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宴席

    正月很快就過去了。

    二月的腳步匆匆而來。

    京里感受不到二月的氣息，仍是冷風(fēng)颯颯，陰霾寒冷，石庭常常為此而抱怨。

    “整天刮風(fēng)，冰結(jié)得那么厚，哪里像早春？這要是江南，這個時節(jié)迎春花全花了，嫩黃嫩黃的，柳條也軟了，長長的招搖，水也綠了”

    “你見好就收?。　绷枨噍也粯芬?，“我一輩子沒去過那么好的地方，你存心招我？再廢話，信不信我拿鞋底唿扇你！”

    石庭就覺得凌青菀長脾氣了，沒有從前那么溫柔可愛了，像個潑婦。

    “你媳婦像個潑婦！”他這樣告訴安檐。

    安檐眼睛盯著石庭收藏的孤本兵書，惜字如金：“嗯，我媳婦！”然后整個人又陷入兵書里。

    日子不緊不慢過去了。

    而后，凌青菀和安檐的婚期慢慢近了，她就不怎么去石庭那邊。

    凌青菀自己不去，卻也每天都派蓮生去看石庭，蓮生回來會把石庭的一一滴告訴她。

    她真的怕再出變故，耽誤她三月份的出閣。所以她每天都呆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安靜靜教蕊娘做針線。

    今年已經(jīng)改了年號，年號天禧。

    天禧元年，朝臣第一件事，就是張羅著給皇帝立后。

    因為皇帝年幼，之前還沒有定親，一時間京里各族上蹦下竄。擠破了腦袋。

    那盛況，真是人吃人！

    景氏仍是想讓蕊娘進(jìn)宮，凌青菀依舊保持反對。景氏覺得凌青菀懷揣一個大罕見的珍寶，卻使勁往外丟，而外頭為了搶這個寶貝，都血腥滿城了。

    不知為何，凌青菀一反對，景氏和陳七娘也漸漸察覺出幾分不妥。

    她們婆媳倆也開始猶豫起來。

    不知怎的，還是很尊重凌青菀的看法，大概是覺得凌青菀素來懂事。又精明。并非任性的孩子。這次如此反對，是事出有因。

    二月初九，是趙禎的永德長公主府府邸建好的日子，趙禎的母親替她大肆宴請。

    凌青菀也要去恭賀。

    “讓蕊娘也去吧！”凌青菀對她母親道。“三嬸不是也要去嗎？”

    趙禎開府。宴請的女眷眾多。凌家上下都收到了邀請。不過，這種事景氏一向不愿意蕊娘出面，所以三嬸走親戚也很少帶蕊娘。

    蕊娘是三叔外室的女兒。雖然養(yǎng)在三嬸名下，三嬸不喜歡她，不帶她出門，也是人之常情。

    這是凌青菀第一次提出讓蕊娘出門。

    景氏微微愣了愣：“帶蕊娘去？”

    “不好嗎？”凌青菀問她母親，“蕊娘總要見見世面?！?br/>
    景氏這才笑了，道：“也是這話！”

    景氏同意帶著蕊娘去。

    然后，景氏把這件事告訴蕊娘。

    蕊娘很茫然，問：“姐姐去嗎？”

    “你姐姐不去?！本笆隙核澳愀覀?nèi)?，可好？?br/>
    蕊娘搖搖頭，：“那我也不去?！?br/>
    “為何？”

    蕊娘眨眨眼睛，很無辜的：“姐姐不去啊?！?br/>
    “你非要跟著你姐姐？”景氏笑著問她，“大伯母和大嫂子帶著你去，不行嗎？”

    “不行啊?！比锬锾袢嵝χ?br/>
    “這是為何？”陳七娘也好奇起來，插嘴問蕊娘。

    蕊娘扭頭，看著景氏和陳七娘，聲音甜甜的：“姐姐，除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別是大伯母和大嫂子，你們會把我賣到宮里去！”

    她的表情分外嬌憨，似乎不覺得這話不中聽一樣。

    景氏和陳七娘都神色微斂，愕然看著蕊娘。

    正常的孩子，是不會這樣話的。凌青菀私下里的叮囑，她明知要防備著，卻不會直接告訴景氏和陳七娘。

    景氏沉默良久。

    “大伯母，我去找姐姐！”蕊娘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什么不妥，就像了句平常至極的話一樣，也看不出景氏的表情變化，笑著去找凌青菀了。

    等蕊娘走后，景氏和陳七娘婆媳倆相互無言，沉默半晌。

    “蕊娘她是有是不是？”景氏語無倫次，對陳七娘道。

    景氏第一次正面發(fā)覺，蕊娘是有傻，不太像正常的孩子。

    她這樣，不是一句“單純”可以概括的。

    陳七娘沉吟道：“是菀兒故意教她這樣講的吧？”

    “菀兒是故意的。”景氏道，“可是你看蕊娘”

    凌青菀故意教蕊娘這些話。

    她只是想通過這些話，讓景氏和陳七娘看清蕊娘。凌青菀教蕊娘什么，蕊娘就直接什么。

    蕊娘記性很好，她半個字都不曾錯。

    可是

    這些話不能當(dāng)面直接呀！

    蕊娘完全無法區(qū)分，她像個學(xué)舌的鸚鵡。

    其實，自從凌青菀過蕊娘不能和平常的女孩子相比之后，景氏也留意過。只是，她的感受沒有這次明顯。

    景氏和陳七娘沉默半晌。

    到了二月初九，凌家的女眷還是準(zhǔn)備帶蕊娘去永德長公主府。

    “姐姐，這個珠花給你戴！”蕊娘把頭上的珠花取下來，送給凌青菀。

    這是一朵淡藍(lán)色的珠花。

    淡色有泛藍(lán)的珍珠，是非常難得的。大約有七八顆，都有黃豆大，簇?fù)碓谘┥q布上，格外的清麗可愛。

    這是陳七娘送給蕊娘的，一共兩個。

    蕊娘很喜歡。

    等頭梳好之后，她立馬取了一個給凌青菀。

    最好的東西。蕊娘總是想著跟凌青菀分享。

    凌青菀?guī)退骱?，笑道：“姐姐不用，蕊娘自己戴著，可不要再取下來，頭發(fā)弄散了。”

    “嗯！”蕊娘甜甜應(yīng)聲道。

    景氏和陳七娘瞧見了，相視一眼，眼底各自有訝然。

    等到了永德長公主府，已經(jīng)是高朋滿座，珠圍翠繞，長公主的花廳坐滿了女眷。

    禎娘親自在門口迎接了凌青菀一家人。

    “蕊娘今天真好看！”趙禎一眼就看到了蕊娘。非常驚喜。上前抱了蕊娘，直夸蕊娘。

    蕊娘笑嘻嘻的，：“長公主姐姐也好看。不過，沒有我姐姐好看！”

    趙禎大笑起來。

    紀(jì)王妃也笑得不行：“看看。這姊妹情深的?！?br/>
    景氏無奈搖搖頭。

    此刻。景氏和陳七娘心里。已經(jīng)灰了七八分。正如凌青菀所言，蕊娘不合適宮廷。

    從前沒有留心，因為她們沒有對蕊娘報什么大希望。就是把她當(dāng)孩子看著，覺得她有趣可愛。如今，再把她當(dāng)成個大人，她是不合格的。

    宴席的時候，蕊娘寸步不離凌青菀。

    “看到了嗎，汝寧長公主今天沒有帶她兒媳婦。從前她不管去哪里，那個兒媳婦總是跟在身邊的”

    凌青菀和景氏等人在庭院閑逛的時候，聽到?jīng)鐾ず竺?，有幾個貴婦人，看著遠(yuǎn)處的汝寧大長公主，悄聲議論。

    “她兒媳婦，和紀(jì)王府的大奶奶是胞姊妹，今天是永德長公主開府，怎么她不帶兒媳婦？”

    她們在議論劉三娘。

    劉三娘和趙禎的嫂子是姐妹，怎么趙禎這邊開府，劉三娘不來？

    凌青菀停住了腳步，豎起耳朵傾聽。

    她和劉三娘只有過兩面之緣。還沒有來得及相互了解，劉三娘就在周又麟面前污蔑凌青菀，讓凌青菀對她起了警惕。

    “不是胞姊妹，是堂姊妹?！庇腥思m正，“大家都不太清楚，最近才聽，劉三姑娘在家里，跟姊妹們都不太和睦。”

    “汝寧大長公主只有那么一個兒媳婦，這次怎么不帶她出門？”

    一個穿著銀紅色褙子的中等個子貴婦，一直沒有開口，直到此刻，她才慢悠悠：“你們真的不知情？”

    “不知道啊，怎么了？”

    “快，別賣關(guān)子！”

    凌青菀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得認(rèn)真，景氏和陳七娘、三太太也都停下來聽。她們一開始還有不好意思，聽得這里，胃口都起來了。

    “元宵節(jié)的時候，太后娘娘罵了劉氏，讓汝寧長公主好好管束她！當(dāng)時太后娘娘的宮里，也好幾位夫人”

    “您也在？”

    “我不在，我大嫂在?！?br/>
    “因何罵了？”

    “劉氏，元陽郡主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換了她的酒，讓太后娘娘去查明，還郡主一個清白。太后大怒！”

    “哎喲，這不是傻嗎？太后娘娘最不喜歡元陽郡主了，從前就沒少被元陽郡主欺負(fù)?！?br/>
    “這還是私情。論公，那件事是馮家的奇恥大辱，太后和馮家遮掩還來不及。查明是誰陷害，又有什么用？難道還能替馮家挽回聲譽(yù)嗎？那事太后遮掩還來不及呢，誰那么傻去重提？”

    “是啊，劉氏不是精明百倍嗎？她母親也是個精明厲害的，怎么會犯這種傻？”

    “可見精明，不過是精明，沒什么大智慧！太后當(dāng)場發(fā)作了，汝寧長公主都?xì)馑懒?，這些日子就讓劉氏在家閉門思過了?！?br/>
    凌青菀聽到這里，頓時就全明白了。

    劉三娘還是不甘心，想要害凌青菀。

    只是她太過于急功近利，把這件事公然告訴了太后。她以為太后是馮家的，自然會為元陽郡主做主，殊不知太后馮氏當(dāng)年在王太后宮里做女官，飽受自己的侄女元陽郡主頤指氣使，對她恨之入骨。

    就連馮太后自己的親嫂子含山長公主，她都恨上了。

    凌青菀無奈搖搖頭。

    不過，劉三娘在太后那里碰了釘子，肯定還是會告訴含山長公主和馮駙馬的。

    安檐他會留意，估計馮家那邊，安檐已經(jīng)著手安排了。

    凌青菀沒有再聽下來，轉(zhuǎn)身要走。

    景氏等人都跟上了。

    “這是真事?！标惼吣锿蝗婚_口，低聲對她們，“大表嫂很憎惡周夫人?！?br/>
    她口中的大表嫂，是指紀(jì)王府的長媳劉二娘。劉二娘和陳七娘關(guān)系還不錯，兩人常有來往。

    紀(jì)王妃的大兒媳婦，就是建平侯的二姑娘，是劉三娘的堂姐。

    “大表嫂，周夫人在娘家的時候，姊妹們都跟她不睦，她那個人太精于算計?！标惼吣镉旨恿司?。

    景氏等人都聽了，都有唏噓。

    凌青菀默默嘆了口氣。

    不過，劉三娘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十分忠厚純良，真看不出來她是那種秉性！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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