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封山主峰,又名大黑山,長劫無光,鬼哭魂鳴,怨氣沖天,血污浸地。方圓一里之內(nèi)都生滿荊棘鬼木、血毒珊瑚,長藤自腐,神鬼難入。
這些貪婪昏庸的長藤觸手覺出鬼跡,緩緩向竺嵩移來。竺嵩如果隨時都在那日楚王嶺入定的境界,自可過此而無虞,但他此刻還達不到。
遙見對面的山根處,一張龐大的鬼面大門嵌在中央,兩旁有值守的鬼卒。那大門閃著白骨光澤,在這黢黑的山谷中分外顯眼。
竺嵩揚起蔽日所贈的人面玉佩,只見那遠方的鬼面大門雙目一閃,這些惡魔藤蘿立時鋪伏,蔫軟不動。竺嵩飛身穿過,來到那門前,見其比遠望時高大太多。
竺嵩正然愣神打量,手中玉佩忽然“嗖”地向前飛去,落在門內(nèi)走出的一個高級鬼卒手里。那鬼卒收了玉佩,問道:“這玉上有一個字,是什么?”
竺嵩知那玉佩上除了有張人臉之外還凹凹凸凸地刻著些花紋,但沒仔細看過。他盡力回想外加推測:“那玉佩八成是塊通行令牌,左不過是通、行、令、開這些字。再據(jù)形式和紋路的大體分布推斷,通字的可能最大?!?br/>
想罷他答道:“通!”
鬼卒陰沉著臉說道:“你答對了,但并非事先所知。這玉佩并非你之所有?!?br/>
竺嵩解釋道:“這是蔽日大人贈與我的。”
“胡說!蔽日大人何等身份?地獄法度森嚴,大人請人前來又怎會不通傳我等?”
說著只見他雙掌相扣,低聲叨念,就見那鬼面大門一暗,竺嵩所站之處當時一空,竺嵩陷落。他嘗試以龜蛇之法掙扎,但似乎已被封印,無法催動,就這么直跌進一個封閉的房間,落在堆積成丘的魂靈之上。
那被砸的魂靈緩緩抬眼看了竺嵩一眼,便繼續(xù)無精打采地趴伏,眼神空虛地隨便盯住一處。
“這難道都是未得進門被長年阻在這里的?我要和這些家伙相守余生了?”竺嵩想著,渾身發(fā)冷。
竺嵩在這房間內(nèi)踱步觀察,發(fā)現(xiàn)這些人有不少是道士巫師打扮?!斑@想必都是原本有些神通、以落陰之術救人未果,陷落此地的。看樣子都被關了好久。這地府也太霸道了!”
想罷他高呼道:“諸位!我等有為至此,怎可在此遷延?全都振奮才是!大家集思廣益,看看如何脫身!”
說罷不見響應。良久,一個癱坐墻角的老道士道:“沒用的。我剛來時也像你這樣。又能如何?這里是出不去的。不但如此,你的力量、記憶都會被封住,漸漸消磨。如今我等連因何來此都記不起來了,加之渾身無力,遑論脫身?哎?!?br/>
竺嵩聞言沉思,隨即道:“此言差矣!世間生民皆有宿業(yè),宿業(yè)相感,作諸事業(yè)。是故世間變易,生靈更替,無一瞬不流轉。地獄集世間難消之業(yè),以深大障力障住我等,亦是大家業(yè)習相感,與此遇有緣。”
那老者眼前一亮:“對,說下去!”周圍幾個魂靈也稍稍回神,著意聽竺嵩所說。
竺嵩接著說道:“我等日常所行,是以煩惱意念催動感官,發(fā)身、語、意。其實日常所受又何嘗不是?故行有報,受亦有報。如今被困于此,實同在外造作種種俗事并無差別。雖不自主,卻又免了多少爭競煩惱,心清凈、罪得消,如靜修一般。我看這反倒是真正的脫身!”
話音剛落,屋內(nèi)金光一閃,眾魂靈皆得回復精力。那墻邊老者搖身一變,現(xiàn)出本身——正是蔽日!
蔽日哈哈一笑,對屋內(nèi)之眾喝到:“爾等災愆已滿,感得今日解救。后當改向正業(yè),勿再貪違亂陰陽之財。各自去吧——”隨后大袖一揚,眾魂忽地飛出地面,各尋前路而歸。
竺嵩驚喜,向蔽日施禮道:“恩師!”
“呵呵,嵩兒,今后我便如此稱呼你啦?”
“全依恩師!恩師,您早知我今日會來,還會陷落于此,是不是?”
“嗯。我知你連日忙于大事,必定無心細察那玉佩,這才以此警示?!独献印吩唬禾煜麓笫卤刈饔诩?。又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壘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如今你隨我求學,第一緊要的便是戒除焦躁,凡事認真!”說罷將那玉佩交還竺嵩。
竺嵩抱拳道:“是,徒兒受教了!”
“嗯。你方才那些話說得不錯,可見你行走三界,已有了一些見識。你本性聰敏,日常的人情世故怕是都能給我這個老不開竅的當師傅了。故此為師便以各項專門之學為主傳授于你,倒是比教你那師姐來得省事啊?!?br/>
“怎么師父,我還有個師姐?”
“是啊。來,我們走吧,到了便知?!?br/>
于是蔽日輕甩袍袖,一團黑煙振起,一只巨大的斑斕猛虎踞于當場,便將這間大屋填滿。
蔽日招竺嵩一同跨上大虎,虎按四足,如光穿梭,他們便已到了鬼封山中央的地獄鬼境。抬眼望去,一座陰森的院墻寬可極目。
兩旁鬼卒打開院門,蔽日收了大虎,與竺嵩同入。
入得院內(nèi),竺嵩發(fā)現(xiàn)這大院中的地面居然均以鏡面鋪成!
“師父,這是……?”
“我地府提刑司乃是三界辨惡除奸的最后一道關隘,其責之重,重于泰山,容不得絲毫茍且、疏虞。此鏡以天地正氣熔煉而成,至真至永,可輔斷善惡,令奸邪顯形,且不隨世劫而滅。故鬼帝賜名:真鏡界。”
竺嵩向蔽日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座大鐵碑立于一處鏡磚之上,上刻著鬼帝手書的“真鏡界”三字,雄渾有力。
竺嵩留意看自己在鏡面里的投影,只見一團黑霧凝聚,外緣向四外漸漸散淡,核心處時時露出藍紫之光……竺嵩心頭一驚,看著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