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青,后院中彌漫著梅花的淡淡幽香,梅枝上一滴晶瑩的露珠正好墜落在寧悅淚痕已干的霜白小臉上,恍如上天垂淚。換上一身凈白衣裙的寧悅靜靜地站在,因不敢再看一眼娘慘白的容顏,不敢再碰觸娘冰冷的雙手,怕自己再次淚流不止,怕自己因前程無望而忍不住隨娘一同離去,娘要我快快樂樂地活下去,縱然我已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她只好走到院子呆站著,等待管家前來為其娘安排后事,心中一片空白。
“小悅!”良久,管家?guī)е鴥擅S從匆匆走過來。“快去把人抬出來!”管家指使二人后回頭對寧悅說:“小悅,我一早起來就趕過來了,你節(jié)哀吧,東西我都準備妥當了,等下隨我走就成?!闭Z畢管家把手中的一籃拜祭用品遞了過去。
“謝謝您管家大人!”從事發(fā)至今,寧悅第一次聽到安慰的語句,不禁觸起悲痛之情,熱淚盈眶。
“哎呀你們手腳麻利點,老爺夫人說了要盡快把東西抬出府,以免晦氣!”管家見兩隨從出來,便急急忙忙在前領頭,帶著寧悅與二人往城郊走去。
城郊有一墓地是留作窮苦之人死后安葬之用,不同于有權勢財勢之人的墓地,此處的墓碑大小形狀參差不齊,排列雜亂無章,碑前雜草叢生,拜祭后殘留的香燭散落各處,一派凌亂、蕭條?!靶?,你選個地方把你娘葬了吧。”管家四處張望,尋覓有無空地可供挖土安葬。寧悅環(huán)看一周,指了指大樹旁一處還算干凈的土地。管家向兩隨從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開始動手。
“小悅啊,你娘能葬在此處已是老爺與夫人的恩澤了,你想想,若他們不派我來給你娘安排后事,你一個小丫頭要把你娘怎么辦呢。”管家見寧悅臉上哀怨之情,悠悠地說了一句。老爺沒有給娘一個名分,到最后都沒有……寧悅默默流淚。推開薄棺,寧悅看了她娘最后一眼,兩隨從便把她埋在了地下。新墳堆起,寧悅跪在墳前,先前強忍的悲痛終于爆發(fā)了。
哭到筋疲力盡,寧悅心中的悲痛郁結方稍稍舒緩,管家與兩隨從早已離去,偌大的墓地中只有她形單只影。“娘,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寧悅再次整理了一下墳地,方起身離去。沒有了娘,我以后該怎么辦才好……
一回府便見芳桃迎了上來,“小悅,二夫人找你,你快隨我來。”
跟著芳桃走到二夫人屋里的客廳,二夫人正與二小姐一同挑選布料以制成新衣供過年時穿著。
“娘,我喜歡這幾塊布,我要做很多新衣服!”寧雪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走向二夫人,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坐在她的懷里,柔柔地說道。
“好好好,我的雪兒長得這么好看,當然要穿最好的新衣服!”二夫人輕輕地撫摸著寧雪白嫩的小臉,滿眼盡是溺愛之情。
芳桃與寧悅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愿打擾這母女溫馨的畫面。我娘亦如二夫人疼二小姐般疼我,寧悅眼眶漸濕。
向布店老板交代一二后,二夫人把余人遣走,客廳中僅留下寧悅。
“小悅,你應該知道,大夫人從來就容不下你娘和你,以往你娘仍在之時,你尚能在她庇護下生活,但現在她已經去世了,往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辦呢?”二夫人把目光轉向寧悅,靜靜地看著她的反應,言語之中似有一絲關切。
“二夫人,我想離開……”寧悅對府上已無牽掛,而自己亦非賣身府上的丫鬟,既然大夫人容不下自己,日后定然百般為難,那不如離開另尋棲身之處,想到此處寧悅挺直了小小身子,堅定地向二夫人看去。
“離開……也無不可……但小悅你還那么小,縱然離開此處去往別處,亦難免賣身為奴的命運啊……”二夫人楞了一下,不緊不慢地說道。
確實,寧悅身無長物,離開了尚書府終歸也只能賣身到別處方能求生。
見寧悅不做聲,二夫人繼續(xù)說道:“小悅,雖大夫人容不下你,但我卻是對你十分憐惜。以往你娘還在之時,我礙于大夫人不敢向你們伸以援手,現在她去世了,想來大夫人對你們母女的恨應有所消減,此時我若對你稍加照顧,大夫人也不至給我難堪。”
二夫人見寧悅目光開始動搖,繼續(xù)悠悠地說:“你看,雪兒與你歲數相仿,你們又實為血親姐妹,不如你留在她身邊,給她做個伴,而我正好能藉此照顧你,待你歲數長一些,有別的出路,方再提離去之事如何?”
二夫人的提議對寧悅而言不失為一個好的出路。我能相信她么……想起二夫人疼愛寧雪的畫面,不禁想起自己的娘……于是寧悅躬了躬身,“謝謝二夫人照拂,我定當好生侍奉二小姐?!?br/>
晚飯時,二夫人向眾人道出自己的提議,大夫人心中惱怒形于表,但礙于寧鎮(zhèn)海聽后二話不說就同意,終不予置喙。
“娘,為什么要小悅來我這里?我不喜歡她!”睡前,寧雪依偎著二夫人,嬌聲嬌氣地說道。
二夫人輕輕地捏了捏她水嫩的小臉,對懷里單純的小人兒滿心疼愛,“雪兒,娘要教你一件事你可要牢牢記住了,在她走投無路之時幫扶她一把,他日她定會感恩戴德,舍命于你,這樣心腹之人有備無患。”語畢,二夫人向寧雪淺淺一笑,目光中透出詭詐之色。
寧雪眨著透亮的大眼睛,仔細地聽著,似有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