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諾最終還是沒有見到張達(dá)。

    到了鄰市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和許穎來到了張達(dá)服刑所在的監(jiān)獄，因為之前許穎已經(jīng)來過一次，所以對這里的情況還算熟悉，表明身份和來意之后，獄警很快帶她們進(jìn)去了專門探視的地方等候。

    在這個期間，程一諾又將許穎手中的關(guān)于這幾年張達(dá)在鄰市的活動情況看了一遍，無業(yè)游民，就靠著和一群同樣的年輕人惹事為生。

    或許是因為失望了太多次，程一諾心里對于這次的事情心里并沒有多大的把握，頗為擔(dān)憂：“剛剛那個人怎么去了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手續(xù)不對的地方？”

    “不會的，這些手續(xù)都是我自己親自去辦的，一定沒有問題，耐心一點?！?br/>
    許穎看出程一諾的不自然，跟著低聲勸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兩人的話音落下沒多久，門口處便傳來響動，剛剛接待她們的那個工作人員再次走了進(jìn)來：“對不起，你們今天不能探視?！?br/>
    程一諾臉色一變，立馬站起身朝著工作人員的方向走去，急急的問道：“為什么？是我哪里的程序出了問題么？”

    她的語氣有些著急，音調(diào)也不自覺的高了起來，一旁的許穎上前將她拉到身后，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沉穩(wěn)的轉(zhuǎn)向工作人員：“抱歉，我的朋友情緒有點激動，我能問一下我們?yōu)槭裁床荒茉诮裉焯揭暶矗俊?br/>
    工作人員似乎也見多了這種情況，并未在意，擺了擺手：“不是你們的問題，是犯人不想見你們，還讓我轉(zhuǎn)告你們以后都不用來了，他和你們沒什么好說的?！?br/>
    許穎聞言皺了皺眉頭，和程一諾對視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工作人員：“怎么會不想見我們，我在兩天前明明和他說的好好的并且約定了今天見面，共同探討關(guān)于他案件的事情……這位同志，你們不會是搞錯了吧？”

    “0924，張達(dá)，怎么會錯？”

    工作人員的態(tài)度也不耐煩了起來，將手中的檔案又看了一遍，瞟了一眼面前的兩人：“是他自己說的不愿意見你們，以后你們還是協(xié)調(diào)好了再來，免得白跑一趟?！?br/>
    很多犯人都會因為自身愧疚或者尷尬的原因不愿意見那些來探視自己的朋友和家人，這種情況并不少見，所以工作人員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程一諾臉色泛白，上前一步還想繼續(xù)追問什么卻被許穎再次拉回來，她朝著工作人員客氣的笑笑：“好，我們下次一定提前聯(lián)系好，這次就麻煩你了。”

    工作人員點點頭，又隨口交代了幾句便要離開，許穎看準(zhǔn)時機，在他轉(zhuǎn)身的前一刻不經(jīng)意的開口：“對了同志，這兩天還有其他的人來探望過張達(dá)么？”

    “抱歉，這屬于犯人隱私，我們不能透露?！惫ぷ魅藛T冷聲開口。

    在回去的飛機上，程一諾的心情明顯了低落了很多，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似乎又夢到了很多當(dāng)年的事情。

    許穎在要下飛機的時候?qū)⑺行?，語氣中隱隱帶著歉意：“抱歉，這次是我大意了，得到他的消息之后便一心想著早點告訴你，忘記了考慮其他?！?br/>
    程一諾勉強笑了下：“這怎么能怪你，誰也想不到他會突然反悔?！?br/>
    “你覺得他這是突然反悔？”

    “……什么意思？”

    許穎冷笑了一下，眼神泛涼：“張達(dá)在這個時候突然不想見我們，也不想說出當(dāng)年的真相，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不滿意我們現(xiàn)在開出的條件，想要加碼；還有一個就是在我們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內(nèi)，有其他人也來過，用其他非正常手段說服他不要說出當(dāng)年的事情。如果是第一種可能，他一定會在和我們見面的時候提出其他要求，但是現(xiàn)在他連見都不想見我們，很顯然，只有第二個可能符合條件?！?br/>
    “他被收買了？”程一諾敏感的嗅到問題的關(guān)鍵。

    “也有可能是威脅恐嚇，誰只知道呢?！?br/>
    “會是誰？當(dāng)年指使他去撞死劉婉的那個人么？”

    “這就難說了?！?br/>
    下了飛機之后，夏安彤已經(jīng)在機場外面等著兩人，本來昨晚她也是打算一起去的，結(jié)果卻突然有事離開。

    看到程一諾和許穎都沒什么表情的臉色，夏安彤便猜到了什么，也沒有追問，上前拉過兩人的行李，直接將許穎送回了律師事務(wù)所，這才重新看著攤在副駕駛上的程一諾。

    “張達(dá)怎么說，不順利么？”夏安彤發(fā)問。

    “他沒有見我們？”

    “為什么？”

    “不清楚，大概是又反悔了吧?！?br/>
    程一諾越說聲音越低，還帶著濃濃的鼻音，聽上去十分疲憊。

    夏安彤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把車子停到一邊，抬手貼上她的額頭，驚呼出聲：“怎么這么燙？你發(fā)燒了程一諾！”

    “是么？”

    程一諾有氣無力的開口，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果然很燙，看來是在飛機上就已經(jīng)發(fā)作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情緒的原因，也沒有多注意。

    “這樣不行，趕緊去醫(yī)院，再挺下去就給你燒傻了?！?br/>
    夏安彤說話的同時已經(jīng)啟動了車子，直接朝著附近的醫(yī)院趕去。

    掛號、交錢、吊水，夏安彤在醫(yī)院樓上樓下的跑著，但是程一諾的情況卻越來越遭，全身發(fā)冷，醫(yī)院的床位又緊張，之后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打吊針，全身發(fā)抖著。

    夏安彤心疼的不行，照了護(hù)士來看了幾次，最后護(hù)士長都來了，檢查之后也只是一樣的話：“就是發(fā)燒，吊完水之后就會有效果，你要是實在擔(dān)心的話就讓她多喝點水，好的快一點?！?br/>
    聽護(hù)士這么說，夏安彤也不好再說什么，跟著接了一杯水遞到程一諾手里，只盼著她現(xiàn)在的熱度能趕快退下去。

    打了兩個多小時的吊針，程一諾的情況總算有了好轉(zhuǎn)，因為醫(yī)院也實在沒有更好的休息的地方，再加上醫(yī)生也說沒什么大問題，所以兩人便決定先回家去，大床總要比這里的硬木版舒服很多。

    兩個人走到電梯口，看著上面的紅字一點點接近自己的樓層，“?！甭曋螅锩婧芸毂阌腥岁戧懤m(xù)續(xù)的走了出來，程一諾抬眼便對上了陸言宸的雙眸。

    “你、你怎么在這里？”

    陸言宸顯然對于眼前人的出現(xiàn)有點意外，眼神瞟到她還粘著針孔紗布的手背后更是吃驚，上前便拉住她的手腕：“你吊水了？哪里不舒服，醫(yī)生怎么說？”

    程一諾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看著他的眼神有些疲憊，衣服也還是上次見他時穿的那套，心里泛起疑惑，但是表面還是沉穩(wěn)的開口：“沒事，就是有點發(fā)燒?！?br/>
    “那現(xiàn)在退燒了么，還有沒有其他癥狀？”

    陸言宸不放心，連連追問著，拉著她的手腕便想要朝一旁走去，卻被夏安彤直接攔在面前。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眼底滿是譏諷：“算了吧，姓陸的，現(xiàn)在想起關(guān)心諾諾的身體了，你早干嘛去了？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么不出來？”

    陸言宸皺眉，想起昨天夏安彤好像真的給他打過電話，但是他當(dāng)時正在搶救室外，陸母的情況不明，他也根本沒心思接她的電話。

    “抱歉，我那天有很著急的情況，接不了電話?！?br/>
    “什么緊急的情況？你那個胡攪蠻纏的老媽也賞了你耳光么？”

    想起昨晚程一諾挨的那一巴掌，夏安彤心里的火就壓不住，語氣也尖銳起來：“麻煩你回去轉(zhuǎn)告她一聲，以后就算是再生氣也要搞清楚狀況，不要連自己的兒子是什么東西都搞不清楚就急著把火都撒在別人身上！”

    陸言宸表情一凝，下意識的看向程一諾，卻只見她頭壓的更低，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十分虛弱，猜到昨天的事情她一定受了委屈，十分心疼，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能說什么，此刻夏安彤激動的咒罵倒讓他心里舒坦一點。

    頓了半晌才終于開了口：“這幾天……麻煩你多照顧好她?！?br/>
    這句話是對夏安彤說的。

    程一諾一愣，沒想到他連追問情況的話都沒問，心里閃過失落，酸意也跟著出來。

    夏安彤見他這個樣子，更是氣的咬牙：“一諾，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