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呂府，劉季直接讓下人將呂公叫來，劉季見到呂文便打開了話匣子，還一再說明是自己約束不力，讓自家兄弟犯下如此大錯。其實呂文已經(jīng)從車夫處得知一些消息，只是車夫也只是聽到審食其那些對話，也并不知曉全部實情，既然呂文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加之他畢竟不是一般人，聽了劉季口若懸河的講述，再看了看一言不發(fā)的呂嬃，雖然臉色鐵青，但依舊放平了聲音說道：“季兒，此事怪不得你，只管我家教不嚴(yán)，養(yǎng)出如此沒有規(guī)矩之人，所幸原本嫁女之事，如同雉兒出嫁，我也沒有想邀請?zhí)嗳?，只告知了少?shù)親近之人，此時取消也不晚。”劉季聽了卻直搖頭：“我倒覺得不用取消，只消換個人便好了?！?br/>
    呂文哪里會聽不懂，急忙問道：“如此可行？”劉季把頭一抬，嘴角斜翹著說道：“有甚不好？反正呂家的親朋好友也不認(rèn)識盧綰?！眳挝穆犃撕?，沉思片刻才接話道：“嗯，也是，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呂嬃要嫁的人乃是盧綰?！?br/>
    盧綰在一旁聽著，心里不是滋味：“那你們就這樣把我扔一旁了？”劉季扭頭不耐煩的喝道：“著什么急，先把這火燒眉毛的事辦了，別的事，我還能虧待你？”說罷又將頭轉(zhuǎn)了回來對呂文說：“盧綰這次也確實是有苦難言，咱們另外想辦法給他說一門親事吧?！眳物粼缇瓦@樣想了， 趕緊幫腔：“是是，父親，咱們呂家既然說了和盧綰聯(lián)姻，那可不能失了信用?！?br/>
    呂文聽二人這么說，頓時皺起了眉頭，自己就兩個女兒，就算自己有通天之能，也斷沒有辦法再變出個女兒嫁給盧綰啊，呂雉見父親這般模樣，當(dāng)然知道他為難之處，趕緊提醒道：“父親，母親那邊你想想，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呂文一時間也想不出還有誰，公孫蘭本來就抱恙，好一天孬一天的，此時去問她這事，怕是不妥，只能回道：“這事急不得，容我思量一番，咱們先把接下來的事安排了。”

    劉季深知呂文定會將這一堆事安排妥當(dāng)，便也不再啰嗦，便吩咐盧綰先回沛縣，其余人則留在呂府幫手，以后的事雖然和盧綰已經(jīng)沒了半點關(guān)系，但盧綰心中苦悶，哪里肯獨自回去，劉季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是心中不忍，便讓他待在呂府歇息一番。呂文先是厲聲將呂嬃叫自己房內(nèi)，婚期前決不許踏出呂府半步，然后趕緊吩咐下人去給樊噲量身裁衣，并且再備一些金銀玉器，就當(dāng)是給盧綰的賠禮。

    就在呂文手忙腳亂之時，突然公孫蘭在下人的攙扶下來到了廳堂，臉色泛紅，雖然眉宇間透出一股怒氣，但氣色倒是出奇的好，公孫蘭走到呂嬃面前，當(dāng)著一屋子人呵斥道：“嬃兒！你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呂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以后還有何顏面見人？”若是平時，呂嬃早就拿話頂回去了，此時卻是不敢，連看都不敢看公孫蘭一眼。呂文見狀趕緊上前讓下人放手，親自扶著公孫蘭道：“賢妻勿惱，省得傷了身子。這些事我和季兒都已經(jīng)商量好了， 嬃兒嫁給樊噲，我們給盧綰再說一門親事，正好此事要問問你，不知你娘家有誰比較合適？”公孫蘭喘著粗氣，顯然是心情激動，聽了呂文的話，便開始琢磨起來，誰知突然見公孫蘭兩腮一鼓，接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隨即暈了過去，所幸呂文手上有勁，扶著她才沒有倒地。眾人一擁而上，劉季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公孫蘭的人中，轉(zhuǎn)頭對眾人喊道：“請醫(yī)生！”

    掐人中哪里管用，呂文這么扶著公孫蘭漸漸也是體力不支，便對劉季說道：“季兒，這樣，先別掐了，我先將你外姑抱回房內(nèi)躺下，等醫(yī)生來了再看看怎么辦?！眲⒓井吘共欢t(yī)術(shù)，聽呂文這么說了，便也只能聽他的。呂雉、呂嬃已經(jīng)哭得成了淚人，跟著父親、拽著母親的衣角和下人們一同出了廳門。

    此時堂上只剩下劉季、盧綰和樊噲，劉季看著樊噲就來氣：“樊噲，我和你說清楚，外姑沒事便罷，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自己想想怎么辦?！狈畤埐皇莻€聰明人，見到公孫蘭吐血已經(jīng)傻了，此時劉季發(fā)問，他哪里知道如何是好，支支吾吾也說不出話來，劉季也心知樊噲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嘆了口氣，搖搖頭又對盧綰說道：“盧綰，你也別著急了，事情變成這樣，誰也沒想到，反正我劉季不會虧待你，等事情都平息了，咱再去提你成親的事。”雖然盧綰沒有娶到呂家媳婦，但盧綰是個厚道人，見著公孫蘭這樣，心中也是難受，雖然今日自己吃了大虧，但人命關(guān)天，這點委屈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大哥，我盧綰豈是分不清輕重之人，你放心，我盧綰絕不再嘮叨此事，一切聽大哥吩咐?！?br/>
    劉季雖然想再安慰幾句，但又一時想不出說點什么，便只點了點頭，盧綰見他不再說話，便也轉(zhuǎn)頭望向廳外，發(fā)起呆來。劉季又看向樊噲，但罵也罵夠了，別的現(xiàn)在說也不合適，怕盧綰多想，所幸也別和樊噲說話了，都各自發(fā)呆便是。

    沒過多久，呂府便差來下人，見到劉季便躬身說道：“老爺請三位先回沛縣，大小姐那邊，老爺隨后再派車駕送回去?！眲⒓疽粫r大奇，平日呂文對自己那是比親兒子還親，這次居然要自己先回去，看來真是忙到都顧不上自己了，罷了，自己在這里也無所事事，還得讓人惦記自己，不如帶著這倆人回去，好好安排一下后續(xù)的事，畢竟沛縣那么多兄弟，都得一一解釋清楚，瞞是瞞不過去的，若不堂堂正正的說明白，只怕以后一幫兄弟都不服，覺得劉季不會御下。

    而呂雉這邊則情況不妙，其實叫劉季回去不是呂文的意思，醫(yī)生在診治之時，呂雉見醫(yī)生神情凝重，心知此事恐怕兇多吉少，雖然早已成了淚人，但神智還是清醒的，于是傳話下人，假借父親之口叫劉季帶著樊噲和盧綰先走，否則等呂家的人聚齊了，看見樊噲，那還不得狠狠揍他一頓，此時不宜再生事端，自己留在呂府便好，有什么事再去知會劉季就是了。

    其實一屋子人看見醫(yī)生那神情，心里大概都明白，但醫(yī)生將手抽回之時，呂文還是急切的問道：“我家夫人情況如何？”醫(yī)生看了看這一屋子人，鼻子里重重的出了一口氣道：“準(zhǔn)備后事吧，尊夫人恐怕要清醒過來已不易，大概就是這幾日了?！?br/>
    此話一出，除了呂文之外，呂雉、呂嬃和一眾下人頓時嚎啕大哭，呂文只好把醫(yī)生拉到一旁，細細的問了一番，再讓下人拿了診金送醫(yī)生出門。沒多會呂釋之急匆匆的跨門而入，見到此情況，頓時一下?lián)涞乖谀赣H床前，握指成拳，重重的捶著床邊跟著哭了起來。呂文心中也是悲傷不已，但一家老小向來都指望自己這一家之主，此時自己斷不可亂了神智，眼見著家里人哭作一團，也罷，讓他們先好好哭一下，憋在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呂釋之哭了好一會，才稍微止住抽泣，轉(zhuǎn)頭看向父親道：“父親……怎么會這樣？”呂文此時也不想說太多：“說來話長，哎，你小妹毀了和盧綰的婚約，而且做出了對不起盧綰的事情，你母親本來身體就不好，此次怕是急火攻心，哎……”

    呂釋之當(dāng)然不知道呂嬃做了什么，急忙對著呂嬃問道：“小妹，你做什么了？竟然讓母親一病不起？”呂嬃看著母親胸口的血漬，心里愧疚不已，但是要自己說出那些糗事，卻又不敢，只能哭得更大聲，對呂釋之的問話視若不見。

    呂釋之見呂嬃此狀，又轉(zhuǎn)頭想問父親，呂文沒等他張嘴，便開口道：“好了，這些事一會再說吧，現(xiàn)在你們也別哭了，讓你們母親休息一下，嬃兒去庖廚幫手熬藥，記得要吹涼了用勺子慢慢喂送?！眳螊吝B忙嗯了一聲，臉上掛著淚珠帶著下人快步出了房門。呂文則帶著呂雉和呂釋之回了大廳，他心中畢竟還是惦記著劉季，怕劉季等久了。

    誰知一到大廳，劉季、樊噲和盧綰都不知所蹤，呂雉趕緊對呂文道：“父親，我已經(jīng)讓劉季先回沛縣了，不然他在這里也幫不上忙，還得讓爹爹記掛?！眳挝膶物敉秮砹速澰S的目光，兩個女兒年歲相差不大，可這為人處世，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嗯，好，你們大哥此時押車去了彭城，釋之，你叫人快馬去找你大哥回來，押車的事，讓下人們仔細點就好了?！?br/>
    雖然都不想自己母親出事，但醫(yī)生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若不趕緊叫呂澤回來，萬一最后一面沒見到，豈不終生遺憾，呂釋之不敢怠慢，躬身施禮便轉(zhuǎn)身急匆匆出了大廳。此時廳里只有呂文和呂雉倆人，只聽呂文開口道：“雉兒，這事呢，怪不得劉季，但是畢竟和劉季有牽連，你母親那邊，尤其是你外翁，若是知道此事，怕是不好想?！眳物綦m然已經(jīng)止了啼哭，但臉上淚痕尚在，說話也略有哭腔：“是，父親所言甚是，所以我先讓他回去，女兒以為不管他人想什么，事情總要做的，照顧好母親是頭等大事，其次是嬃兒的婚事，畢竟定好的事，徹底取消總是不妥，只是若母親在婚期前有什么不測，那便只能作罷，然后盧綰的婚事，等風(fēng)波過去后，咱們呂家還是得盡點心，最后說到母親娘家的人，咱們還是耐心的解釋一番，不要再生誤會，都是自家人，沒什么不好說清楚的，不過確實外翁年歲已高，身子還不如母親，聽到嬃兒的事未必會有什么，若是得知母親的事，只怕再生變故。”

    呂文見呂雉說得句句在理，且條理清楚，更是對呂雉更加贊許，有呂雉在劉季身邊，何愁大事不成，自己算的卦，確實靈驗。呂文點點頭對呂雉道：“嗯，你外翁平日比較疼你和釋之，我估計肯定有人會把話傳到你外翁耳朵里，這事不可耽誤，你現(xiàn)在去找你外翁，把這事好好說一下，盡量說得輕一點，免得他慪氣傷了身子?！眳物舯疽矒?dān)心這事越鬧越大，雖然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見了外翁怎么說，但不去肯定是不行的，也只能是邊走邊想了。

    呂雉路上不停的琢磨著，直說怕是不妥，本來不是什么大事，但因為這種事毀了婚約，呂家和公孫家便是失了信，失信可是大事，尤其呂家本就是沛縣豪強，這守信乃是立足之本，若是讓外翁這樣的人知曉了全情，縱然依外翁這樣的好脾氣，恐怕也是要怒發(fā)沖冠。但若是瞞一部分，只怕有多嘴之人反而添油加醋，到時候外翁不但生氣呂嬃的事，還得生氣我呂雉哄騙他之事。父親讓說輕點，這談何容易，思來想去，也沒什么特別好的法子，但此時已走至公孫鵠門前，呂雉也只得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這前腳剛跨進大門，就停身后有人呼喊，呂雉左腳在院里，右腳在門外，轉(zhuǎn)身一看，原是公孫丹急匆匆的朝自己跑來，呂雉心說，對啊，人多一些，多張嘴勸慰外翁，怕是要好不少，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哎，恐怕還是自己膽怯，不敢一個人去見外翁吧，所以見到公孫丹才分外高興，畢竟有人陪著，也算是壯膽了。

    呂雉把左腳收了回來，站在門外等著公孫丹跑到近前，沒等呂雉開口，公孫丹便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雉兒，我剛從你家出來，哦，不是，是呂家，說是讓你來和大父說嬃兒的事，我趕緊跑來尋你?！眳物魶]太明白何意，疑惑的問道：“啊，你來尋我作甚？”

    “這么大的事，你一個人，我，我不是太放心?！惫珜O丹說這話時，感覺有些吞吞吐吐，好像還有些難為情，呂雉更是覺得不解了，公孫丹算是公孫家的年輕一輩和呂府走得比較近的，尤其是呂雉和呂嬃，畢竟年歲差了不是太多，平日公孫丹也頗為照顧倆姊妹，公孫丹此時說的這話確實沒什么問題，平日里也是這么一個熱心的人，但此時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不過呂雉此時心急如焚，也懶得管他到底在想什么，既然來了，那便趕緊一同進去吧。

    呂雉便沒有再多說什么，又跨步入了院內(nèi)，公孫丹則疾步跟隨在后，呂雉路上碰到一兩個下人，只作未見，自顧走到公孫鵠屋前，抬手輕輕拍了幾下門，聽得外翁在里面輕聲說道：“進來?！?br/>
    呂雉轉(zhuǎn)頭看了身旁的公孫丹一眼，公孫丹不解何意，只是趕緊低下了頭，其實呂雉這一轉(zhuǎn)頭，不過是想看看這身邊人，給自己打打氣罷了，也不是非要和公孫丹說點什么。于是呂雉推門而入，一下子便看到了臥坐在床上的外翁，呂雉急邁幾步到了跟前，還沒說話，公孫鵠已經(jīng)開口道：“難得雉兒來看看我，嗯？不對，雉兒丹兒，你們倆來是所為何事？”呂雉原本還在裝笑，自以為神情自然，沒想到剛一照面，就被外翁揭穿，頓時慌了神，想張嘴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呂雉情急之下低頭望向公孫丹，期望他能幫自己解圍，卻見公孫丹也是低頭不語，哪里看得到呂雉遞過去的眼神。

    公孫鵠何等聰明，看見二人這番神態(tài)，便知必有要事，但二人皆沉默不語，必不是什么好事，還好他畢竟到了這把年歲，也不那么容易激動，壓下情緒正色道：“雉兒、丹兒，既然來了，何故不發(fā)一言？”呂雉先前苦苦思索的所有說辭，在這一刻，都已經(jīng)煙消云散。還好呂雉向來機敏，片刻的慌亂過去之后，只見她長出一口氣，如實對公孫鵠道：“外翁，其實我也沒想好怎么和您說，不管您聽了后是什么心情，一定要保持冷靜，好嗎？”公孫鵠心知此事恐怕比剛才所想還要嚴(yán)重，強忍著點了點頭。

    呂雉見外翁神色平靜，便也多了一分膽子，再瞥了一眼公孫丹，依舊低頭不語，也罷，關(guān)鍵時刻也只能靠自己了。呂雉緩言道：“外翁，嬃兒和盧綰的婚事你知道吧？”呂家此等大事，公孫鵠焉能不知，但他怕自己說話發(fā)抖，還是閉口不言，只是點頭。呂雉接著道：“嬃兒自作主張，和劉季另一個好兄弟私下交好，并且……并且有了肌膚之親?！眳螊岭m然在呂府頗有些桀驁不馴，但在公孫鵠面前向來討歡心，也可能是公孫鵠本人也不是個循規(guī)蹈矩之人，所以見到呂嬃反而喜歡，但他聽到呂嬃竟做出如此背信之事，終于忍不住說道：“嬃兒怎能如此，莫不是鬼迷心竅？”

    呂雉聽他這番話語，心知外翁疼愛呂嬃，還在說些沒用的話想給呂嬃開脫。呂雉也不管他說的這些話，繼續(xù)緩緩說道：“這事恐怕只能問她自己了，現(xiàn)在劉季和父親都已經(jīng)商議過了，目前只能是將嬃兒改許給樊噲，婚期不變?！惫珜O鵠見呂文已經(jīng)拿了主意，覺得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心里也就放心了許多，既然如此，那便算不得多大的事，無非就是呂家的顏面受損，但這已經(jīng)算是損失最小的辦法了。

    于是公孫鵠又是點點頭，沒有吭聲，呂雉見外翁神情反而比之剛才更加輕松了，心想外翁對呂嬃未免也太偏心了點，這快把肺氣炸的事，居然沒有當(dāng)回事，不過既然外翁不在意，那也是好事，省得動怒傷身，也算是完成了父親的交代，呂雉生怕言多有失，趕緊說：“那外翁若是覺得甚妥，我便回去告知父親，另外，嬃兒先前許給盧綰之事，所知之人不多，所以要麻煩外翁約束下人，切莫再提，只說嬃兒原本許的就是樊噲便好?！?br/>
    公孫鵠哪能說個不字，這明擺著就是要給呂家，給呂嬃留臉面，連聲答應(yīng)，呂雉便要起身告辭，沒想到呂雉還未及邁腿，只聽在一旁的公孫丹輕聲道：“那個，雉兒，姑母之事還沒說?！?br/>
    這一聲如同晴天霹靂，呂雉原本打算以后擇機再說，當(dāng)然也是心存僥幸，說不定母親過幾日身體便康復(fù)了，這事也就算過去了，但公孫丹偏偏此時提起，呂雉心中大呼不妙，未等她接話，公孫鵠急道：“怎么了，你姑母怎么了？”公孫丹平日也算是個機靈之人，否則也不會特別討公孫蘭的喜愛，可今日不知是中了邪還是怎么的，居然一眼不看呂雉，任憑呂雉如何遞顏色也是白搭。

    “嬃兒這事，把姑母氣得病重，我也是剛才姑母那邊出來，具體的得問問雉兒，我沒來得及細問。”所幸公孫丹只是和公孫蘭打了個照面，看來并不知道醫(yī)生所說的那些話，呂雉雖然心中惱怒，但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呂雉已經(jīng)想好了要說什么：“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母親有些生氣，所以多咳嗽了幾聲罷了?！?br/>
    公孫鵠哪里是那么好相與之人，聽到她這么說，只是將信將疑，但從呂雉處怕是問不出什么來，于是依舊對著公孫丹道：“丹兒，你姑母看起來神色如何？”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公孫丹明白了呂雉的用意，接下來這番話倒是沒有出什么紕漏：“我倒看得不那么真切，姑母看著像是睡著了，我就遠遠的看了一眼，聽姑父說雉兒來找你，我便跟過來了?！?br/>
    呂雉心說，你跟過來幫倒忙嗎？還不如就在家里歇著。而公孫鵠那邊則神情緩和了不少，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等晚上我再去探視吧?！眳物粢宦犨@話，立刻慌了神，這如何使得，外翁只要一去呂府，立刻就能發(fā)現(xiàn)母親的實情，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讓外翁暫時別去呂府才好。

    呂雉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有了主意：“外翁，醫(yī)生說母親原本就是個愛靜之人，此時心情有些煩亂，連我都不讓靠近，說是讓母親靜養(yǎng)，少說話，少見人?！惫珜O鵠一聽她說乃是醫(yī)生之意，便也不再堅持，點點頭對呂雉道：“那雉兒，等你母親身子復(fù)原一些了，你便讓人告知我，我再去探望吧?！眳物粢姶擞嬜嘈?，心下滿意，生怕夜長夢多，趕緊又說了些安慰的話，然后讓公孫鵠躺下，將毛氈蓋在他身上，囑咐他多休息，保重身體，隨即拉著公孫丹快步出了屋門。

    呂雉反手將屋門輕輕合上，轉(zhuǎn)頭怒目對公孫丹低吼道：“你是不是失心瘋了？父親一再囑咐要穩(wěn)住外翁，切莫讓他動氣傷身，我都閉口不提母親的事，你怎么偏偏要對外翁說起？”公孫丹一臉委屈的說：“姑母不是睡著了嗎？也沒什么大事啊，總是要和長輩通個氣的吧……”呂雉搖搖頭，語氣稍微平了點：“沒大事沒大事，你平日里那些個聰明都跑哪里去了？實話和你說吧，醫(yī)生說的是母親怕是時日不多，我都是強忍著應(yīng)付外翁，你那些話差點讓我都無法圓謊?！惫珜O丹一聽呂雉這么說，頓時大驚失色：“啊？姑母如此嚴(yán)重？嬃兒這次真是造孽?。“?，怎么這事事先就點征兆，你都沒有發(fā)現(xiàn)嗎？”

    呂雉白了他一眼說：“發(fā)現(xiàn)？嬃兒自小鬼靈精怪，她要瞞著我，還不是易如反掌，你倒說得輕巧，換做是你，你難道能發(fā)現(xiàn)她偷會情郎？”公孫丹被這一席話噎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得岔開話題：“哎，事已至此，不過話說回來，這事瞞得了幾日？”呂雉當(dāng)然知道遲早是瞞不過去的，但這個關(guān)鍵時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過幾日再和外翁明說，也好過此時添亂：“瞞幾日是幾日，你要覺得這事如此不妥當(dāng)，那要不你去和外翁說，總之我是不說的，父親特別囑咐要穩(wěn)住外翁，別再出什么岔子?！惫珜O丹自然是不肯去說這些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還不得全算到自己頭上，于是肩膀一聳說：“我不去，你說如何便如何，咱們也別在這里耽擱了，趕緊回去看看姑母的情況吧?！?br/>
    呂雉正要答應(yīng)，只聽得屋內(nèi)傳來“咚”的一聲，似乎是什么東西墜地，趕緊推門而入，定睛一看，公孫鵠雙目緊閉，臉色鐵青，側(cè)躺在地上。呂雉心里揣測，莫不是外翁又偷偷起身到了門邊偷聽她和公孫丹說話，若是如此，那便糟糕了，呂雉趕緊對公孫丹道：“你速速把外翁扶到床上，我去差人請醫(yī)生?！?br/>
    依舊是給公孫蘭診治的那位醫(yī)生，進門看到公孫鵠的樣子，嘴唇緊閉，過了片刻道：“不用號脈了，病情兇猛，只怕兇多吉少?！眳物粢幌伦哟罂奁饋?，明明是父親差自己來穩(wěn)住外翁，沒想到自己一個疏忽，居然釀成大禍，母親和外翁都命在旦夕，頓時萬念俱灰，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公孫丹此時倒顯得冷靜了，對醫(yī)生輕聲道：“即便如此，也請您再仔細診斷一下?！贬t(yī)生也體諒他的心情，輕嘆一口氣，走上前去號了脈，事畢起身對著公孫丹道：“只怕就在這兩日了?！惫珜O丹此時也有些繃不住了，趕緊送走醫(yī)生，回來扶起呂雉說道：“雉兒，此事全算在我頭上，姑父問起來便說是我說漏了嘴。”

    呂雉當(dāng)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但母親和外翁的飛來橫禍，已經(jīng)讓她沒有這些心思，父親怪罪與否已經(jīng)不重要，她腦子里不停的浮現(xiàn)出自小到大，母親和外翁陪伴自己的場景歷歷在目，但這一切很快都將消失，雖然這生老病死，誰也沒有辦法，但落到自己頭上，總是難以接受。公孫丹見她并不答話，也知道她此時心情難過，原本公孫丹也很難受，只是因為自己堂堂男子漢，在呂雉勉強強撐著罷了，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公孫丹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也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惹得一眾下人紛紛到門口來看個究竟，但見到二人只是啼哭，也不敢近前詢問，只能在門外干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