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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精忠報國，能奈奸人何？

    萬俟卨上任伊始，便會同周三畏審訊，他將王俊的誣告狀等擺在岳飛面前，喝問道：“國家有何虧負(fù)，你等三人卻要反背?”

    岳飛負(fù)手抬頭，正眼也不覷萬俟卨一下，自上了堂，知道何彥已經(jīng)被換掉，自然心知不妙，然后再看到主審官竟然是萬俟卨，哪里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聽到萬俟卨喝問，小人得志之意溢然于表，心中更加不齒，只是形勢卻不容不答，否則便是默認(rèn)了：“對天盟誓，我等無負(fù)于國家。你等既掌正法，且不可損陷忠臣。便是到了冥府，須與你等面對不休！”

    萬俟卨冷笑，移步至岳飛側(cè)，輕聲說：“岳相公既不反，記得游天竺日，壁上留題曰，‘寒門何載富貴’乎?”

    岳飛轉(zhuǎn)頭怒視萬俟卨，后者不能直對，狼狽退回座上。

    堂上胥吏喝道：“既出此題，豈不是要反也！”

    岳飛移目四顧，威風(fēng)者皆是新面孔，周三畏目光躲躲閃閃，垂首以避，舊時獄卒皆不忍直視，喟然長嘆：“岳某方知既落秦檜國賊之手，使某為國忠心，一旦都休!”

    遂負(fù)手而立，任對方如何喝問，如何拷掠，不發(fā)一言，也不呻吟號叫。

    數(shù)日之間，岳飛遍體無完膚，竟不畫押，也不求饒，聲也不出。萬俟卨酣戰(zhàn)終日，疲累不堪，一無所獲，怒氣沖天，一時間連周三畏也退避三舍，將大理寺正堂讓與他坐。

    岳飛早已經(jīng)體力難支，數(shù)名獄卒扶他強站，卻撐不住要倒，竟然以膝著地如跪狀，赤裸的上身傷口遍布，只是在二十余年的戰(zhàn)陣上受的傷，已經(jīng)完全被拷掠所致的新傷覆蓋。萬俟卨略有些快意，轉(zhuǎn)到背后，卻看到岳飛背上“精忠報國”四個大字，越看越是刺目，如一滴火星濺入油鍋，瞬間怒意爆燃，不可遏制：“來上刑！”

    百十鞭過去，背上鞭痕交錯，怕不有百十來道，但“精忠報國”四字深入肌理，血一滲入，竟然由黑轉(zhuǎn)紅，在背上更加觸目，每一鞭下去，背上肌肉一抽，那四個字有如活物，竟要破背而出！萬俟卨駭然不敢逼視，退開數(shù)步，氣沮意喪。

    邊上一名胥吏上前附耳：“何不上‘披麻戴孝’？”

    萬俟卨方才轉(zhuǎn)怒為喜。

    不消片刻，胥吏取來幾束麻線，堂上熬好魚鰾膠，將麻線密密披在岳飛背上，此時岳飛早已經(jīng)半暈厥，哪里還知道這番動靜。隨后鍋中魚鰾膠緩緩淋上去，岳飛便是鐵打的漢子，無敵的勇帥，也燙得失控地呻吟了一聲。

    稍移時，鰾膠已干，麻線貼緊背膚，萬俟卨微微示意，一名胥吏抓住岳飛肩上數(shù)根線頭用力一扯。

    “??！”

    岳飛一聲大叫，竟然略有些神志恢復(fù)。但隨后又是幾束麻線扯下，岳飛已經(jīng)叫不出來了，徹底地暈了過去。獄卒放手，岳飛前胸貼地?fù)涞降孛?，一動不動?br/>
    萬俟卨走近看時，岳飛背上的“精忠報國”四字，果然隨著皮膚扯破，已經(jīng)傷了些筆劃。

    “呵呵！好！，就這么辦！莫停手，全扯下來！”

    “嘶！嘶！”片刻間，岳飛身側(cè)，大片鮮血染紅地面，背上四個大字卻已經(jīng)頗難辯認(rèn)。萬俟卨看得眉飛色動，堂上諸官卻都有些不忍之色，只是岳飛早已經(jīng)沒有知覺，哪里還能作聲，倒讓萬俟卨頗覺未能盡興。

    鄂州御前軍中，趙秉淵見到臨安韓府來人，又有楊峻手書小箋，悄然將信函遞出，上面竟然還用了個張憲的押記！

    十余日后，楊峻在臨安已經(jīng)如熱鍋上的螞蟻，不論找楊存中，還是韓世忠，甚至秦檜，都避而不見，倒是老秦頭曾不陰不陽地說了句：“老爺哪里救得許多人，且忙家里事才是正事?！闭f這話的時候，楊志遠(yuǎn)正在秋香懷中大哭，老楊心中煩渴，差點便一腳踹倒老秦，若非看在這一年多來他還算勤謹(jǐn)，找不到理由下手，這便已經(jīng)找到出氣筒了。

    接過小小的志遠(yuǎn)，楊峻心中慢慢平和下來，小家伙好像特別喜歡楊峻，在自家母親懷中都哭個不休，老楊抱起來毛手毛腳的，小家伙卻似頗為享受，竟然睜著一雙小眼睛，慢慢打量自己的老爹。老楊心中一酸，竟不知該是喜是悲：若是能在這大宋朝好好生活，守著嬌妻美婢，家中紅旗就有好幾面，外面還有彩旗飄飄，府中有用不盡的金銀，穿不完的綾羅，再加上懷中愛子，可堪怡老，人生在世，又有何求？

    可是一想到岳飛對自己的拳拳之意，兄弟之情，加上老楊從后世帶來的少許崇拜，還有這世里的切身感染，都讓老楊感覺對岳大神實有一份難以舍棄的責(zé)任。

    但眼下形勢，風(fēng)波涌起，危機四伏，若不能清醒決斷，便易身涉其中，自己享受人生的美夢立即破滅，身邊嬌妻，懷中愛子，都如春夢。只是手中蠕蠕而動的須不是死物，而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志遠(yuǎn)！

    何去何從之際，老楊一時想得呆住了。

    正怔忡間，韓帥府上來人，道是韓帥有請，老楊大喜過望，將孩兒還回秋香手中，自己奪門而出。

    “韓相，此事非同小可，如何措置方好？”楊峻守著韓世忠看完信函，方才問道。

    韓世忠小心翼翼地將手中信函放在桌上，知道此事系著岳飛生死，站起來在書房中緩緩踱步，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若將此函交至大理寺……”韓世忠沉吟道。

    “不過一炬，又有何用？”楊峻立即打斷：“莫說大理寺，便是秦檜手中，也萬萬去不得，若不能面呈圣上，只怕終歸無用！”

    韓世忠想起自己上次在垂拱殿喝的一日茶，喟然嘆道：“說不得，韓某又須再喝一日茶了?！?br/>
    楊峻道：“若韓相有緊急要務(wù)，連圣上也見不得么？”

    韓世忠面色數(shù)變，終念及耿著之事，狠不下心來，只得道：“罷了，便是欺君，韓某大不了還岳相一命，多活數(shù)月，已經(jīng)是邀天之幸了，如何還放不下?！?br/>
    只是心內(nèi)深處還有一句：“圣上那日明說不會殺我?！?br/>
    楊峻卻深深意動，拱手為禮，只是沒像上次那樣下跪，韓世忠心中明白，楊節(jié)度使不是容易跪下的人，能夠這樣，已經(jīng)是莫大的禮節(jié)了。

    垂拱殿內(nèi)，韓世忠“有急緊事上奏”，趙構(gòu)居然沒有推托，眼下正拿著一份信函，看得眉頭深蹇。

    殿門口處一陣腳步聲響：“韓相有何要務(wù)，本相竟然不知，不知能否告知秦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