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依一路沖回醫(yī)館,只覺得心里堵的慌,那個傳說中的葉彤就這樣突然的從天而降,果然她那么美。
面館里,二筒問葉彤:“你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葉彤對他笑笑,卻對著秦百柯說:“嚇一跳吧?”
秦百柯點點頭:“嗯?!?br/>
“驚喜?還是驚嚇?”
“呵,上樓說吧?!彼钢笜巧稀?br/>
葉筒對著二筒向門外偏偏頭,“行李給我拿進來?!?br/>
她跟著秦百柯上樓,一路走一路看,“廚房新裝修過了?!?br/>
“嗯,市里統(tǒng)一要求的,必須這樣,不然不讓開業(yè)?!?br/>
“挺好的,挺干凈。”
上樓進到客廳,慢慢環(huán)顧四周,“鋪了木地板,貼了墻紙,換了電視,沙發(fā)也換了。”
“十年了,你不也變了好多?!?br/>
葉彤看著他,帶點嬌嗔地問:“哪里變了?”
秦百柯頓了下,笑道:“說不上來,坐吧,我給你倒茶。”
葉筒卻徑直去了小謝的房間,“怎么兩個單人床?”
“我現(xiàn)在住外公那屋,這屋別人在住?!?br/>
“哦?!比~筒又去到秦百柯的房間,“比以前還簡潔,跟你人一樣,不需要多余的東西?!彼叩酱策?,拿起《藝術中的精神》,吃驚地看向秦百柯,“你在看?”
“當**用?!?br/>
葉筒了解地點點頭,放下書走出房間。
兩人坐下,一時不知道說啥,都細細地打量對方,彼此也并不感到尷尬,雖然近十年未見,卻沒有生分的感覺,仿佛前幾天才跟對方揮手告別說:回頭見。仿佛中間分開的十年被壓縮得只是短短幾天而已。
葉筒打破沉默:“剛剛我的表演還合格吧,怎么看都像是跟你有親密關系的女人,直接打消其他女人對你的覬覦,我做的對吧?”
秦百柯笑笑:“怎么突然跑回來了,你男友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分手了?!比~彤淡淡地說,“我想抽支煙,可以嗎?”
“……可以?!鼻匕倏卵陲椬〕泽@去屋里拿了只煙灰缸放她面前,“為什么分手?已經(jīng)談了那么多年了?!彼麊?。
“開始的時候他想結婚,我不想,后來我想結婚了,他又不想。時間長了,相看兩厭,所以分了,現(xiàn)在反而開心些?!?br/>
葉彤從挎包里拿出一盒壽百年女士香煙,抽出兩支,遞一支給秦百柯,他搖搖頭,她放回去,給自己點著一支,“你呢?這么多年,就沒有交一個女朋友?”
秦百柯淡淡笑了笑,低了下頭。葉彤看在眼里,點點頭,“心里有人啦?!?br/>
他有些吃驚地看向她,她平靜地說:“百柯,你不知道我對你有多么熟悉嗎?我們曾經(jīng)靠得那么近,你的每一個表情我都懂。那女孩干嘛的?今晚這樣的時候,她不是應該在你身邊嗎?”
“沒有,沒有女孩兒?!彼行o措地說。
葉彤見他這樣,哈哈地笑起來,“你個悶騷,你是還在暗戀人家?”
秦百柯被她笑的有些臉紅,卻又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她。
葉彤說:“好了,我不笑你了,看見你過的挺好,我就放心了?!?br/>
“我一男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br/>
葉彤看著他,微笑著說:“前幾年你當消防員的時候,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現(xiàn)在你終于不用為老百姓負重前行了,我擔心的是你的幸福。你現(xiàn)在過的挺好,我就放心了。”
葉彤說時很認真,秦百柯聽進耳中,心里泛起久違了的感動。
“你呢?突然回來是干嘛?”
“昨天在網(wǎng)上看視頻見著你了,突然想吃你做的面。你還沒回答我呢,看到我,是驚喜還是驚嚇?”
秦百柯反問:“你不是熟悉我嗎?我的表情是驚喜還是驚嚇呢?”
葉彤噘噘嘴,“你還是那樣,一點都不懂討女孩子歡心。”
秦百柯起身給她沖了一杯紅茶,放她面前,“你現(xiàn)在沒工作嗎?說走就走了?!?br/>
“這段時間在休假,前幾年累的太狠了,現(xiàn)在想放慢腳步?!?br/>
“嗯?!笨吹剿劾锏囊唤z疲憊,秦百柯止不住地心疼她。
“你媽媽的病如何了?”葉彤問。
“穩(wěn)定著,找了人在照顧她?!?br/>
“項叔的身體看著挺好的,沒想到你會重新接受他?!?br/>
“我也沒想到?!?br/>
“一起參加比賽的小女孩年紀也太小了吧?你請的童工嗎?”
“戰(zhàn)友的侄女,臨時讓她在這里落腳的?!?br/>
“不認識你的人以為你冷心冷性,但我卻知道你的心有多軟?!比~彤抽完一支煙,在煙灰缸里摁滅,接著又拿出一支點上。
“干嘛抽那么多煙?”雖然早就知道她在抽煙,但對著吞云吐霧的她還是有些陌生。
葉彤揉揉眼睛,“這幾天一直睡不好,今天趕回來,覺得有點累。”
“那你先休息,既然在休假,就在這兒多呆幾天?!?br/>
“嗯?!彼c點頭。
“你想住哪兒?酒店,家里,還是這兒?”
“家里二筒好多天沒回去了吧?不知道有多臟?明天回去打掃了再說吧。你這兒還住的下嗎?”
“讓二筒過來跟我睡,你睡他那屋?!?br/>
“呵,你們兩個男人睡一張床算什么?搞基嗎?”
“那就讓他睡沙發(fā),你睡他那屋?!?br/>
葉彤搖搖頭,“算了,我去酒店,你這兒已經(jīng)有四個人,擠用一個衛(wèi)生間,不舒服?!?br/>
“也好,我送你過去?!鼻匕倏抡酒鹕?,把她手里的煙拿過來掐滅,“走吧?!?br/>
他轉身向樓下走去,葉彤跟著他下樓,在廚房見陳叔看她,她友善地對陳叔笑笑。
秦百柯走出去見到二筒,跟他說葉彤今晚住酒店,讓他明天一早回家打掃衛(wèi)生。二筒點點頭,把行李箱從角落拿出來遞給他,葉彤便跟著他出去了。
車上,葉彤問他:“你店里只有一個小姑娘,她屋里怎么會有兩張床?”
“是徐伯醫(yī)館里的實習生。”秦百柯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哦?醫(yī)館那么寬都住不下?”
“因為一些原因?!辈恢獮楹?,他不愿在葉彤面前多說一句關于唐依依的事。
秦百柯帶葉彤去了怡城最好的酒店,替她開了房,送她到房間門口,將門卡遞給她,她卻沒接,“送我進去呀?!?br/>
秦百柯看看她,拿卡開了門,提著行李跟她后面進了房間。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俯瞰著怡城夜景,就那么默默地看著。
他放下行李,看著她沒動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是不是變了好多?”
他看著她瘦削而筆直的背影,比以前瘦的太多,少女時的圓潤和柔軟已不復存在,他斟酌著字句,“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管你怎么變,都是我心里的那個女孩兒。”
葉彤轉過身來,對他凄涼地笑笑:“你總是那么心軟,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可你卻一點兒沒變。你不像我,你從來沒有逼過自己,總是做著自己力所能及,喜歡的事情??晌夷兀野炎约嚎嚨哪敲淳o,逼的那么狠,又如何呢?現(xiàn)在事業(yè)上遇到了**頸,感情也受挫。百柯,我是不是很失敗?你說為什么,我就做不到像你一樣平和呢?”
秦百柯看著她,盡量將話說的平淡,“你剛失戀,過段時間就好了,別全盤否定自己?!?br/>
她走過去,伸手抱住他,將頭埋進他胸前,像許多年前那樣,“百柯,我回來療傷了,你幫我。”
他伸手環(huán)住她又瘦又薄的身體,“好。”心中對她的憐惜一如當初,“你累了,想休息就好好休息?!?br/>
“對不起?!?br/>
“對不起什么?”
“一切,過去還有現(xiàn)在?!?br/>
“不用對不起,你很好,沒有對不起我?!?br/>
“我很自私?!?br/>
“你很好,在我眼里你值得最好的?!?br/>
葉彤笑著抬起頭,“謝謝你?!?br/>
“你努力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沒有錯,你的選擇并不自私,在我心里,在我身邊,你都是最好的那個人?!?br/>
葉彤眼中閃爍著喜悅和柔情,“百柯,謝謝?!?br/>
“我們之間不必說謝,你累了,先去洗澡,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葉彤緊緊地貼著他,聲音從他胸前悶悶地傳出來,“不用,讓我抱你一會兒就好。這許多年我都是自己一個人撐過來的,我沒那么脆弱,一會兒就好?!甭曇舨⒉磺逦鷧s非常干脆。
直到此時此刻,秦百柯才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葉彤,她沒變,依舊是那個驕傲而堅強的女孩,不,是女人,她早就已經(jīng)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秦百柯回到面館,讓二筒下班回家休息,明天早點起床打掃衛(wèi)生。
他自己坐到老位置上,葉彤的突然到來當然不是驚嚇,但也說不上驚喜。
從最初的驚訝中醒過神來,內(nèi)心是高興的。再次見到她,就如同見到了自己的青蔥歲月。
那些內(nèi)心總是煩燥不安的日子,極力想沖破束縛又不得不依賴父母的日子,如同刻刀深深劃過,留下滲血的傷口。
傷口早已結痂,傷疤雖然丑陋,卻并不影響今天的生活。許久不曾想起過了,但葉彤的到來,讓他似乎重新聞到了那時的味道,感受到一絲絲的躁動。
今天項勝利來找他希望打秦記的招牌開業(yè),他說要考慮一下,但究竟考慮什么他還沒想。這時靜下來了,他想,如果母親是健康的,她會怎么做?
他們不會見面的,他苦笑一下,沒有如果,母親已經(jīng)退休,秦記現(xiàn)在由他決定,該不該答應他一時也沒定論。
讓他真正心無芥蒂地重新接受項勝利,實在是因為外公對項勝利的愧疚,原來外公對項勝利并未保留任何秘密。
這一生最愛自己的兩個男人都是善良而又豁達的,這兩個男人對他的愛護完全可以撫平青春期留下的傷疤,葉彤帶來的那絲躁動很快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