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遙市中心的一處中國銀行的柜臺前，孟憲陽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捆捆用牛皮紙包裹的錢，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邊邊角角遞給柜臺里面的銀行職員。

    這筆錢是孟憲陽現(xiàn)在能夠湊到的全部家當(dāng)，為了這筆錢，孟憲陽的七十歲的老父親把家里僅存的自留地轉(zhuǎn)讓了出去。

    驗鈔機“嘩啦啦”清點著鈔票，銀行職員將孟憲陽的錢編成捆放在一旁。

    “先生您這里一共是十萬塊整，如果兌成美元的話一共是14550.7457美元，扣去匯率稅務(wù)，您的卡里將會存入14540.73美元?！便y行職員保持著禮節(jié)性的微笑說道。

    “前兩個月我來匯款的時候還是0.1464的匯率，怎么現(xiàn)在這么低了？”孟憲陽詫異道。

    “先生，國際貨幣匯率每天都在浮動，浮動的因素可能是因為國家政策宏觀調(diào)控、我們國家的外匯儲備自己國際上對于外匯的投資等等來綜合計算的，每個月甚至每天都會有不同的波動，這也是正?，F(xiàn)象?！便y行職員禮貌地解釋道：“像您如果上個月來匯款的話，可能僅僅只有0.1435的匯率?！?br/>
    “先生您確定要匯過去嗎？”銀行職員提醒道：“請您牢記1時刻繃緊防范之弦，謹防新型電信詐騙?！?br/>
    自己女兒的治療費用還夠堅持半個月，但萬一半個月之后匯率又降了就得不償失了，孟憲陽考慮了許久才糾結(jié)著說道：“匯吧?！?br/>
    “這是您的收據(jù)，請收好。”

    孟憲陽將收據(jù)收回到包里，然后慢騰騰地出了銀行的大門。

    一輛白色奔馳GLE新款SUV停在了孟憲陽的身前，主駕駛的車窗緩緩放下，一排金牙出現(xiàn)在孟憲陽的視線中，正是先前拜訪孟憲陽的恒通醫(yī)藥公司的賈三兒，賈政道。

    “這么巧，孟主任！”賈政道摘下墨鏡親切地打著招呼道。

    “嗯，剛從銀行辦點事出來?！?br/>
    孟憲陽并不想和醫(yī)藥代表之間產(chǎn)生太多瓜葛，自己現(xiàn)在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自己若是和醫(yī)藥代表有來往，被有心之人舉報丟了工作的話，自己女兒就沒救了。

    “孟主任今天不上班嗎？”賈政道看了一眼時間道：“往常這個時間孟主任應(yīng)該在醫(yī)院，不過既然休班了，孟主任可否賞臉去我的茶莊坐坐？”

    “不必了，我愛人還等著我回去呢?！泵蠎楆栯S意回了一句準(zhǔn)備離開。

    “別啊，孟主任！”賈政道下了車來到孟憲陽身邊拉著孟憲陽的胳膊笑道：“今天能碰到就是咱們得緣分，您就去我那坐坐，咱們今天不談公事，就當(dāng)聊天！”

    孟憲陽被賈政道連拉帶拽下只好跟著上了車，賈政道在車上也沒有說什么，很快就停在了一家茶樓門口。

    “這是我閑著沒事開的一家茶莊，孟主任您以后可以帶著您的朋友常來坐坐?！辟Z政道下了車站在茶莊門口笑著介紹道。

    孟憲陽抬頭看了眼茶莊的招牌，“盛世佳茗”，這家店孟憲陽曾經(jīng)聽朋友說過，是南遙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茶莊，而且這茶莊里的茶只賣一種，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自六安茶中的“齊山云霧”演變而來，當(dāng)?shù)赜小褒R山云霧，東起蟒蛇洞、西至蝙蝠洞、南達金盆照月、北連水晶庵”的說法，被清朝列為貢茶。

    建國后，蝙蝠洞產(chǎn)區(qū)的谷雨前采摘的“提片”一直是中央軍委的特供茶，外人想聞聞都難！

    孟憲陽跟在賈政道身后順著樓梯直達頂樓，這里是賈政道專門用來招待自己朋友的地方，一般人沒資格上到頂樓。

    頂樓并不寬敞，約莫50平米大小，四周都是古色古香的老式矮柜，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瓷具，瓷具之上一幅“清明上河圖”格外顯眼，正對門的長方形木桌上，一張黑檀木茶盤被放置在木桌中央，木桌旁邊是四把雕龍花梨太師椅。

    孟憲陽坐在太師椅上顯得有些拘謹，這種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萬一自己毛手毛腳打壞什么老物件，自己可沒錢賠。

    看著孟憲陽拘謹?shù)臉幼?，賈政道無聲一笑，扭頭到一邊的茶柜旁取來一塊茶餅，熟練地泡著茶。

    “這六安瓜片以谷雨前的“提片”為最佳，但是那種稀罕物咱們平頭老百姓根本弄不到，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谷雨后的“瓜片”?！辟Z政道雙手遞茶放在孟憲陽身前道：“孟主任，您嘗一嘗?！?br/>
    頂樓的房門打開，茶莊的服務(wù)生托著托盤走了進來，將幾盤樣貌精致的糕點擺了上來，賈政道悄悄和服務(wù)生說了幾句話，服務(wù)生點點頭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拿回來一個黑色的皮箱。

    “孟主任，這些糕點都是自家作坊手工制作的，絕對不含任何防腐劑和添加劑，您嘗嘗？”

    孟憲陽看著眼前的糕點皺了皺眉道：“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我相信你把我請到這里絕不會是簡簡單單地喝茶，吃糕點。有什么事你就明說。”

    “爽快！”賈政道拍了拍手，服務(wù)生將黑色皮箱打開，里面全都是一沓沓的鈔票。

    “你這是什么意思？”孟憲陽略有些不悅道。

    賈政道將皮箱遞到孟憲陽跟前去解釋道：“我知道孟主任現(xiàn)在很困難，您女兒的病正是需要錢的時候，賈某幫不上什么忙，就盡一點綿薄之力，望孟主任不要推辭。”

    孟憲陽瞥了一眼黑色皮箱，里面大約有100萬的樣子，這筆錢足夠自己女兒3個月的治療費用，但是他并沒有收下，而且將皮箱退了回去輕笑一聲道：“賈老板可真夠大方，這筆錢要是送到衛(wèi)生局或者是質(zhì)檢去足夠讓一個局長為之折腰?！?br/>
    賈政道笑著說道：“我賈三兒雖然是個商人，可卻不做任何貪贓枉法的事情，我是覺得孟主任您是一位值得深交的朋友，所以作為朋友，相互幫忙也是應(yīng)該的?！?br/>
    孟憲陽坐直身子，足足與賈政道對視了一分鐘，才開口說道：“賈老板的好意孟某心領(lǐng)了，但是賈老板既然可以打聽到我女兒需要錢治病，自然也很清楚我的為人。我孟憲陽雖然需要錢，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筆錢我是不會要的?！?br/>
    “怎么，孟主任是看不起我了？”賈政道故作不悅道。

    “豈敢，豈敢。賈老板的這筆錢究竟是什么目的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孟憲陽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笑呵呵道：“我孟憲陽確實需要錢，但收受賄賂，與人好處的事情，我做不來，也沒臉做！”

    孟憲陽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道：“我家里還有事，就不打擾賈老板了，多謝款待?！?br/>
    說完，孟憲陽便拿起自己的包大步走了出去。

    “老板，這孟憲陽這么油鹽不進的，為什么我們還是要從他下手，換一個科室又豈會這么麻煩？”服務(wù)生躬身問道。

    賈政道從一旁拿起手帕擦拭著這里的雙手，拿起黑色皮箱里的一沓錢放在鼻前聞了聞，然后倚在太師椅上閉著眼道：“孟憲陽這條狗，雖然現(xiàn)在油鹽不進，但一旦我們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了手，他就會變成最忠心的狗，為我門所用?，F(xiàn)在他看不起我們的錢，是因為他還沒有到最困難的時候，他一個科室主任一年少說也要拿個40到50萬的工資，這皮箱里的錢不過是他兩年的工資而已?！?br/>
    “可我們就這么干等著？”服務(wù)生眼中充滿擔(dān)憂道：“迪康的人已經(jīng)開始接觸科室的其他主任，我們要是再沒有進展的話，怕是要被迪康搶了先?！?br/>
    “無妨，”賈政道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現(xiàn)在新上任的省衛(wèi)生局局長魏相正在嚴打醫(yī)療體系內(nèi)部收受賄賂，就算迪康接觸科室主任也是白費力氣，我們就等著孟憲陽自投羅網(wǎng)就行。只要讓孟憲陽成了我們的傀儡，我便可以動用手里的關(guān)系，讓他一步一步成為大科室主任，到時候整個南遙醫(yī)學(xué)院附屬醫(yī)院神經(jīng)外科的醫(yī)療器械不都是我們恒通的？”

    “人心，是最難以琢磨不透的東西，這件事情交給誰我都不會放心，”賈政道站起身望向窗外，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沉聲道：“只有將孟憲陽姥姥拴在我們這條床船上，他才會全心全意為我們服務(wù)，這筆錢我也能夠掙得安心?！?br/>
    “咱們國家從古至今從來都沒有什么圣人！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F(xiàn)在這個世道的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親情、愛情、友情這一切都可以當(dāng)做利用的工具，關(guān)鍵在于得到的利益和付出的代價究竟對不對等?！辟Z政道回過身來說道。

    服務(wù)生默不作聲。

    “根據(jù)下面?zhèn)鱽淼南?，孟憲陽父親已經(jīng)把家里的自留地轉(zhuǎn)讓了出去才湊到10塊錢，這些錢對于他女兒的病來說杯水車薪。而我，只需要坐等他上鉤便可。”

    賈政道吩咐道：“這筆錢就一直放在茶樓，你來保管，遲早有一天孟憲陽會用到這筆錢。另外，通知下去，全力尋找與孟憲陽女兒孟亦然相匹配的腎臟來源，這顆腎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千萬不能有閃失！”

    “是?！狈?wù)生微微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