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病房在這一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蘇珍一個人還在狀況外,蜷縮在病床上捂著腦袋不斷的喃喃著“不要殺我”之類的話。
而曲晴卻是呆呆的站在原地,這一瞬,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剛才聽見了什么?
蘇言白竟然說,嚴以崢要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是想要救蘇南暖?
這消息是在是太突然,曲晴根本都沒有辦法接受,她只是慘白著臉色,抬頭看向面前的嚴以崢。
“嚴以崢。”開口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遙遠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聲音,“你告訴我,蘇言白是胡說的對么?他只是在胡說八道是不是?”
曲晴不愿意去相信。
她不愿意去相信嚴以崢對于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是別有目的的。
因此她這樣急迫的看著嚴以崢,就是想從他嘴里等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沒想到,嚴以崢卻沒有否認,他只是看著她,眼底閃過復雜的神色。
終歸,還是瞞不住了么。
嚴以崢松開蘇言白的領子,抬頭看向眼前臉色蒼白的女人,沉吟許久,卻只能開口:“曲晴,我們先回去,我會告訴你一切真相?!?br/>
這一句話,讓曲晴臉上最后一絲血色褪去。
嚴以崢沒有否認。
他還說,一切的真相……
那就是說,蘇言白說的沒錯,嚴以崢想要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真的是為了治療蘇南暖?
想明白這一切,曲晴只覺得渾身的力氣仿佛都在剎那間被抽空,腳步一個踉蹌,如果不是扶住了旁邊的墻,險些都要摔倒。
嚴以崢見狀幾乎是本能的想要過來扶曲晴,可曲晴卻好像觸電一樣躲開他的手,尖叫:“別碰我!”
嚴以崢的手,一下子僵在空中。
而曲晴則是抬起頭,看向嚴以崢,那神色宛若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不回去?!彼龔姄沃约海瑧K白著臉一字一句的開口,“要說,就現(xiàn)在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嚴以崢看著眼前的女人,明明是這樣一個溫柔的女人,可此時眼里的光卻是這樣倔強。
他的手垂下,微微闔眸。
終歸,是要解釋清楚的。
他其實并沒有真的打算一輩子瞞著曲晴。他也一直心里都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所做的決定,有朝一日總會被曲晴知道。
只不過,他原本是打算找個機會跟曲晴好好解釋清楚,但沒想到蘇言白的突然出現(xiàn),整個打亂了他的機會。
想到這,嚴以崢的煩悶更甚,他低頭點了根煙,靠在墻上,終于緩緩開口。
“蘇言白說的沒錯,我當初為了找到你,要求你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確是為了蘇南暖?!彼_口,看見曲晴的臉色在瞬間更加蒼白。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曲晴那慘白的近乎透明的臉色,只是繼續(xù)道:“蘇南暖的情況你也看過,三年前她為了救我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三年,但她不是因為腦死亡的植物人,而是單純的因為內臟的機能不足以支撐她醒來,所以只需要有匹配的干細胞進行手術治療,她就有痊愈和重新醒來的可能性。”
三年前,蘇南暖為嚴以崢擋下那一枚子彈,導致危在旦夕。
從那一刻起,嚴以崢便活在愧疚里。
他不愛蘇南暖,卻也做不到這樣虧欠一個女人。
所以他找遍全球最厲害的外科大夫,想要治好蘇南暖。
終于,他找到了一個姓宋的美國華裔醫(yī)生,專攻的就是蘇南暖這種內臟壞死的案例。
宋醫(yī)生告訴他,只要能找到匹配的干細胞,他就有把握治好蘇南暖。
而這干細胞,一般在成年人身體里是肯定沒有的,只有在母胎里胚胎狀態(tài)的干細胞,才是最好。
說白了,就是要找到一個和蘇南暖匹配的還沒出生的嬰兒,取出干細胞,就可以治療好蘇南暖。
可這就有兩個很麻煩的問題。
第一就是匹配的問題,蘇南暖是罕見的rh陰性血,和她血型匹配的人就很少。而且移植手術,在血型匹配的基礎上,細胞也需要匹配,這就更罕見了。
第二個問題就是關于取干細胞的問題。如今的技術,取胚胎干細胞,有三成的幾率會傷害到胚胎,最后甚至可能會有流產的危險。
整整三年了,嚴以崢都一直在尋找匹配的孩子孩子,可rh陰性血的孩子本來就少,好不容易碰見了,也可能細胞不匹配,又或者是對方父母根本不愿意冒這個風險。
直到嚴以崢遇見了曲晴。
酒店的那一夜,不過是個意外,可后來嚴以崢才得知曲晴竟然懷孕了,不僅如此,她竟然也是罕見的rh陰性血。
也就是說,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符合給蘇南暖移植的條件。
于是嚴以崢立刻找到曲晴,要求保住這個孩子,并且找了圣安醫(yī)院的人給曲晴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匹配檢查。
最后的結果是匹配。
也就是說,只要等曲晴肚子里的孩子到三個月,就可以取出干細胞給蘇南暖動手術。
這也是嚴以崢本來的計劃,照顧曲晴到孩子足夠大了,取出干細胞,如果孩子保住了,就生下來;如果孩子沒保住,他自然也會給曲晴更大的補償。
原本是這樣一個冰冷卻完美的計劃,可后來卻遇見了意外。
那就是嚴以崢竟然真的喜歡上了曲晴。
所以哪怕這個手術對曲晴沒有任何的傷害,他也不忍心再動這個孩子,因為他知道曲晴有多寶貝珍惜這孩子,三成流產的幾率,他已經賭不起了。
所以他決定終止這個手術,可哪怕現(xiàn)在終止,當初他的確是抱著目的性的照顧曲晴,這一點無法反駁。
所以現(xiàn)在他選擇將一切和盤托出的承認。
而曲晴聽完嚴以崢的話的剎那,整個人如被人當頭一棒,腦袋里嗡嗡嗡的一片空白。
這一刻,她才終于明白過來自己以前曾經疑惑的一切。
她以前就奇怪,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對嚴以崢來說嚴格來說只能算是一個私生子,為什么嚴以崢還那么在乎這個孩子,不僅派人專門保護,還專門請醫(yī)生長期檢查。
她原本以為嚴以崢是因為這個孩子是自己的第一個骨肉,可她現(xiàn)在才知道,嚴以崢在意的其實是蘇南暖。
她想到之前每一次自己遇見危險的時候,嚴以崢都不顧自己的救她、照顧她,她還天真的以為嚴以崢是在乎自己,可她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有多自作多情。
嚴以崢在乎的和想保護的,恐怕從來都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不。
更確切的說,他在乎的,從頭到尾恐怕都只是蘇南暖。
而她和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只不過是他想要治療蘇南暖的一個工具罷了。
想到這,曲晴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子一樣,疼的血肉模糊。
她閉上眼,強忍住眼眶里幾乎要奪眶的淚水,可腦海里卻是不自覺地又想到昨天晚上在浴室里,嚴以崢對自己的告白。
他說他喜歡她,他說他想和她交往,他還說他想生下孩子后兩個人一輩子不分開。
昨天如同夢境一般美好的那些許諾,此時聽起來卻是諷刺的要命。
曲晴這次終于忍不住,淚水一顆顆的滾落下落。
都是謊言吧……
所謂的保護,所謂的喜歡和所謂的諾言,恐怕都只是謊言吧。
嚴以崢從頭到尾都只不過是想利用自己而已。
可是,為什么……
嚴以崢,你如果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要利用我,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為什么要給我希望,為什么要將我捧到云端再將我狠狠丟下去。
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生活在絕望的深淵,而是給了我希望卻將又將我拋棄。
我曾經見過光明,所以才終于知道黑暗的苦楚。
“曲晴?!眹酪詬樋匆娗缪蹨I的剎那,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揪住了一樣疼痛,他想上前捉住她手,可在觸碰都她的瞬間,曲晴就再次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嚴以崢,我說了,你別碰我!”
嚴以崢的臉色頓時僵住,抬頭看向曲晴,就看見她的手緊緊握拳,看著他,眼眶里都是淚水。
此時的曲晴終于是崩潰了。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竟然比當初和陸琛分開的時候還要尖銳、還要刺骨。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原來已經愛嚴以崢愛的那么深,甚至比當年對陸琛的感情還要濃烈千倍萬倍。
可偏偏,嚴以崢卻是比陸琛還要殘忍。
陸琛只是誤會了她,可嚴以崢,卻是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她。
想到這,她就覺得渾身的血仿佛都涌進了腦子里。
“嚴以崢。”她的聲音在還不住的顫抖。但她還是強迫自己一字一頓咬著牙開口,“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動這個孩子一根毫毛!”
嚴以崢聽見曲晴的話,眉頭不由緊蹙。
“曲晴?!彼噲D耐心的解釋,“我已經取消了手術,所以沒有人會動你肚子里的——”
“我才不會相信你!”
嚴以崢試圖解釋自己已經放棄了動用孩子干細胞的這個治療計劃,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曲晴尖叫的打斷。
曲晴死死盯著嚴以崢,一步步的后退,眼里是極致的防備和怨恨,她一把抓住旁邊蘇珍放在床頭柜上的水果刀,對著嚴以崢,尖叫的開口:“嚴以崢,我告訴你,我就算死在這里,也不會讓你動我的孩子的一根毫毛!”
此時的曲晴,真的是徹底喪失理智了。
失望夾雜著恐懼,將她原本就還沒有完全穩(wěn)定的情緒徹底摧毀。
“曲晴。”看著曲晴情緒那么激動,嚴以崢眉頭不由皺得更緊,靠近曲晴一部,想奪過她手里的兇器,“我說了,我并沒有——”
“別過來!”
可不想隨著他的靠近,曲晴更加尖叫的后退一步,整個人不小心就撞到了后面的柜子,突然一個踉蹌,朝著地上摔過去。
手里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到地上,與此同時,曲晴整個人也重重的摔倒地上,肚子直接就撞上了旁邊的桌角。。
剎那間,鉆心的劇痛傳來,曲晴整張臉色都在剎那間慘白。
“曲晴!”嚴以崢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是徹底變了,徹底顧不了那么多,迅速的將地上的曲晴給扶起來。
而就是那么短短幾秒的功夫,曲晴的裙子上已經出現(xiàn)了絲絲的血跡,不僅如此,曲晴的額頭上全部都是冷汗,嘴唇更是白的好像干涸的花瓣一樣。
“你別過來……”可哪怕是疼程這個樣子,曲晴依舊死死捂著肚子,防備的看著嚴以崢,“嚴以崢,你別過來……你別想傷害我的孩子……”
她拼了命的掙扎,可小腹之中的疼痛是在是太劇烈,全身的力氣好像在瞬間被抽空,她終于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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