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是老太太的生辰,褚萬妮褚萬媞一家包括褚茵都回來了。
往年都是到外面過,今年考慮到老太太身體不好,就在家里開了桌壽宴。
老太太還是除了孫子所有的人都不記得,坐在首位目光呆滯的沉默著。
鐘禾心里有點難過,她想起以往每次家族聚餐,當所有人都忽略她時,只有老太太把她放在眼里,而當所有人都攻擊她時,也是老太太第一個站出來維護。
可是如今,她看自己的目光就是一個陌生人。
“大家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br/>
袁伶俐的聲音伴隨著她高跟鞋的聲音一并響起,鐘禾回頭,就看到她搖曳生姿的拎著一堆禮盒走進來。
“伶俐啊,你怎么來了?”
梁秋吟熱情的站起身迎接。
“伯母,奶奶的生辰,我怎么能不來呢?”
袁伶俐眉開眼笑的走到老太太身旁,弓下腰說:“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br/>
“謝謝伶俐?!?br/>
老太太這一出口,把一桌人都給驚到了。
褚茵第一個咋呼出聲:“奶奶,你能記得伶俐???”
梁秋吟也是激動的不行:“媽,你居然認識伶俐?”
褚萬妮:“哎喲,不得了,我這親生女兒都忘了,卻把人伶俐還記著,真神奇?!?br/>
褚萬媞:“我媽只記得淮生和伶俐,看來這兩人真是緣分不淺??!”
鐘禾沉下心來,這些人真是一點不顧忌她的存在。
她的難堪甄惜全看在眼里,因為和她距離有點遠,他發(fā)了條信息給她:“別在意?!?br/>
“沒關系?!?br/>
鐘禾回過去。
褚淮生在公司召開董事會議還沒回來,于是同是董事會成員的兩位姑夫便也沒到。
人沒到齊壽宴就沒法開。
于是全場的焦點便都落到了袁伶俐身上。
“我也沒想到,奶奶居然還能記得我,我真是很高興?!?br/>
“伶俐長得好看,誰不記得呢?”
褚萬妮熱絡的奉承她,縱然心里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自己的侄子,可還是想有機會的話,能讓她成為甄家的媳婦。
三十年前,她的丈夫是跟著父親一起打天下的青年才俊,為馳越集團的創(chuàng)立立下了汗馬功勞,父親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發(fā)家后也沒有忘記他們,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先后嫁給了他欣賞的兩個年輕人。
現(xiàn)在縱然他們都在馳越站穩(wěn)了腳跟,也擁有了一定的股權,但終究還是要看侄子的臉色,倘若能娶得世美集團的千金,那甄家今后的前景可就非比尋常了。
她的小心思豈能瞞得過梁秋吟?
梁秋吟喜眉笑眼的說:“伶俐打小就是媽看著長大的,那時候媽還總打趣,以后長大了要給我們淮生當媳婦呢?!?br/>
“大嫂,那不會吧?我媽可是在她當知青的時候就給淮生定好了媳婦,那會還沒伶俐呢?!?br/>
褚萬妮故意拆臺,提醒梁秋吟她兒子已經(jīng)結婚的事實。
提到那個村姑梁秋吟臉色就難看起來:“其實說起這樁事,媽當時口頭約定的是結親,可沒說一定要我家淮生娶,媽三個孩子呢,這擔子也不一定就要撂到我們家淮生肩上?!?br/>
“大嫂,你這話什么意思?難不成要我家羅歡來娶不成?我家羅歡才18呢!”
褚萬媞婚后多年不育,三十多歲才生了如今才18歲的羅歡,剛剛才讀大一,所以一聽這話就炸毛了。
羅歡是個書呆子,走到哪里手里都捧著本書,對于長輩們的話題,他也只是抬頭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又垂下頭去。
褚萬妮瞅了眼兒子,馬上跳起來說:“大嫂這話說的真是可笑,我跟萬媞都是出嫁的女兒,自古這種事還輪不到外姓人來兌現(xiàn)吧?”
梁秋吟也不是省油的燈:“哎喲,兩位姑子平日里在公司里可沒把自己當外人。”
“好了,都少說兩句不行?”
眼見三個女人就要針鋒相對起來,褚萬洲不悅的呵斥了一聲。
褚萬妮憤憤不平的壓低嗓音對身旁的兒子說:“甄惜你看到了吧?我們寄人籬下腰桿都挺不直,待會你坐到袁伶俐旁邊去,找機會加她個微信,你們聊聊?!?br/>
甄惜隱忍的當作沒聽到,舉起面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伶俐,你放心,我們家淮生早晚會離婚的?!?br/>
梁秋吟說著瞟了一眼鐘禾的方向:“有些人以為死皮賴臉的賴在這里,就能賴一輩子,做夢!”
“是啊,伶俐,你為我弟犧牲的,我們?nèi)铱啥伎丛谘劾铮闵晕⒌鹊?,我們終究會是一家人。”
“褚茵啊,袁小姐金枝玉葉,也不一定非要找個二婚的吧?”
“大姑,你就別操心我們家的事了,趕緊幫我表弟甄惜物色一個好老婆吧?!?br/>
鐘禾看著這一桌表面名為親戚,心思卻各懷鬼胎的人,簡直無語至極,既然她們都當她不存在,絲毫不顧忌她的感受,那她也沒必要再留在這里。
正當她準備起身離開,一道椅子拉扯的聲音響起,甄惜先站了起來。
“剛才舅媽既然說了,那我仔細想了一下,也不是沒有道理,奶奶的孩子都有兌現(xiàn)諾言的義務。剛好我媽也天天催我結婚,如果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樣吧,我來娶鐘禾?!?br/>
甄惜的一番話瞬間像捅了馬蜂窩。
“你胡說八道什么?”
褚刀妮惱羞成怒的起身推了兒子一把。
“我說的是真心話,只要表哥愿意離婚,我馬上娶她?!?br/>
“甄惜,你瘋了不成?”
褚萬媞都被他驚呆了。
梁秋吟是又驚又喜:“甄惜你說話算話啊,反正我家淮生是只要滿足了他奶奶的心愿,離婚對他來說不是問題?!?br/>
“你們荒不荒唐?!”
門外赫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斥責的聲音,所有人回頭,就看到褚淮生一臉陰翳的走進來。
他的身后跟著甄惜與羅歡的父親。
而出聲喝止的正是甄惜的父親甄原鴻。
“表弟真是越來越與眾不同了?!?br/>
褚淮生徑直走到他面前,臉上雖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落進甄惜眼里的目光,卻是帶著犀利的鋒芒。
“我本人是沒有任何問題,但改嫁這種事,是不是也要詢問一下當事人的意愿?”
褚淮生冷冷的望向那個已經(jīng)被驚懵了的女人:“萬一人家覺得一女嫁二夫是被羞辱了,一氣之下跑了或是想不開了,那我們將來又該如何跟老太太交代?”
老太太仍然坐在首位,但對于外界發(fā)生的事仿佛沒有任何知覺。
鐘禾見矛頭忽然就指向了她,這才從驚愕中清醒過來,她緩緩起身,尷尬的開口:“甄惜,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但是這種場合不太合適……”
說完,她就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