)我陽痿是么？”
Kiii：“別怕?！?br/>
“大將哥，干他！”
“冷小臺...救我...”
冷小臺叼著吸管，面色不變，抬腳將跑來的是戎踹進了泳池，“是朕我罩的，誰動他一個試試？”
“我次？！”是戎抹了把臉上的水，“我就是想去拿瓶水，你踹我干嘛?。俊?br/>
北緯21°，夏威夷。
蘭切將墨鏡單指勾到鼻尖，看著錢多多拿著兩杯雞尾酒走過來。
“hich？”
“Thanks.”
蘭切接過錢多多右手的那支金湯力，錢多多在蘭切身后的躺椅上坐下，兩人被水光晃得瞇起眼，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喧鬧的泳池。
被誤傷的是戎怒發(fā)沖冠，二話不說把冷小臺拽下水。冷小臺被水激得一個激靈，霎時調(diào)動靈質(zhì)讓水層與身體保持肉眼不可察的距離，“靠，瘋了吧！”
士涼將球咚地一聲砸到冷小臺胸口，“下都下來了！一起打水球啊美人兒！”
冷小臺忍無可忍，反手就是一個小心心，“好啊寶貝兒~”
錢多多看著泳池里鬧得不亦樂乎的冷小臺，抿了口酒，“臺哥傷好得挺快啊?！?br/>
蘭切目不斜視地盯著同一個方向，伸出杯子準(zhǔn)確地碰在錢多多手里的酒杯上，嘭，“謝謝你的招待?！?br/>
“客氣客氣?！卞X多多揚了揚酒杯，“這不是臺哥前段時間念叨想給你開個生日趴么，以前這種攢兄弟開趴的事都我干，你玩得盡興就好。”
“你們認(rèn)識很久了？”蘭切雖然早就知道是朕身邊有錢多多這么號人物，卻一直沒有交集。
“我和將哥很小就認(rèn)識了，是朕是高中認(rèn)識的。那時候臺哥是我們校霸，我和臺哥也挺熟。不過他現(xiàn)在把我們都忘了?！?br/>
遠(yuǎn)處冷小臺默契地將球丟給士涼，順手從水里撈出昏睡的是朕，蘭切眉頭一挑，用鼻息冷哼一聲。錢多多立刻明了，寬慰道，“他和是朕以前就鐵，性格比較合吧。”
不知為何，錢多多寬慰完，蘭切臉色更難看了。
“咳咳。”錢多多尷尬地喝酒，早聽說蘭切小情緒很嚴(yán)重，今日一聊，還真有點不敢哄。蘭切指腹搓了搓掛在杯壁上的水珠，“項楚西....”
錢多多：“恩？”
蘭切：“認(rèn)識嗎？”
“你家也是世家，我猜你或許認(rèn)識?！碧m切偏頭，錢多多眨了眨眼，“認(rèn)識啊?！?br/>
“我家和項家生意來往很多的，你問他干嘛？”
蘭切將空酒杯放在一旁，“閔家在計算好的位置上安置足以改變‘場’的亡靈漩渦，破壞原有的超弦路徑，從而靈子可以大幅提速。但并不是所有人的靈魂都有這么大的彈性，若是真的全部落成，至少要死三成?！?br/>
“死人嗎？”錢多多愣愣地聽完，“可這和項楚西什么關(guān)系啊...”
蘭切扒拉兩下手機，調(diào)出一張圖片遞給錢多多。地圖上十二個圈，標(biāo)注著十二個靈漩的經(jīng)緯。錢多多打眼一過，“一共這十二個地方？現(xiàn)在整成幾個了？”
“十二個?！?br/>
“那不都成了嗎？”錢多多困惑，“可...可這也沒見著大動靜??？”
蘭切用手指點了點云南上的那個標(biāo)記，“雖然閔侖沒提，但小臺心里清楚。地圖上標(biāo)出這十二個靈漩都成了，但有一個是幌子。小臺在閔宅的時候，將囚禁的亡靈反噬了。閔侖這個圈設(shè)得混淆視聽，實際上，靈漩確實需要十二個，但位置只有十一個。閔宅是假，而有一個地方，需要兩個靈漩。”
“哪兒??？”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期錄制時去的那個島嗎？”
蘭切收回手機，“滅了自己全家，閔家少爺也是瀟灑，對家族釀下的隱患置之不理，幾年里無人維護靈漩周圍的‘陣’，靈漩開始失控，才會有美國那天的鬧劇。但這十一個陣?yán)铮ㄓ许椉屹I下的那座島時常有人修剪珊瑚，確保陣法的有效?！?br/>
“因為最后一個靈漩也要在那兒建？！”錢多多聽明白了，“窩日，那項楚西這小子膽兒挺肥?。繐胶瓦@事兒干啥呀？”
“據(jù)說這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助紂為虐，所以‘紂王’未必是他?！?br/>
“呵，有錢燒的。”錢多多冷嘲，又道，“不過你們神不是不管人間事么，蘭神怎么有興致和我聊這個？”
蘭切看著渾身濕透的冷小臺向自己跑過來，張開手臂，“因為小臺他...”
“蘭切！”冷小臺拿起桌上的果汁，丟開吸管就著杯子開始灌，“渴死我了，這幫小子太皮實，打了兩局都不停?！?br/>
冷小臺穿著棉質(zhì)純白的松垮T恤，輕薄的沙灘短褲，發(fā)梢的水珠順著耳根滑到鎖骨，濕掉的衣衫黏膩地貼在有型的身軀上，好一個春光乍泄。蘭切攬住冷小臺的后腰，將人帶到懷里，順勢用舌尖撩了下胸口的那處凸起。
蘭切背對著錢多多，所以錢多多注意不到這個細(xì)節(jié)。冷小臺不敢聲張，任由蘭切將鼻息噴在他裹著石雕衣襟而異常敏感的胸口上。
“那個...我那邊還沒打完呢?！?br/>
“不許和他們玩了?！?br/>
“??？為啥？”
錢多多善意提醒，“那什么，臺哥你看你們一群男的，濕成這樣，在那水池里又推又抱的...”
“?。。。 崩湫∨_似乎想起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捂嘴，“我是gay！？??？”
這時，遠(yuǎn)處的士冥喊道，“臺哥！快點?。∠乱换睾弦_始啦！”
冷小臺坐在蘭切懷里揮揮手，大喊，“我不玩啦，你們玩吧！！我現(xiàn)在是基佬啦??！”
錢多多特別想說，那池子里泡的可都是基佬。
冷小臺又喊：“我要和你們這群基佬保持距離啦??！”
泳池那頭默默豎起六根中指。
冷小臺在蘭切腿上坐好，認(rèn)真地自我檢討，“我錯了蘭蘭，我差點忘了我是基佬了，以后絕不瞎撩了?！?br/>
蘭切深刻認(rèn)知前宇直冷小臺先生的無意識撩漢的可怖程度，決議今晚再深刻和他探討一番這個問題。冷小臺抱著蘭切脖子，將頭探到蘭切身后，“誒，錢哥，你和Kiii還有聯(lián)系嗎？”
“怎么了？”
“我挺惦記他的，但我打不通他電話?！?br/>
“惦記他？”
“你們錄制的時候接觸最多，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恩...”冷小臺神秘兮兮地湊過去，“他的脖子上總有紅印子啊，哦對，胸口上也有，大腿根也有，是不是...是不是...
錢多多盯著冷小臺脖子和胸口處隱約能看清的吻痕咬痕，很想點頭，又聽冷小臺繼續(xù)道，“他是不是經(jīng)常和人打架啊？”
錢多多：“......”
冷小臺：“臥槽Kiii受什么委屈你可跟我說啊，誰欺負(fù)Kiii我一定揍他！”
錢多多無語地看向蘭切，蘭切比了比口型，“宇直。”
錢多多點頭，恩，宇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