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家?!庇骱汩_口道。初晨站在黑暗里,他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身體輪廓。
她不想回去,她才剛從家里出來。初晨搖頭,又疑心他可能看不清她在搖頭,補了句:“我不回去。”
“現(xiàn)在很晚了,不安全。別任性?!庇骱阆裨诤逍『⒆?。
別任性。
我還好了,我覺得我做得夠好了,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情緒崩潰,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強迫自己冷靜,冷靜,要冷靜。難過、委屈全都悶在心里,我明明,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嘛。關(guān)在家里悶得不行才出來走走,乖乖戴上口罩,穿著黑色的衣服。我沒有任性,為什么你會覺得我在任性,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滿意。
“沒有,我只是……”她紅了眼眶,聲線有點不穩(wěn),呼吸了幾下,努力讓自己平復心情。
她沒有想到他一開口竟會是責備。還以為他會安慰她的,會向她解釋的,畢竟今天這一系列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會覺得難以忍受。她是很堅強,但也沒有到無堅不摧的地步。她硬撐了很久,別人怎么罵她,她都能不在意,可是在喻恒面前,她太容易潰不成軍。
“就……心情有點不好,不是很想回去?!彼椒€(wěn)了語調(diào),向他解釋。
“你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嗎。”
“估計十二點吧……”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別這樣說我吧,你不知道你的每一句話能對我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我不是機器,心情不好的時候是有一些反常的舉動的。你別怪我,好不好。
“十二點早就過了?!庇骱阏f。
初晨沒再說話了,她正控制著將眼淚重新憋回去。幸好她站在黑暗里,他看不見她的反常。
“聽話?!?br/>
她完全控制不住了,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來,洇濕了她的口罩。
你是不是不喜歡任性的女人,是不是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墒俏艺娴淖霾坏?。沒有辦法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我真的好難過。
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
回到出租屋,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等著天亮,很難熬。alexia明天要走,唯一能陪在她身邊的人也沒有了。她討厭空蕩蕩的房子,那會讓她更加刻骨銘心地感受到被拋棄的滋味,太殘忍。她寧愿在街上像孤魂野鬼一樣游蕩著,也不愿意回去。
委屈,真是委屈,她沒有做什么錯事,可所有人都在怪她。連他也是。
嗓子堵著,她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之間只隔著觸手可及的距離,唯一不同的,是他在明,她在暗,因此他看不到她站在他面前,正在無聲的哭泣。無助又絕望的眼淚,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是刺猬,一只將堅硬的刺對著外面世界,卻唯獨對他敞著柔軟的白色肚皮的刺猬。傻得可憐。
喻恒不喜歡這種感覺。她明明近在咫尺,卻因為光線的原因讓他覺得他們遙不可及。
他伸出手觸碰她的輪廓,手指卻碰到了一片濕意。
他怔住。這是……她的眼淚嗎。
可下一秒,那個身影卻立即往后逃去,她那個樣子,像是唯恐避他不及。
喻恒追了上去。
沒跑兩步,初晨就被扯住了手腕。他扳過她的身子,強迫她正對著他。她扯了口罩,昏暗的燈光下,他驟然看見她臉上源源不斷的眼淚,一滴一滴從那雙眼睛里滴落,一道一道劃過她的臉。
他的心,也像被刀子一道道劃過一樣。
這是喻恒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她從來不輕易哭的,除非痛到徹底。
因為稀少,所以她的淚水彌足珍貴。
初晨往后退,掙扎著想要掙脫禁錮著她手腕的那雙手。喻恒干脆拉過她,一把將她按在懷里。
她像只受傷的小動物,在他的懷里瑟瑟發(fā)抖。她的身體很冷,像一塊捂不熱的寒冰。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止不住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在心里狠狠責備自己,為什么這樣粗心,她在他面前到底哭了多久,他一點都不知道。
他亂了陣腳,心里跟著痛,一遍遍撫摸著她不停顫抖的脊背。
喻恒聽見她小聲地嗚咽著,伴隨的斷斷續(xù)續(xù)地啜泣。他低著頭湊近她的耳側(cè),聽到她低聲說:
“……別嫌棄我……”
請別嫌棄我。
我生在一個不那么正常的家庭,請別嫌棄我。我丟了工作,請別嫌棄我。沒有人喜歡我,也請別嫌棄我。
我唯一的任性,就是希望當所有人都在罵我的時候,唯獨你卻不可以。
喻恒抱著她,只覺得像有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心臟,疼得鉆心。
“我怎么會嫌棄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他溫柔地吻上她的長發(fā),她的耳朵,她的下巴。她的眼淚很苦,直苦到他的心底。
喻恒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這么沒用,害她流淚,害她傷心。如果可以,他真寧愿代她承受這些。
他吻到她的嘴角時,她卻偏了偏頭,躲開了。
初晨止住了眼淚,情緒稍微平靜了一點點。她離開了他的懷抱,后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喻恒湊上前,還想吻她,卻又被她推開。
她不想當“小三”,她不愿意。
初晨抬頭,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
“你身后……”,哭得太久,她嗓子有點啞,“你身后,又有人在拍我們?!?br/>
喻恒轉(zhuǎn)過身,看了一圈。深夜的街道,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突然明白她為什么會說這句話,可惜已經(jīng)遲了。他回頭,她早已不見蹤影。
這種借口,她真是在他身上屢試不爽??善看味紩袭?,等他反應(yīng)過來,她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她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消失,將他一個人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
如果沒有胸襟上濕漉漉的淚水,他都會懷疑剛才縮在他懷里哭泣的小女人,是不是他的幻覺。
她又將他推開,在她明明需要依靠的時候。
所以他要怎么做才能讓她學會依賴他,才能讓她明白他是可以信任的。
想哭的時候,受傷的時候,他的懷抱永遠為她敞開。
別再選擇一個人承受了吧。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