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婚禮怎么辦?真就不辦了?你父母也同意?”
蘇小慧覺得自己就是個操心的命。趙斐本人都不擔心,她倒替這丫頭思前想后的。
“哎呀,那個以后再說。我跟他們說要先請婚假和郝楠去旅行,婚禮以后再說。說不定拖著拖著就這么著了。反正我對婚禮什么的也不感冒。”趙斐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行,姑娘,是條漢子!”蘇小慧向趙斐豎起了大拇指。
趙斐笑著拍掉蘇小慧的手,兩人鬧成一團。正說笑呢,辦公室突然有人敲門,她倆趕緊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回到辦公桌前正襟危坐。
一開門兒,卻是隔壁執(zhí)行局小王。倆人剛提起來的氣立馬泄了一桌子。哎喲,就怕遇上紀檢的人,再批評她們工作時間不嚴肅什么的。好在是小王,可人嚇人嚇死人了好嗎?!
小王笑嘻嘻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喜糖先向趙斐道喜。然后邊剝糖紙邊賤兮兮地對蘇小慧說:“蘇姐,我大師兄托我給您帶個話兒……”那狗腿的樣子堪比影視劇里的小丑漢奸。
小王的大師兄就是周川。那是他們學校法學院里的一顆永恒不落的明星。大三過法考,研究生快畢業(yè)時考錄為北湖區(qū)法院法官。
后來下海開律師事務(wù)所,幾年內(nèi)經(jīng)營成全市最大、名聲最響的業(yè)界翹楚。他們學校法學院的不少教授、老師都在他的所里掛名。他的事務(wù)所更是歷屆師弟師妹們的就業(yè)保障。
在法學院師生們的交口稱贊下,周川的大名可謂屆屆相傳,越傳越響,江湖地位超然。已經(jīng)被歷屆師弟師妹們統(tǒng)一尊稱一聲“大師兄”。
尤其近幾年,周川正試著把他的律師事務(wù)所向北上廣發(fā)展。他的事業(yè)可謂是蒸蒸日上,呃……財源廣進。
這個人有能力,有野心,同時也是小王的偶像。男人嘛,可能都欣賞并想成為這樣能征善戰(zhàn)又野心勃勃的人。
“我大師兄讓我轉(zhuǎn)告您……”小王眨眨眼睛,神色曖昧,頗有些看“大師嫂”的意思,“他從瑞士渡假回來了,約您今晚下班在‘老地方’見……”
說到“老地方”三個字時,小王眉毛眼睛亂飛,好懸沒飛出他那個大腦門去。
趙斐立馬轉(zhuǎn)頭看向蘇小慧,眼睛里燃起兩把熊熊八卦的之火。
“你和周川好像走的挺近呀。”蘇小慧朝小王挑了挑眉。
“哪有您走得近呀!”小王笑得一臉欠抽,“不過我們大師兄可以了!為了和您避嫌,這幾年西城院的案子基本都不接,全推給別人。這律師是法官家屬的,才這么要求呢。他可就自動自覺地遵守上了!
“再說,咱們私下里走得近怎么了?他在你我手里也沒案子,也不找你我托人情,更沒有違反相關(guān)規(guī)定。我看誰還能挑出什么錯來……”
“誒!別‘咱們’!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你和他怎么交往那是你的事兒,別把我?guī)?!還有,別說什么為了和我避嫌,他手下律師那么多,用得著他親自跑案子嗎?他來不來西城法院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呵呵……你們倆什么關(guān)系我不清楚,反正人家讓我轉(zhuǎn)告您,‘老地方’見!”小王拉著長音,狠狠地咬著“老地方”三個字。
蘇小慧聽著心里有氣,忍不住惡狠狠地說:“你別陰陽怪氣的哈!再說,怎么就讓你來轉(zhuǎn)告我?我沒有手機嗎?我看根本就沒這么回事兒!你是在故意整我玩吧?!”
小王看蘇小慧被他調(diào)侃得動了氣,忙收起不著調(diào)的樣子,大呼冤枉:“姐,我哪敢惹你呀!是周川說你的手機一直關(guān)機,座機又沒人接,所以才打到我那兒讓我轉(zhuǎn)告一聲。他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呢……”
蘇小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昨晚為了睡個好覺關(guān)機了,今早忘記開。又翻了翻座機的來電顯,是有周川的來電。大概那時候她在詢問室,所以沒接到。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br/>
“好勒!姐,您忙著。”小王立刻馬不停蹄圓潤地滾了。
開玩笑!真得罪了“大師嫂”,周川能發(fā)動那些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們分分鐘用吐沫活活淹死他……
“你和周川還……”
“普!通!朋!友!”蘇小慧目光不善,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趙斐縮回脖子,咽了咽口水。
下班后,蘇小慧和她的“普通朋友”周川并沒有在“老地方”見,而是約在一家人氣頗高的快餐連鎖店里。
周川穿著整套的阿瑪尼西裝,打了發(fā)蠟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此時,他正溫和地笑著看向蘇小慧。讓人在他身上能想起諸如溫文爾雅、風流蘊藉、翩翩公子這樣的形容詞來。快餐店偪仄的桔紅色圓凳和他面前的速溶咖啡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蘇小慧點了小份兒的牛肉套餐,一邊吃一邊看著周川。
“你穿這么多,不熱嗎?”憋了半天,蘇小慧終于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還好?!敝艽ㄉ袂樽匀?,完全沒有貴足踏賤地的不自在,仿佛他正坐在某高級餐廳里,而不是這人聲嘈雜的快餐店。
“瑞士的天氣穿這些剛剛好?;貋砗笠粫r沒什么事兒,就想第一時間見見你,所以也沒換衣服?!?br/>
如果是十年前的蘇小慧,不,如果是四、五年前的蘇小慧,她聽周川這么說也許會臉上紅一紅,心里亂一亂??涩F(xiàn)在……蘇小慧表示:這種話聽太多,已免疫。
周川看著對面的人毫無反應(yīng),仍在奮力和牛肉米飯戰(zhàn)斗,笑容不變。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好玩了。
“這個是從瑞士給你帶的禮物?!敝艽ㄟf過去一個紙袋子,“我記得你好像一直喜歡這個牌子。”
蘇小慧放下筷子,拿出袋子里的禮盒打開,是一套香水,她喜歡的牌子。五個巴掌大小的玻璃瓶,造型別致,看似隨意實則精心搭配地擺放在盒子里。
“別在心里算了!價錢不貴!”蘇小慧正看著呢,頭上突然傳來周川的聲音。
“我……哪有……”蘇小慧理不直氣不壯地嘟囔一聲,隨后笑靨如花,“謝謝啦!”
“唉,我真是奇怪了!你這謹小慎微的毛病是從哪兒學來的?咱倆也沒案件業(yè)務(wù)上的往來……”周川忍不住嘆氣,“嗯……聽說你們單位的紀檢又找你了?”
“小王說的吧?”蘇小慧就知道是這個大嘴巴,也不等周川回答就接著說,“沒事兒,已經(jīng)解決了。本來也沒我什么事兒?!?br/>
周川盯著蘇小慧看了一會兒,兀自笑了笑:“看來我們家小慧是真長大了。出了這樣的事兒,情緒竟一點兒也不受影響。難得呀!我覺的幾天不見你好像變得開朗了不少!”
“哦?有嗎?呵呵呵呵……”
看著蘇小慧裝傻的樣子,周川嘴角微揚,忍不住敲了她一個爆栗。
“喂!”蘇小慧捂著頭,怒目而視。
周川的心情莫名地變好起來。
“丫頭,你要是覺得在體制內(nèi)干得不開心,就到我這兒來吧。我那兒別的不好說,給你的待遇一定是所里除了我最高的。”周川的事務(wù)所待遇在市里出了名的高。不然,也不會吸引那么多大學法學院的老師。
“別,您那兒廟大,神太多,我可不敢搶那幫人鍋里的肉。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當我的小法官吧。要是把公職辭了,我爸媽能活吃了我……”蘇小慧猛地截住話頭,不安地覷了一眼周川。
周川當年下海時和家里鬧得相當不愉快。周川的父親原是某軍事法院的院長,轉(zhuǎn)業(yè)后去了市中院。母親在某高校任教,專業(yè)也是法律。
出生在法律家庭的周川從小就顯露出了出色的天賦,記憶力好,理解力強,學習成績優(yōu)異。一路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重點大學的法學院。
本來他一直是父母的驕傲,直到后來他要下?!艽ǖ母赣H大發(fā)雷霆,甚至直接找到當時東湖法院的領(lǐng)導,要求截扣周川的辭職報告。
那段時間,他們父子鬧得很不愉快。
周川看著蘇小慧突然噤聲,滿臉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又敲了她一下,笑道,“還和以前一樣!一高興就不經(jīng)大腦什么都說,說過了又后悔!”
蘇小慧這次沒敢反抗,摸著頭不吭聲。
“放心吧!”看蘇小慧這樣,周川的笑容更盛了,“最近我們家老爺子對我的態(tài)度有所改變?,F(xiàn)在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對,一切隨我去鬧?!?br/>
說白了就是不聞不問。老爺子說他現(xiàn)在年齡大了,不想再操那個心,上那個火。
“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蘇小慧放下心來,低頭繼續(xù)吃她的飯。
“你這晚上要上什么課呀?吃這么點兒能行嗎?你這以前怎么也得點個大份的呀……”
對于大胃王蘇小慧的飯量,周川還是很了解的。剛開始真是嚇了一跳,好在這丫頭也算是干吃不胖。
“我找了個私教學跆拳道,晩上六點半開課。在這之前少吃點兒晚飯,上課的時候運動起來才不會難受。”蘇小慧一邊吃一邊說。
“怎么想起來學跆拳道了?又受當事人威脅了?你這么學會有成效嗎?學到現(xiàn)在能自保了?”
“成效?”蘇小慧不由地想起陸湛陽強迫她加課時說的話,之所以加課就是為了能在兩個月內(nèi)看到成效!
這么看來,他這個人還是挺負責的。
“想什么呢?”
“嗯?哦,沒什么……我前兩天在電視上看到肖露了,她好像參加了一個大型國際時裝秀……”
蘇小慧的話再次戛然而止。這回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