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
正是杜鵑花、桃花與梨花盛開的時節(jié)。
麒麟侯府內(nèi)，蓮湖畔的工坊已經(jīng)建成。
謝晚晴、夏竹、巧兒三人正好奇的看著劉笑笑、小蓮兩人將花瓣丟入酒坊特制的高度酒中，搗碎、蒸煮、過濾。
“呀，原來香水是這樣做出來的。”
夏竹嗅了嗅空氣中彌漫出來的香味，很是佩服的朝劉笑笑、小蓮說道。
“這成本也太低了吧，一瓶那么小的香水賣到紋銀百兩，嘖嘖...”
巧兒嘆息道。
“是不是覺得你家少爺是奸商？”
謝晚晴調(diào)侃道。
“可不敢這么說�！�
巧兒俏臉微紅，“少爺說了，新的東西自然有高溢價。誰讓別人做不出來呢？”
“這倒也是�！�
別人即使知道麒麟侯府采購大量鮮花是為了制作香水，但沒有高度烈酒，不懂制作流程，一切都是白搭。
開了春后，市面上也有低劣的香水面世。
但那香味有些刺鼻不說，顏色還難看的很。
即便如此，一小瓶這樣的香水售價也達到了紋銀五兩。
購買的人還不少。
“怎么樣，這些香水味道如何？”
李思笑著走了過來，身后跟著陳留。
“聞著挺好聞的，尤其是那桃花制成的香水。”
謝晚晴笑著回道，“田侍郎走了？工錢都結(jié)清了？”
“嗯，走了�！�
“工部遇到你，倒是遇到了大主顧了。你沒見田侍郎最近走路都帶風(fēng)么�！�
謝晚晴想起早上來侯府時，恰好碰到田明勇帶著工匠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趕往侯府。
然后在侯府門口，聽到李思要給他們結(jié)算工錢時，那激動的模樣，忍不住掩嘴笑道。
“工匠本就該被善待，這樣才能調(diào)動積極性...”
“提高生產(chǎn)力，改善工作效率...畢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謝晚晴含笑搶先說道，“不過你別說，工部近來的確是遞了許多奏折上來，小到農(nóng)具改善，大到瓷窯改建等等，陛下說工部如今像是換了個模樣般�！�
“這是好事啊�！�
李思笑道，“對了，今日你來可是馬蹄鐵的案子有了眉目？”
“你怎么知道？”
“聽說前幾日有禁軍出城，我便猜想可能是馬蹄鐵的案子有了進展�！�
謝晚晴收起笑容，“國師，杜若青�！�
“怎么會是他？”
李思震驚道。
國師是武帝的恩師，武帝之所以能登基，國師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可如今，拿走馬蹄鐵的人，竟然是他？
“看守府庫的人中，有一人早年受過杜若青的恩情。上元夜那日遇到了國師，閑聊時無意間提了句府庫里多了許多鐵器，但并不明白用途。”
謝晚晴拉著李思走開幾步，避開陳留等人，“杜若青最初也僅僅是好奇，便讓那人拿幾件給他瞧瞧�？词馗畮斓娜艘矝]多想，想著國師要幾件小鐵器算不了什么，也就沒與筱尚書提及�！�
李思點了點頭。
那是國師啊。
要幾件鐵器能有什么壞心思？
普通人大抵都會這般想吧。
“誰知國師認出了你。當時便進宮找陛下提及要將你斬殺...”
“...這杜若青與我父親有仇？”
“當年的事諱莫如深，但從陛下只言片語中，我猜測是為了帝位歸屬一事，杜若青與李將軍起了爭執(zhí)，沒多久李將軍便...”
謝晚晴擔(dān)憂的看了眼李思。
她知道李思在想什么。
從武帝口中聽到這些過往時，她第一個念頭同樣是杜若青設(shè)計坑殺了李沐將軍。
“杜若青人呢？”
“被陛下關(guān)在宮中�！�
“我去求見陛下�！�
“我陪你去�！�
……
皇宮。
紫極殿。
武帝看著這座紫微宮東側(cè)的大殿，眼眸里有著無數(shù)感慨。
“先生可還在記得此地？”
武帝松開杜若青被捆縛的雙手，幽幽問道。
杜若青揉了揉被繩索勒得有些紅腫的手腕，沉聲道：“這里，是陛下盛世萬年的起點�！�
“是啊，起點�！�
武帝冷冷說道，“這座宮殿里，朕的父兄死了，朕愛的人也死了�！�
“為帝者，當斷情絕愛...”
“夠了！”
武帝怒斥打斷杜若青，“朕不要再聽你說教�！�
“吱呀”一聲。
宮殿的大門被推開。
陽光傾瀉而入。
灰塵在光柱里張牙舞爪。
冷清。
準確的說是有些陰冷的紫極殿內(nèi)，座椅上滿是塵土。
一步一個腳印。
武帝長長的裙擺落在地上，隨著腳步移動，又將剛剛踩出的足印掃清。
只是裙擺很快便成了灰黑色。
“十七年來，朕還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杜若青沉默的走在武帝旁，落后一小步。
“事到如今，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先生仍舊不肯說嗎？”
“紫極殿內(nèi)的一切與當初并無二致�！�
杜若青伸手拂過一張張矮小的桌案，神色間有著緬懷。
“當年大局初定，便是在這里，太上皇與親王密謀，欲除去我與李沐，斬斷陛下左膀右臂，好徹底掌控天下�！�
杜若青笑道：“當時有我與李沐的輔佐，毋庸置疑，陛下的實力是最強的�！�
“所以，你們便毒殺了他們？不對，他們是死于刀劍。”
武帝眼眶有些紅。
“當時我與李沐接到陛下傳訊，當然，到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有人假借陛下的名義傳訊。但當時，我們以為有要事商議，便匆匆趕到紫極殿�！�
杜若青有些苦澀的笑了笑，“怎么也未料到，等待我們的，卻是滿殿禁軍以及毒酒兩杯�！�
武帝沉默了。
那時候她剛在城中秘密生下李思不久。
還得強撐著身體周旋在各懷心思的親人之間。
而當她收到消息，帶人趕到皇宮時，滿殿鮮血，父親與三位兄長盡皆被殺。
李沐也死了。
死于弓箭之下。
想起那夜的情景，武帝身體止不住的發(fā)顫。
杜若青抬起手，想安慰安慰武帝，可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微微嘆了口氣。
“親衛(wèi)大概到死都想不通，他絕對信任的親衛(wèi)首領(lǐng)，卻會聽從我的命令�！�
“于是你殺了他們？”
“我給過他們機會的�！�
杜若青誠懇的說道，“只要太上皇肯禪位與陛下，親王自請牧守北地...”
“他們不可能答應(yīng)�！�
“所以，朕的兄長在下令擊殺你們的同時，親衛(wèi)反水了，反倒將他們給殺了�！�
武帝的聲音越來越高，“而你，借機連李沐也一同除去，這樣天下間便無人能夠威脅到你。”
杜若青沉默片刻，這才開口道：“是無人能威脅到陛下�！�
武帝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