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詩

    一縷相思久纏綿，

    三生魂夢化愁煙。

    莫道人間別離苦，

    相期白首話當(dāng)年。

    ——管平潮

    “咦？那個女孩兒是……”

    這一天大清早，有一些起大早修行的蜀山派弟子，看見在蜀山派藥圃“芳菲園”附近，正有一個容光妍麗的少女悠然徘徊。稍稍走近，偷偷一瞧，便發(fā)現(xiàn)這少女貌似天仙，腰肢纖惰，憨態(tài)嬌娜，纖纖碎步有如芳菲園中花影婆娑。這樣的玉貌花顏，與一般美人兒不同，她不僅容貌可人，姿態(tài)尤其輕巧，神思凝靜，惹得旁觀之人大氣也不敢喘。就好像，這少女不屬于這世俗人間，而是神界瑤池之畔的優(yōu)雅仙禽；要是自己不小心弄出點動靜，就將她驚動飛走了。

    這些人并不知道，這位纏綿悱惻的女孩兒，正是和景天一起上蜀山的唐雪見唐大小姐。和旁觀者觀賞時的愉悅心情不同，唐雪見現(xiàn)在正煩著呢。

    昨晚她聽小花楹說了白天經(jīng)歷的那些事，唐雪見這內(nèi)心里便翻騰開了。她從來沒想到，那個當(dāng)鋪小伙計，竟是如此的豪杰人物！聽小花楹講的那些，這景天哪是什么愛財如命的當(dāng)鋪小廝？分明就是敢于擔(dān)當(dāng)、有勇有謀的大英雄！

    盡管花楹小妹妹的敘述顛三倒四，唐雪見還是能想象得到當(dāng)時景天這家伙不卑不亢、沉著謀劃的神采。這樣一來，對唐雪見的沖擊可太大了！如果說，之前她對景天的感情，只是日久生情、芳心暗動那種；那現(xiàn)在她這顆少女的心兒，簡直翻江倒海，完全系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一旦芳心牢系，心念便萬緒紛起。唐雪見這晚沒怎么睡得著，一大早地就來這僻靜的藥圃芳菲園徘徊。她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清楚自己的終身大事。只可惜，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少年笑嘻嘻的身影，竟是絲毫理不出什么頭緒。

    糾結(jié)了半天，唐雪見跺一跺腳，刁蠻脾氣發(fā)作，便去找景天，想跟他索性直說吧！

    “雪見，你找我什么事？”景天這會兒對少女的心事一無所知。“哈哈！我知道了，”景天自作聰明地叫道，“一定是小花楹告訴你了！是的！昨天跟張怒眉那廝放對，我竟突破了劍技四階‘劍罡’！以后咱不用拿劍直接戳人，光前面的劍芒就能傷人啦！”

    “真的啊，那恭喜你了�！碧蒲┮娦牟辉谘�。

    “謝謝！謝謝！”景天一點也沒察覺少女的異樣，還在興奮說道，“我問過蜀山派的師兄師姐，達(dá)到四階劍罡很不容易的，就算蜀山派劍術(shù)天下聞名，還有很多人沒達(dá)到四階劍罡境界呢！”

    “哦……那真好�？墒俏医裉靵碚夷阏f的不是這事！”雪見十分懊惱，心說景天這笨蛋，難道看不出今天本大小姐桃花撲面，定有重大姻緣之事要宣告嘛！

    “啊？哈！小花楹真多嘴！“景天繼續(xù)自作聰明，”是�。∥矣鶆︼w行術(shù)也有了突破，還帶著她去蜀山的萬里云空中飛翔呢！”

    “小、小天！我、我喜歡你！”這一刻，唐雪見的神經(jīng)變得十分脆弱，最害羞的境況反而讓她突然說出了最大膽的話！等這話說完，唐雪見卻忽然愣住了。她的臉色先變紅，再發(fā)燙，然后整個嬌軀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唐雪見，你這沒用！”唐大小姐惱恨自己這時身體的不爭氣！

    “你、你說什么？”景天忽然呆若木雞。他先看看云天，再看看大地，然后狠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慘叫一聲后方確認(rèn)這不是自己在做夢！“我、我……”幸福來得太快，景天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本來他伶牙俐齒，應(yīng)該大膽回應(yīng)，剛一張嘴，卻無法自制地變得期期艾艾；本來他身手矯健，應(yīng)該靠近前去以男子漢的身份鼓勵那個明顯嬌羞不堪的少女，卻又忽然覺得雙腿如同灌鉛——景天現(xiàn)在這情形，真應(yīng)了那一句話：

    “足將進而趔趄，口將言而囁嚅”！

    “小天！”到這時，唐雪見也豁出去了！就在這浩蕩云天之下，唐大小姐雙手叉腰，又像當(dāng)初與景天的初見，大膽表白道：“小天，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這……”眼見唐雪見這般直白，本來滿心高興的少年卻遲疑了。“為什么生性刁蠻的唐家大小姐，突然跟自己說出這般大膽的話？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隱情？”景天胡思亂想，心亂如麻，卻聽唐雪見繼續(xù)跟他說話：“小天，我想過了�！币坏┱f破，唐雪見反而不慌了；她紅著臉兒說道：“小天，我這個人，自己知道自己。我雖然有些刁蠻，還任性，和龍葵比不懂得做家務(wù)，和花楹比年紀(jì)不算小，和紫萱姐姐比不懂得疼人，但我保證，我以后都會改�！�

    少女很認(rèn)真地說著自己的心里話：“不過呢，我的模樣兒，長得還算好，特別地，雖然唐家堡發(fā)生一些事，但畢竟我還是他們的大小姐，這一點血緣關(guān)系怎么也否認(rèn)不了。這樣的話，我們唐家堡還是很有些田產(chǎn)和店鋪的，我總能分一份作為嫁妝……小天，你不是總想著將來能開一家大當(dāng)鋪嗎？到時候，我們倆可以一起開��！”

    山亭畔，天風(fēng)里，打開心扉的少女娓娓地訴說自己的心事；雖然依舊紅霞撲面，但已經(jīng)容光煥發(fā)，她在為兩個人的未來認(rèn)真籌劃。這時候的唐雪見，渾身上下都散發(fā)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別樣情致。景天聽著她的話語，剛開始時，既吃驚激動，又快活興奮，但等雪見說到家產(chǎn)嫁妝時，這個向來口口聲聲愛財?shù)纳倌辏瑓s反而沉默了。

    是的，因為出身環(huán)境，他景天很愛財；如果不是，他以前也不會整天一有空就翻弄那些二手的贗品古董，希望有一天能從里面撿個大漏，從此改變自己的生活。只是，這時候聽一個癡情少女，在這樣傾心相許的重要時刻，竟說出用財產(chǎn)取悅自己的話，景天卻前所未有地感到羞愧了。

    “我在別人眼里，真的是這樣一個人嗎？”景天捫心自問，“我居然讓一個女孩兒最美好最純潔的感情里，不得不摻雜了銅臭！”一股自責(zé)的情緒，忽然彌漫景天的心頭；平時顯得活潑跳脫的少年，這時候卻少見的沉默了……

    “你、你覺得……如何？”唐雪見這時候也有點清醒過來。表白之后，說最后這一句最重要的問話時，她仿佛費了搬山倒海之力，才細(xì)若蚊吟般說出口來。一旦說出，她再次滿臉羞紅，兩頰如同花楹某天涂了過量胭脂；若不是有一股子力量支撐著她，她就差沒雙手捂住發(fā)燙的面龐，學(xué)小花楹那樣從手指縫里偷偷觀察景天啦。

    唐雪見心中忐忑地等待，過了一陣子后，才聽見景天開口說道：“雪見，你能這么說，我景天真心感激。這許多天來，你對我好，我也知道。可是，你說的你那些不足，真的不算缺點；反倒是我景天，有許多地方做得不好。我景天不過是一個出身貧寒的小廝，雖然現(xiàn)在稍有起色，但還是家無恒產(chǎn)。如果現(xiàn)在就要在一起，我景天真是高攀了。要不……”

    景天此刻心中真正所想，還是為剛才那點情緒自責(zé)。自己以前究竟是怎么做的？才能讓這樣天仙般的青春少女要顧慮用財產(chǎn)來打動自己！不行！一定要從現(xiàn)在開始端正自己的行為，讓自己和雪見之間的感情變得純粹而真摯！

    只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樣轉(zhuǎn)折的語氣，卻讓少女有了其他的感覺。唐雪見臉色微變，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忽然轉(zhuǎn)身飛快地跑掉。

    景天懷著愧疚的心情目送她遠(yuǎn)去，然后便在飄飄吹衣的山風(fēng)中聽見少女的一聲大叫：

    “死小天，大笨蛋，我恨你！”

    正是：

    愛至心深本自殘，

    一陷情癡動紅鸞。

    何需怨柳爭春色，

    本是空山寂寞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