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和宋墨結(jié)婚的第一年, 哥譚發(fā)生了一起惡性蓄意謀殺案。

    一伙黑幫敲詐勒索飛天馬戲團不成，惱羞成怒地擰掉了他們空中飛人表演的吊索的螺絲, 當(dāng)天進(jìn)行表演的格雷森夫婦因此墜亡, 只留下他們年僅八歲的孩子。

    這種案件在哥譚來說太常見了, 甚至不會有媒體愿意多花一點篇幅去報道他，每天都有數(shù)不清的不幸降臨在哥譚公民的頭上，迪克格雷森只是其中之一。不過幸運的是。

    事發(fā)當(dāng)天布魯斯韋恩和宋墨剛好在現(xiàn)場看馬戲。

    在跟宋墨商量過后, 布魯斯韋恩決定收養(yǎng)這個不幸的八歲小孩。他資助迪克辦完了他父母的葬禮, 然后把人從孤兒院帶回了韋恩莊園。

    布魯斯韋恩收養(yǎng)了一個小孩，對于這件事心里最高興的莫過于阿爾弗雷德, 因為他之前給宋墨準(zhǔn)備的, 完全還來不及用上的小孩用品終于再次派上了用場, 如果不是害怕勾起迪克不好的回憶, 他甚至想給迪克在四樓健身房外的巨大陽臺空地上建一個跟馬戲團里一模一樣的空中飛人吊索。

    但老管家的熱情并不能在短時間內(nèi)幫助迪克走出悲痛。尤其布魯斯韋恩和宋墨一個作為哥譚義警一個作為壞蛋首領(lǐng)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 迪克來到韋恩莊園的第一個星期，大部分時間不是一個人坐在樓梯上打游戲，就是一個人坐在二十二人座的餐桌上用餐。

    老管家終于忍不住給宋墨打了個電話：“我覺得我們得想點辦法, 至少讓他不再那么消沉。”

    接到阿爾弗雷德電話的時候宋墨還在聯(lián)盟里幫澤莫測試新的反重力機甲——或許是進(jìn)攻天宮星激起了這另外兩名合作伙伴的興趣，他們終于不再像他們父親那樣目光短淺, 只把目標(biāo)放在地球這個對比起宇宙來說小得就像一粒芝麻的地方，而打算去別的星球發(fā)展野心——宋墨時隨口問了一句：“布魯斯呢？”

    才從蝙蝠洞出來的阿爾弗雷德：“他還在追蹤祖可的蹤跡，您知道的, 他不想迪克重蹈他的覆轍。”

    宋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再有半小時就是午飯時間：“那我現(xiàn)在過去?！?br/>
    迪克一直到上完了早上的課以后才從房間里走出來，阿爾弗雷德早已提前五分鐘等在了外面：“午餐時間，迪克少爺?！?br/>
    迪克禮貌地應(yīng)了一聲，跟往常一樣跟在老管家身后，走向餐廳的方向，這次老管家多說了一句：“午飯可能會有人陪你一起吃。”

    八歲的小孩愣了一下，接著笑道：“您上次也是這么說的?！?br/>
    他原本以為這又是阿爾弗雷德安慰他的話，但等他走進(jìn)餐廳以后，迪克發(fā)現(xiàn)這次阿爾弗雷德不是在開玩笑，餐桌上確實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其實也沒有比他大太多的棕發(fā)藍(lán)眼的青年。

    他知道那是他另一個監(jiān)護人。

    宋墨面前是一疊老管家特質(zhì)玉米片和兩份酥皮奶油蘑菇湯，他在看到迪克后沖迪克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然后繼續(xù)低頭小心切開湯碗上的酥皮，態(tài)度不算冷淡也沒有過分熱情，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很平常，但不得不說。

    這種態(tài)度確實讓迪克更加適應(yīng)。

    布魯斯韋恩收養(yǎng)迪克的那一天宋墨剛好被叫去聯(lián)盟，為了測試那些反重力機甲加班了整整一個星期，所以加上上次跟布魯斯約會時在馬戲團見過的那一次，這是宋墨第三次見到這個叫迪克·格雷森的男孩。

    失去雙親的巨大打擊顯然對他影響很大，以至于他現(xiàn)在看起來相當(dāng)消沉，

    “在韋恩莊園住得還習(xí)慣嗎？我聽說阿爾弗雷德給你請了私人老師?！钡鹊峡俗乱院?，青年把那份酥皮湯推到了他面前，挑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話題作為開場。

    迪克有些拘謹(jǐn)?shù)刈剿文珜γ妫骸斑@里很大?！彼粗媲暗乃制?，“私人老師人很好?！?br/>
    宋墨看著低著頭的小孩，見他明顯沒有想多說什么的意思后，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先吃飯吧?！?br/>
    迪克點了點頭，兩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午餐，等老管家上來收拾餐桌的時候，宋墨忽然說：“私人老師給你留作業(yè)了嗎？”

    迪克抬頭看了宋墨一眼：“留了一份社會觀察作業(yè)?！?br/>
    宋墨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看看?！?br/>
    迪克愣了一下，接著也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在前面把宋默帶到了老管家給他單獨辟出來的小書房里。

    書桌上擺著迪克的書和那份社會觀察作業(yè)，宋墨拿起那份作業(yè)看了一眼，然后挑了挑眉。

    “我四歲那年就已經(jīng)寫不出這么丑的字了?！?br/>
    迪克臉一紅。

    從小就不止一次地有人說過他聰明，不管是老師教的東西還是父母教的空中飛人的技巧他都能很快就學(xué)會，但無論怎么說，學(xué)了這些就注定他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打一個扎實的基本功。

    所以也不止一次有人說過他字丑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迪克總覺得這句話他在哪里聽過。

    宋墨靠在書桌邊緣，看著那份還沒有擬定主題的社會觀察作業(yè)：“有思路了嗎？”

    迪克點頭：“我想寫蝙蝠俠。”

    社會觀察變成了超英觀察，雖然蝙蝠俠一直以來也算是一個社會問題。

    “那可不好觀察，他出沒的地方總是很危險?！?br/>
    迪克低頭看著桌上的筆：“我會注意安全的?！?br/>
    宋墨不置可否，拿起旁邊的筆在那份作業(yè)上寫了一句話：“用這個做主題怎么樣？”

    說完他把作業(yè)攤在桌上，迪克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反應(yīng)是青年的字確實很好看，然后他看到了上面的內(nèi)容。

    社會觀查作業(yè)主題：

    [蝙蝠俠是個好人]

    迪克愣了一下，接著，他八歲的腦袋里立刻刮起了一陣頭腦風(fēng)暴，瞳孔驟然放大。

    腦海深處的記憶因為這句話一下就被喚醒，包括剛才那句“我四歲那年就已經(jīng)寫不出這么丑的字了”。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墨，那個好看的青年，他年輕的監(jiān)護人沒再說什么，只是笑著回看他。

    明明看起來應(yīng)該是很溫柔的笑，但迪克總覺得，那個穿著夸張舞臺妝的小丑跟面前的人重合了。

    接著一只微涼的手放在他腦袋上搓了搓：“好好寫作業(yè)吧，我要先去上班了?！?br/>
    宋墨說完以后就走出了書房，留下迪克一個人在房間里，呆呆地看著那份社會觀查作業(yè)發(fā)愣。

    “轉(zhuǎn)移注意力絕對是讓他走出悲傷最好的方式，邦亞?！?br/>
    出了書房以后，宋墨勾起嘴角：“我真是擅長安慰人的小天才?！?br/>
    邦亞：“……您就不怕他把您的身份告訴別人嗎？”

    宋墨：“你覺得他會嗎？”

    邦亞覺得。

    大概不會。

    迪克果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而且也果然從悲傷中掙脫出來了，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只剩一件事，那就是——

    小丑是他的監(jiān)護人。

    這世界上還有比被小丑盯上更可怕的事嗎？

    有。

    那就是小丑是他的監(jiān)護人。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有一件事比這個更可怕。那件事情的前提是——

    布魯斯韋恩是蝙蝠俠。

    也是在宋墨直白地把身份直接暴露給迪克的那一天，迪克滿腦子想著亂七八糟的事，然后在客廳火爐前的沙發(fā)上睡著了，而后又被一陣輕微的聲音吵醒。

    八歲大的小孩，可以完全把自己縮在沙發(fā)后座而不被誰看到，迪克從沙發(fā)后座探出頭，剛好看見阿爾弗雷德擺弄著立鐘里的開關(guān)，接著那個長得像雙開門衣柜的立鐘就自動打開了門，露出里面的電梯。

    老管家毫無察覺地走進(jìn)了電梯。至于他到底有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躺在沙發(fā)后的小孩。

    ——只有阿爾弗雷德自己清楚。

    迪克屏住呼吸等到阿爾弗雷德從電梯里再次出來以后，跳下沙發(fā)坐上了那個電梯，然后很巧地碰到了剛結(jié)束完打擊罪犯工作，從瀑布外乘著蝙蝠車回到蝙蝠洞的蝙蝠俠。

    當(dāng)布魯斯韋恩看著蝙蝠洞頂層那個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還帶著一點難以置信的小孩。

    布魯斯韋恩：“......”

    第二天清晨。

    “先不說阿爾弗雷德是不是故意的?！?br/>
    主臥，忙完一整個星期后終于有時間在韋恩莊園睡個覺的宋墨洗完澡后靠在那張大床上，一邊看故事書一邊道：“現(xiàn)在這種情況他要發(fā)現(xiàn)你的身份是遲早的事情?！?br/>
    布魯斯韋恩在浴室刮胡子——自從他有了一個隔一兩天就愛用手心搓他下巴的韋恩太太后他一直很注重這方面的儀容儀表。

    “大概吧?！蹦腥寺曇舻统恋亟疫^了這個話題，“你明天有沒有空？”

    宋墨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接著笑著瞇起眼：“有啊，您有什么事嗎？”

    布魯斯韋恩挑了挑眉。

    他不相信宋墨會不記得，尤其青年在他們結(jié)婚第一個月開始就定時要念叨一下“再過十一個月就是我們結(jié)婚一周年了”，“再過十個半月就是我們結(jié)婚一周年了”這種話。

    男人拿毛巾擦掉了下巴上的剃須泡：“那么不知道明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韋恩太太一起出去吃個飯？”

    宋墨非常矜持：“那不好說，我很忙的，老板。”

    然后他就被從浴室里走出來的男人抓著手腕提起來按在墻上親了十分鐘：“忙就請假?！?br/>
    宋墨盯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脖子：“那得看您的表現(xiàn)，韋恩先生?！?br/>
    布魯斯韋恩低下頭在他嘴角吻了一下：“白天的表現(xiàn)還是晚上的表現(xiàn)？”

    三十六歲的老男人在婚后學(xué)會了合法地耍流氓，宋墨覺得嗓子有點干：“其實我覺得——”

    其實他覺得晚上干的事白天也能干。他原本想這么說。

    但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個人清晨的溫存時間。

    宋墨松開攀著男人脖子的手，轉(zhuǎn)身開了門。

    迪克穿著睡衣站在那里，在看到開門的宋墨以后，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早、早安?！?br/>
    宋墨：“早。”

    他看到迪克探頭往房間里看了一眼，隨意地抓了抓頭發(fā)，說了一句“我去做早餐”后就離開了房間，給他們兩個人留下了單獨的空間。

    迪克一直等到宋墨下了走廊以后才走進(jìn)房間，還謹(jǐn)慎地順手關(guān)上了門。他走到布魯斯面前，說的話很直接，就是有些磕巴：“你、你就是蝙蝠俠，對不對？”

    在昨晚接連遭受真相沖擊以后，迪克一直到早上才鼓起勇氣來確認(rèn)這件事。

    顯然有過一次帶孩子經(jīng)歷的布魯斯韋恩在處理起家庭關(guān)系來已經(jīng)沒有第一次那樣手忙腳亂了。

    布魯斯韋恩：“是?！?br/>
    迪克的表情一下就變得興奮起來。

    那是蝙蝠俠啊，蝙蝠俠！哥譚最好的偵探！懲奸除惡的義警！無所不能的黑暗騎士！

    接著似乎想到了什么，迪克興奮的表情一滯。

    是的，比起小丑是他監(jiān)護人這件事，更可怕的是。

    小丑是蝙蝠俠的合法伴侶。

    所以——

    您知不知道您的太太其實是小丑？

    迪克沒辦法問出這句話。他可以肯定，或者也沒那么絕對，但小丑一定有很大的概率知道蝙蝠俠就是布魯斯韋恩。迪克還記得當(dāng)初第一次碰到小丑的場景，他為什么會給蝙蝠俠說好話，這么一聯(lián)系起來就很好理解了。

    這么一聯(lián)想，迪克忽然又覺得。

    這個小丑似乎也沒有那么可怕。

    他看過他監(jiān)護人的資料，宋墨今年只有十八，這意味著他不可能是原來那個小丑，除非他八歲就開始在哥譚為非作歹了。

    他是小丑，沒錯，但最多算是二代的。

    他很清楚地記得這個小丑是怎么踩斷那個莫西干頭的手指，再用鞋尖碾碎他的□□的。

    迪克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后牙槽發(fā)酸。

    但小丑并沒有對他做過什么，甚至他們第一次見面還算得上友好。

    而假如布魯斯韋恩不知道小丑的身份，他把這一切攤開了，就很可能給這個家庭帶來巨大的婚姻危機。

    迪克一時間陷入兩難。

    布魯斯韋恩顯然不知道小孩在眨眼的時間腦子里就轉(zhuǎn)過了那么多念頭，他摸了摸迪克的腦袋：“所以我希望你明白，因為這個我并沒有充足的時間陪你，這方面我一直不那么合格?！?br/>
    迪克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我明白?！?br/>
    布魯斯笑著放下了手：“去吃早餐吧?！?br/>
    迪克應(yīng)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二樓走廊，宋墨已經(jīng)坐在餐桌上，面前擺著兩杯泡好的熱牛奶和一杯咖啡，還有一籃子的面包以及三疊黃油。

    旁邊是一盤老管家做好的薄煎餅，還在散發(fā)著熱油的香氣。而此刻盡職盡責(zé)的管家已經(jīng)在樓下修剪灌木了。

    這還是迪克第一次跟他的兩個新監(jiān)護人一起吃早餐。

    一個哥譚首富，一個哥譚首富的助理。一個蝙蝠俠，一個小丑。

    他覺得世界實在是太奇幻了，在這之前他一定打死也想不到他會有一天能跟蝙蝠俠和小丑同桌吃早餐，而且這個場面看起來——

    很日常，就好像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在早上起來以后坐在一起吃個飯。

    小丑甚至詢問了一下他的作業(yè)問題：“關(guān)于蝙蝠俠的社會觀察課題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迪克咽下嘴里的食物，下意識看了布魯斯一眼，然后道：“還在準(zhǔn)備，已經(jīng)有思路了。”

    宋墨點了點頭，沒再去干涉一個八歲小孩的社會調(diào)查作業(yè)的問題。他刮著他那疊已經(jīng)見底的黃油，坐在主座的布魯斯韋恩見狀把他那疊黃油推了過去，宋墨看了布魯斯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把盤子里他最不喜歡的吐司邊丟到了布魯斯韋恩的盤子里。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然后低頭吃完了那幾片吐司邊。

    宋墨拿起手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忽然說：“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nèi)ヅ膫€全家福怎么樣？”

    布魯斯韋恩顯然沒有意見：“我去聯(lián)系攝影師。”

    宋墨又看了小孩一眼：“迪克？”

    迪克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看到青年對他笑，也下意識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聽你們的。”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