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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時間：2013-01-02

    春蕪急匆匆地跑進(jìn)月韻宮，喘息未定，大喊：“公主，君侯傳你去議事殿”。

    如婳從窗前的簾子下閃出身影：“怎么急急忙忙的，我剛從母后那回來，還沒來得及好好喝杯水”。纖指點著春蕪的額頭，撇嘴道：“你這個樣子，都嚇到我了，父王找我何事”？

    春蕪搖搖頭：“不知道”。

    如婳低頭想了想，猛地抬頭，眼睛里滿是歡心喜悅：“可是父王知道玉夫人和厚牧將軍偷情的事情人，傳我去作證”？

    春蕪將頭搖的像撥浪鼓：“剛才我們在夫人寢宮不是還看到玉夫人了，她好好的，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肯定不會被發(fā)現(xiàn)了的”。

    如婳神情黯然：“母后還能跟談笑風(fēng)生，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有沒有討厭玉夫人”。

    春蕪咬了咬唇：“夫人可是寬宏大度呢，玉夫人那樣子，我看了都厭惡，她做的事情，真是辱沒陳國宮廷”，她小心試探著問：“公主可是打算把玉夫人的事情告訴君侯”？

    如婳使勁搖頭，再搖頭：“捉賊捉贓，捉奸捉雙，我這樣空口無憑去說，父王可能會不相信，更何況，父王并不喜歡我。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他親生女兒”。

    兩人一同來到議事殿。門口的內(nèi)侍行了禮，恭謹(jǐn)?shù)溃骸肮饕蝗诉M(jìn)去就可以了，春蕪姑娘請在殿外等候”。

    內(nèi)侍的神色非常肅穆，讓如婳嚇了一跳，心里像是有只小鼓敲個不停，到底是什么事，就這樣，帶著忐忑之情走進(jìn)大殿。

    大殿內(nèi)烏鴉鴉站了好多人，這些人大多數(shù)穿著玄色、天青色的衣服，看上去極其壓抑。原來這些人是一群術(shù)士。見如婳進(jìn)來，這些人馬上安靜下來，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如婳身上，探尋的，質(zhì)疑的，好奇的，如婳只覺得身上像針扎一樣，分外不自在，輕輕扭了扭脖子，仍是很不舒服。

    如婳穿過人群，走到人群最前面。

    “側(cè)過身去，讓大家看看”，陳侯命令道，冰冷的話語一點溫度都沒有。

    如婳側(cè)過身來，朝著大家。

    大殿里一片肅靜，靜的連繡花針落地的聲音都聽的到。那些尖利的目光像是針尖麥芒一樣，讓她渾身刺癢，她不明就里，心懸了起來。

    “說吧，諸位都說說看法”，陳侯發(fā)話了。

    術(shù)士之一的藺師傅首先開口：“公主出生，天生異象，相貌有異，日后必定禍國，公主出生那年我就是這句話，現(xiàn)在我還是這句話。微臣完全是為陳國江山社稷著想，請君侯三思”。

    原來陳侯心中始終有疙瘩解不開，于是召集了大群術(shù)士給如婳相面！真?zhèn)€陳侯，真是個迷信的死老頭。

    如婳偷偷打量藺師傅，只見他一把白胡子，臉上有一團(tuán)團(tuán)黑氣，心中狠狠地想，你才是妖孽。真想立刻撲過去，把他揍個稀巴爛。這樣想著，卻安靜站著，一動都不敢動。

    人群中另外一個人開口了，是卜師傅，他面色冷重，不耐煩地聽藺師傅說完，冷聲道：“藺師傅不要在這血口本人，這么多年，敢問藺師傅的預(yù)測對了幾次。就憑藺師傅那點本事，早就被天下人恥笑了，怎么又在君侯面前大放厥詞”。他的話句句鏗鏘，擲地有聲。

    說的好，否定藺師傅的預(yù)測能力，無異于釜底抽薪。如婳暗想，原來在這大殿之上，還有人肯為我說話。

    人群很快分成了兩派，以藺師傅和卜師傅為首，兩派人爭吵了起來。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唾沫星子在空中飛來飛去。

    像是有無數(shù)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亂想，她想捂起耳朵，可是她不敢，一動都不敢動，站的久了，手腳都麻木了。

    根本就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么，只是聽見天象、面相、妖孽、胎記、百鳥朝鳳、桃花、不祥……這樣的詞一個個灌進(jìn)耳朵，就是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很長時間，終于聽到父王說了一句：“你可以走了”，腦子木然，呆呆地在原地，沒反應(yīng)過來，呆立一會，才發(fā)覺是自己可以走了，于是邁著已經(jīng)僵硬的雙腿往外走。

    走出大殿，春蕪立刻跟了上來，看如婳面色慘白，臉頰、嘴唇都無半分血色，一下著了急，也不多話，跟在如婳身后慢慢向前走。

    如婳半仰臉，看著頭頂?shù)奶炜?，只見天色灰暗，陰沉沉的，像個巨大的蓋子壓在頭頂，讓人的心情跟著灰暗。

    有人在身后喊：“二公主請留步”。聞聲轉(zhuǎn)頭一看，卜師傅走了過來，環(huán)顧四周無人，低低道：“公主，微臣有話要說”。

    如婳看了卜師傅一眼，只見他面目和善，不像一般的術(shù)士那樣滿臉精怪戾氣，抿了抿唇道：“剛才非常感謝卜師傅為本宮說話，卜師傅有什么話請講”。

    卜師傅笑了一下：“剛才的情形，公主可是驚到了”，他的笑讓如婳心頭的壓抑和緩了一些，繼續(xù)說道：“公主放心，微臣已經(jīng)說服了君侯，眼下還是以三國聯(lián)姻為主，君侯不會對公主有什么不利的舉動”。

    如婳滿腹愁思，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多謝卜師傅”。

    卜師傅笑笑：“公主客氣。陳夫人早就知道今日之事，特地囑咐我在眾人面前維護(hù)二公主。陳夫人的吩咐，微臣是不敢不領(lǐng)命的。二公主出生時，微臣也為公主說了不少好話，可是不頂用，二公主還是被送出宮了。后來陳夫人想接公主回宮，微臣又為公主說話，終于陳侯決定將公主接回”。

    如婳低頭暗想：我說怎么會有人替我說話，原來是母后安排好的。面上淺淺的笑：“這么多年，多謝卜師傅維護(hù)了”。

    卜師傅神色一凝：“公主無需謝我，微臣只是按照陳夫人的吩咐去做而已”，他停了一下：“陳夫人讓我勸你，以后做事、說話務(wù)必要小心謹(jǐn)慎，公主要懂得保護(hù)自己”。

    聽了這肺腑之言，如婳心中感激，一絲暖意緩緩流動，趕忙點了點頭。

    告別卜師傅，如婳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天空的姿勢，長長出了一口氣。遠(yuǎn)處，一個高大的身形闊步走了過來。

    見到如婳，不像一般人那樣，行禮然后走過，來人行過禮后，反而停了下來，饒有興致打量如婳。

    如婳心中詫異，看著來人，只見他虎背熊腰，周身散發(fā)著狂妄桀騖的氣質(zhì)，如婳并不認(rèn)識來人，被他盯的不自在。他粗疏地笑了笑：“微臣見二公主花容失色，可是受了那群術(shù)士的打擊，我平時最受不了那幫術(shù)士，整天吃飽了沒事干，只知道妖言禍主。要是有機會，我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如婳心中一顫，已經(jīng)知道面前的人是誰，脫口而出：“厚牧將軍”？

    厚牧將軍道：“正是微臣”，轉(zhuǎn)而詫異道：“微臣與二公主從未謀面，二公主怎能認(rèn)出微臣”？

    厚牧將軍，不就是與玉夫人偷情的那個人！如婳思緒急轉(zhuǎn)，腦中出現(xiàn)了在玉夫人院中偷聽的情景，兩人歡愉的聲音一點點進(jìn)入如婳的耳朵中，現(xiàn)在像倒帶一樣慢慢回放出來，不由得面紅耳熱。

    她正是憑借聲音判斷出來人是厚牧將軍。

    側(cè)過臉去，稍稍平靜了下心情。這厚牧將軍雖然與父王的側(cè)妃做出茍且之事，還妄想生兒子奪父王的位子，但他對術(shù)士的那番議論，倒是正中如婳的心意，這樣想著，對他也就沒那么厭惡了。

    勉強笑一笑：“厚牧將軍聲名遠(yuǎn)播，大名如雷貫耳，本宮認(rèn)出將軍并不是難事”。轉(zhuǎn)念一想，也許這樣并不能讓厚牧將軍相信，于是插科打諢道：“將軍也沒見過本宮，不是也認(rèn)出本宮了嗎”？

    厚牧將軍暢快一笑：“二公主額頭上有胎記，要認(rèn)出很容易”。

    如婳心情沮喪：“將軍認(rèn)為是胎記，不是妖印嗎”？

    厚牧將軍干脆地回道：“妖印的說法，就是信口雌黃”。說著大笑起來：“不過二公主出生那天，君侯正好打了敗仗，當(dāng)時我也在隊伍中，君侯的表現(xiàn)我都看到了，他可是被嚇到了”。

    如婳喃喃道：“將軍也參與那次打仗了？那些術(shù)士說那場敗仗跟我有關(guān)”。

    厚牧將軍凜然道：“真是信口雌黃，那次敗仗明明就是君侯指揮不力，反而怪到一個新生兒身上”，他的話語中有幾分鄙夷。

    聽到這樣的話，如婳心中一暖，但是卻正色道：“將軍這樣在背后議論我的父王，不怕我去告訴父王”。

    厚牧將軍神色也肅了肅：“大丈夫言行后果自負(fù)，我能這樣說，就不怕君侯知道”。他的話音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有笑意：“而且二公主也不會去告訴君侯”！

    如婳凝視著厚牧將軍，心想，他居然敢說大丈夫言行后果自負(fù)，那么他也不怕跟玉夫人的茍且之事被父王發(fā)現(xiàn)？話雖說的輕松，萬一事到眼前，他就會慌亂不堪了。

    心里這樣想，卻是神色平靜地問：“本宮為什么不會告訴父王”？

    厚牧將軍很認(rèn)真道：“二公主要是跟君侯父女和睦的話，也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憂思滿腹了。這宮中冷暖自知，二公主還是自求多福吧。那群人只會從別人身上找問題，從來不反思自己，小心被人當(dāng)了替罪羊”。他的臉上有真誠的神氣。

    這倒跟如婳想的一樣，她抿嘴笑了笑：“你口中的那群人，可是包含了我父王”。

    厚牧將軍粲然一笑，有天地之大我怕誰的豪氣：“公主認(rèn)為呢”！

    這個人雖然品行有問題，但是性格耿直，說話也句句坦誠，跟如婳所思所想相差無幾，如婳裂開嘴，朝著厚牧將軍點點頭。兩人俱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