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大院,家族議事廳。
顧老爺子臉色蠟黃,拖著病體端坐主座,身后站著通脈境十重天的顧家大總管顧寒。
左右手邊各三張座椅,左首位空置。
大哥顧鵬霄坐在左中位,座位后站著二姨娘柳氏;三弟顧鶴軒坐在左末位,座位后站著三姨娘王氏;右邊則坐著顧家三名通脈境后期的族老,其后站著各自的后輩。
顧雁楓昂首步入正廳。
“郎君到了?!?br/>
“雁楓昨晚睡得還好?”
“向兄長問安?!?br/>
除顧老爺子外眾人皆起身作揖。
“諸位都坐吧。”顧雁楓頷首坐上左首位,向顧老爺子行禮道,“父親叫我來,是為了昨晚的事?”
顧老爺子點頭:“你說說,這件事該怎么處理。”
“人都死了,繼續(xù)查下去,也不會有什么收獲,我看就算了吧。”顧雁楓淡然道。
這件事具體是怎么回事他比誰都清楚,僅憑這些東西指控不了他大哥和二娘,只會陷入無休止的扯皮和爭執(zhí)之中。
純屬浪費時間!
三姨娘王氏卻立刻尖著嗓子道:“算了?可不能這么算了!行刺顧家嫡子,這簡直就是在打我顧家的臉,我看不僅不能算了,還要一查到底,看看是究竟是哪些人在暗中作亂!”
右席三名族老微微皺眉。
家族議事。
唯有主母有權(quán)提出建議,庶妻只能旁聽,無權(quán)參與議事。
王氏她僭越了!
顧雁楓轉(zhuǎn)頭目視王氏,平靜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王氏看到顧雁楓眼神,心中沒來由的一慌,他的眼神雖然平靜,卻極盡冰寒冷冽。她實在想不明白,往日里溫吞地顧雁楓,怎么忽然轉(zhuǎn)了性子,變得這般鋒芒畢露。
更何況,這話她可不敢接!
她雖然是顧雁楓的姨娘,但卻只是普通侍妾,哪里能對顧家嫡子指手畫腳?
王氏支支吾吾氣得漲紅了臉。
看到王氏的窘狀。
年僅十歲的顧鶴軒脆生生的拱手:“阿兄何必這般苛責(zé),娘親也是為了您,為了顧家的威嚴(yán)著想?!?br/>
“哦?知道維護(hù)家族的尊嚴(yán),看來我家鶴軒也長大了?!鳖櫻銞鞯匦α诵?,轉(zhuǎn)而看向顧鵬霄,“阿兄也是這個意思?”
顧鵬霄眼中閃過一抹慌亂。
知畫是他派到顧雁楓身邊,盡管他已經(jīng)連夜清理了所有線索,但是深查下去誰知道會不會查出些什么?況且王氏和老三的態(tài)度讓他意識到,家里還有一只隱藏在暗處的小狐貍。
如果被他們抓住此事借題發(fā)揮就不好了!
顧鵬霄強(qiáng)自鎮(zhèn)靜道:“你是此事的苦主,所以還是你作主,是放是查你說了算?!?br/>
“阿兄客氣了?!鳖櫻銞餍聪蛉蛔謇?,拱手道,“諸位叔伯都是我顧家的擎天白玉柱,這件事還是交給叔叔伯伯們決斷吧。”
“郎君客氣了,還是按郎君先前說的辦就好?!?br/>
三人對顧雁楓的話很受用,紛紛點頭。
“好,那就按雁楓之前說的,這件事不用再往下查了。”顧老爺子拍板后,看向顧鵬霄,“此間事了,你那邊還有什么事,一并說來。”
“父親,諸位叔伯,雁楓今年也十六了,按照顧家的規(guī)矩,年滿十六就該試著接手家族生意?!闭f著,顧鵬霄看向顧雁楓,笑里藏刀道:“以前看雁楓醉心詩書,我這個做兄長的就沒有考慮這些,昨晚見到雁楓對武道也不再排斥,故此斗膽替雁楓說幾句話,父親也該為雁楓考慮考慮了?!?br/>
“是嗎?那真是謝阿兄關(guān)心了。”
顧雁楓知道他大哥肯定另有謀算,但還是拱手還禮。
“好,好,好!”顧老爺子撫須大笑,“兄友弟恭,你們這個樣子讓我很欣慰,老大的確有心了?!?br/>
眾人相視而笑。
老爺子問向顧雁楓:“那你的意思呢?”
“那就按規(guī)矩來?!鳖櫻銞魈谷唤邮堋?br/>
顧老爺子環(huán)視眾人:“好,那你們說說,應(yīng)該把那部分的生意交給雁楓打理?”
三族老掌管大部分商隊,他眼睛微轉(zhuǎn)笑著抬手:“家主,雁楓不通武道,家中商隊倒是不方便交給他,我看還是找些無需長途奔波的固定的產(chǎn)業(yè)交給他比較好?!?br/>
二族老連連搖頭:“固定產(chǎn)業(yè)是挺不錯,可城中商鋪牽扯太多,涉及各方勢力,而且那些掌柜的都對我顧家忠心耿耿,貿(mào)然換掉恐怕會影響雁楓的威望,那可就得不償失了?!?br/>
大族老撫須皺眉:“我這邊的生意走得都是神策軍那邊的老關(guān)系,高校尉那個人你們也知道,以雁楓的性子,我還真擔(dān)心他應(yīng)付不過來?!?br/>
“這……”顧老爺子同樣皺起眉頭。
顧鵬霄接話道:“父親,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正適合雁楓!”
在場諸人全都看向顧鵬霄,不知道顧鵬霄又要耍什么手段。
顧雁楓靜靜地看顧鵬霄表演。
“城外焦源鐵礦,前些日子遭到青蛟寨的襲擾,礦場王管事受了傷還在養(yǎng)病。此時正值焦源鐵礦群龍無首之際,若是雁楓親自過去,定會讓礦場士氣大增!”顧鵬霄眉飛色舞的道。
顧老爺子連忙搖頭:“這……雁楓不通武道,貿(mào)然主管城外礦場,實在太過兇險!”
顧鵬霄再次解釋道:“其實不然,我們本來就該多加派些高手去礦場換防,就讓雁楓隨他們同去,既能保護(hù)雁楓的安危,又能解焦源鐵礦危局,還能為雁楓揚(yáng)名。在兒看來,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機(jī)會。”
顧老爺子隱隱被顧鵬霄說動。
顧雁楓顯出幾分異色,焦源鐵礦竟然是顧家的產(chǎn)業(yè),它不是屬于青蛟寨的嗎?難道就是被青蛟寨在這段時間將它搶去的?
他昨晚還在考慮要不要伺機(jī)潛入,今天就被他大哥送到眼前了?
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至于顧鵬霄的打算,他心里也清楚的很。
畢竟焦源鐵礦兵兇戰(zhàn)危,即便有族中高手保護(hù),誰又能保證不出任何意外呢?
可惜……
顧鵬霄注定要失算了!
對顧雁楓來說。
沒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適合,更何況那里還有他需要的機(jī)緣!
那里面可都是好東西!
……
顧老爺子看向顧雁楓:“你的意思呢?”
“就焦源鐵礦吧。”顧雁楓點頭。
顧老爺子點頭:“好,我會讓顧寒為你安排幾個好手,但是你還是要注意安全?!?br/>
顧雁楓行禮:“謝父親關(guān)心,您也要注意身體才是?!?br/>
顧老爺子擺了擺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娘在那邊等了我十多年了,我再不過去陪陪她,她就該生我的氣了?!?br/>
“父親說得哪里話,您這病久不見好,定是那些庸醫(yī)無用,我看咱們不如沖沖喜。”顧鵬霄又道。
顧老爺子錯愕:“沖沖喜?”
顧雁楓下意識的挑眉,他這個大哥還真是不消停。
顧鵬霄起身走到中堂,作揖道:“前些日子偶遇蘇家妹妹,見之傾心。兒便想著,若是借著結(jié)婚的喜事,興許能讓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zhuǎn),便托母親去徽山劍派下了聘禮,莫掌門清晨遣人回信,已經(jīng)允了這樁婚事?!?br/>
二族老臉色微變,脫口道:“徽山劍派,蘇家女娃,那不是雁楓的娃娃親……”
另一邊的大族老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顧鵬霄虛偽的道:“倒是忘了雁楓也和妙彤認(rèn)識,莫掌門的意思是將婚期訂在下月初八,屆時雁楓那邊的戰(zhàn)事也該結(jié)束了,正好回來喝兄長的喜酒?!?br/>
顧老爺子皺眉欲言:“這……”
“家主……”柳氏快步走到顧老爺子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依然保持著能讓眾人聽個清楚,“雁楓不通武道,莫掌門早有悔婚之意,若是這份親事斷了,我顧家將會失去徽山劍派這個盟友,鵬霄說到底也是為了顧家的未來考慮!再者說了,你們定下的是兒子和徒弟之間的婚約,鵬霄難道就不是您的骨肉了嗎?”
三位族老經(jīng)歷的多了臉色絲毫不變。
顧鶴軒眉眼之間笑意盡顯,他身后的娘親王氏更像是在忍著笑。
顧老爺子沉默了良久,嘆息道:“罷了,我這個老頭子快不行了,顧家以后沒有先天高手坐鎮(zhèn),還要多靠他徽山劍派幫襯,既然莫老鬼中意鵬霄,那就鵬霄吧。”
顧老爺子心中有愧,久久不敢和顧雁楓對視。
顧雁楓撫掌冷笑:“很好,告訴我,這是誰的主意?”
顧鵬霄眼神微微躲閃,故意低聲道:“雁楓莫怪,主意雖是三姨娘提出來的,兄長瞧著妙彤也的確心生歡喜?!?br/>
本來還在暗自竊笑的三姨娘王氏頓時暗罵不已。
沒想到顧鵬霄轉(zhuǎn)眼就把她給賣了!
“是嗎?三姨娘?”
顧雁楓淡淡地看向三姨娘王氏。
“娘親,阿兄瞪我,我害怕……”顧鶴軒從座位上跑下來,帶著幾分哭聲抱住王氏。
王氏同樣哽咽:“軒兒別怕,有娘親在,咱們不怕他?!?br/>
顧老爺子沉聲道:“行了雁楓,適可而止!”
看著母子二人做作的表演。
顧鵬霄和柳氏的笑里藏刀。
顧雁楓忽然笑了:“很好,下月初八,好日子,這酒我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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