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愣怔,纖細而柔美的身影,映在滿室的燭光里,溫柔婉約,簡直若夜月下獨自驀然綻放的白蓮,靜謐中,獨顯的一份幽靜。
“墨質堅實,豐肌膩理,光澤若漆——雖比不得御用之墨精致,可卻……有股淡淡的香味,咦,似乎沒塊墨都是不同之味?!?br/>
赫連云楚取出木匣里原本密實得嚴絲合縫的每個囊包中的墨,細細嗅之。
瑤華所為墨,不單單為平素磨墨習字用,偶爾還要用之作畫,自然,質地不同,色澤不同,這在赫連云楚看來,偶有收藏的幾塊墨,也還算可用——上首雕琢的或龍,或竹,更有松、鳳、鶴、魚、鳥,細膩而形好,已是極用心思。
原本嗅之乃是淡淡松香味,濃郁白檀香,可,這墨汁沾染上那宣紙,竟是漸漸揮發(fā)出不同的香氣——不膩不厭,是……
“這是什么香味,調入這墨汁中,倒是另顯風采?!焙者B云楚平素也好個把玩字畫,更寫得一手好字。
瑤華已從剛才對方發(fā)自內心的評述中醒過神來,睫毛略顫,就著對方的未干的墨跡,輕輕一嗅,方言道:“夾了桃花。余下的梅、蘭、蓮、桂、蓉……十二樣花香,賦予十二花神之稱……皇上見笑,這不過是女兒家平素瞎琢磨的玩物?!?br/>
“以花入墨?”也不是沒見過夾雜了花香的墨汁,只不過哪個都無寧妃這樣的用心,待要取別個墨來研,卻終有些舍不得,“罷,這盒套墨,朕帶回乾清宮慢慢用好了。愛妃不錯,總算有些用處!”
調笑著將手附在瑤華頭頂,狠狠揉了揉。
哪想,瑤華見對方又要拎走自己的東西,一下便急,往后一縮:“可是皇上……上次您借走的書,還未還臣妾呢!還有臣妾的……臣妾的肚兜啊,那是姨娘所做,您、您就是再喜歡,也不能奪人所好不是……
再說了,這墨,臣妾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攢了這么幾塊好的……您這一下,都拿走,這不是……這不是要臣妾哭給您看么!”
瑤華吭吭哧哧,百般不愿,提起那件惱人羞的肚兜,更是臉紅至脖頸,眼中埋怨之意不減,漸漸多了水光。
她是真心疼?。?br/>
那一盒墨不說,光那盒子,銀兩怎會少——她何止心疼那錢,她更是心疼自己的命!
金絲楠木,不可民間隨意取用,自家存了這么個炸彈在身邊,只想著無人能識貨,端的是高枕無憂,卻不想來了個宣楚帝!
現(xiàn)今屋內昏暗,許是沒瞧清楚,可這若要讓他帶回宮去,日日里賞玩,還能不發(fā)現(xiàn)?
“唔,朕喜歡你的肚兜!這墨也喜歡!”
又來了!
瑤華暗暗咬牙,面上端的是平平靜靜,天知道她心里快要被那一臉的戲謔嘔的吐血!
“皇上,那畢竟是臣妾生母所做,留在身邊本是為個念想……”
“那又如何?”
如何?
自然是盡早還她!
上次明明答應的好好的,結果到今日也不見給送回半根線頭來,她再也不信這人的人品信用了!
“皇上,您想啊,畢竟是臣妾心愛之物么,俗話可說的好,君子還不奪人所愛呢!您說,是不是?”甜甜膩膩的笑,彎彎淺瞇的眸,閃著星星點點的芒。
赫連云楚極喜歡現(xiàn)在的氣氛——嗯,這女子,是在撒嬌么?!
促狹之心頓起:“愛妃是想說,朕不是君子咯?”
瑤華只覺脖子都要僵硬,手掌在袖中緊握,偏還要做出一副好姿容,好氣度:“哪能呢,皇上您是多么的英明神武!您還了臣妾,不就是了么……”
赫連云楚含笑,居高臨下:“那有何難,朕要你那物件也無用不是!”
“真的?皇上您肯還給臣妾了?”
倆人糾葛于女子的內里所著之物,全然忘了,這話題該是有多敏感。
然,本以為水到渠成,瑤華暗自贊美自己的臉皮之厚,xing之可愛,臉上笑意越發(fā)甜死人。
“真的!只要愛妃把身上這件袍子送朕!”
嘎?!
袍子?。?!
瑤華默然望之——白色的薄絲絹長裙,裙角滾了層銀邊,更繡了無數(shù)繁花——粉意盎然的雙面桃花,乃是芳姨娘拿手的技藝。
騰的,臉便紅得似火烤。
“皇上,這也是臣妾私物……”瑤華低聲道,臉紅的就快要滴出血來。
夏夜本就酷熱難耐,又是夜半時分,誰家衣物還穿的那樣整齊,起碼瑤華就只穿了件極其單薄的抹胸。
赫連云楚是第二次見其著這身衣裳,樸素的花樣,簡單的裁剪,并不如何出彩,可穿在寧妃身上偏偏就不一樣,自然而脫俗,空靈而清純。
他就是喜歡,如何要不得呢?!
可……
赫連云楚恍然發(fā)覺,瑤華內里的衣衫怎么如此怪異而短小,只將將把那一對玉兔遮住……
很快,瑤華順著對方的凝眸直視的眼色,也發(fā)現(xiàn)了……
氣溫,在升高。
室內,是短暫的靜謐。
“朕不過瞧得脫俗,想著拿回去慢慢瞧……”赫連云楚黑著一張臉,欲要解釋,卻越描越亂。
瑤華更是尷尬,趕忙以咳掩飾,雙手卻越發(fā)捉緊胸前那薄薄的束縛。
可,倆人離得又那樣近,手腳放哪里都不自然,瑤華無話找話:“臣妾瞧著,似乎沒有宮人跟著皇上您過來侍奉的……李公公也沒隨著您過來?”
赫連云楚佯裝作看墨,只“唔”了一聲,直白道:“朕自己過來的?!?br/>
“哦……那皇上待會兒如何回去?臣妾瞧著,這宮門怕是已經(jīng)落鎖了呀!”
是早落鎖了吧——宣楚帝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早!
瑤華小心翼翼端量其神色,心道:您就去宸佑宮吧,去百花宮吧,去哪個宮里都好??!可千萬別留宿我這華羽宮啊,我這小心肝可再經(jīng)不起您這瞎折騰了啊?。?!
哪想,真是流年不利,怕什么便來什么!
瑤華心中正雙手合十,默默然得殷切禱告,就聽赫連云楚支吾一聲:“正好,朕今晚就歇在這里吧!”
“什、什么……”瑤華捧著茶的手一抖,茶碗的蓋子應聲落地,在這安靜的夜色里發(fā)出刺耳聲,碎成了兩半。
瞧她嚇得那樣子!
赫連云楚本有些別扭糾結的心,驀地,撥開烏云見明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