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茫茫,浩蕩萬里。
天鈐山,陽景堂上一如往日的風(fēng)景。有一前一后兩道身影追逐而過。
“三師兄,不許跑,你給我站住……”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蕩在庭院中。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手中拿著一支帶墨毛筆邊追邊喊,在點點碎陽的照耀下,帶著絲絲笑意的臉上更顯得清麗秀美。
在她前方不遠(yuǎn)處,是一個年輕男子,二十六、七的模樣。長得頗為英俊,目光機靈有神,一看便是機智聰明之人。
此時回頭苦笑哀求道:“小師妹,你真當(dāng)我傻么,二師兄可是已經(jīng)被你畫了烏龜,我剛回堂,你還是放過我吧……”說完便扭過頭去,反而跑的越發(fā)快了。
原來自石心下山去了后,陽景堂上的小魔女趙小穎一時也沒了玩伴。
堂內(nèi)各個師兄這段時間都在忙于準(zhǔn)備八堂試法,自然是不會過多與她糾纏。但她哪是閑坐的住的人,正自無聊間,卻碰見下山歷練許久的三師兄祝無故回了堂,于是便有了這番嬉鬧情景。
當(dāng)下她興致不減,將手中毛筆提起來看了看,抿起小嘴略顯興奮的一笑,也快步追了去。
那祝無故見狀當(dāng)真是大驚失色,這姑奶奶每次回陽景堂定要作弄自己一番,當(dāng)下也不多想,連忙腳底生風(fēng),一溜煙似的跑出了居所庭院。
這一追,已然是到了前堂。
祝無故此時腳步匆匆,顯得有些慌不擇路。但這越急反而越生變故,這腳步才剛邁出前堂的臺階,突然,有一道人影陡然出現(xiàn)在了眼前。
他心中大驚,但身子卻已經(jīng)是收勢不及,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撞到來人的身上。
“??!”只聽見他失聲叫出。
忽然,也就是他喊叫聲剛落的時候,從前方那人的身上無聲無息的生出一陣勁風(fēng)來,頓時就將他托了一托,竟然是硬生生將他逼停立穩(wěn)在了原地。
“嘿嘿,三師兄,這下你可跑不掉了吧?!壁w小穎見他立住腳步,站在原地,在后面有些得意的大聲笑道。
前頭的祝無故心里也是一陣疑惑,連忙抬起頭來看了看來人。
不過這一看倒是比剛才更加的吃驚了,只聽他結(jié)舌驚道:“掌……掌門師伯……”
只見來人著一身素凈灰白道袍,鶴發(fā)白須,仙風(fēng)道骨,容貌自是清奇,竟是天鈐派掌門清幽真人。
要說這清幽真人執(zhí)掌掌門一位兩百多年來,本是很少出承靈堂的,沒想到突然竟親臨到訪陽景,難免不了讓祝無故大吃了一驚。
此時趙小穎也已經(jīng)從后面追了上來,她見祝無故呆若木雞似的站在原地,身前還站著個鶴骨仙風(fēng)的老者,心中便也有了些驚訝。
祝無故上山較早,曾于上一屆八堂試法有幸觀的掌門之姿,所以識得眼前這人便是掌門清幽真人。但那趙小穎畢竟年幼,十五年來也從未去過承靈堂,自然是不認(rèn)識眼前的這個老者。
不過她雖年紀(jì)不大,卻是極為冰雪聰明,古怪精靈。一眼便瞧出那老者頭頂?shù)拦谥嫌幸粋€黑白相間的太極圖案,身上道袍正色素凈,儀態(tài)也兼有飄然之姿,料想這老者只怕是自己的哪個長輩師伯。
她雖是陽景堂堂主的獨生女兒,貪玩成性,但那畢竟是私下與眾位師兄逗樂,此時在長輩面前是決計不敢如此的。
也虧的她反應(yīng)靈敏,這時急忙把手中毛筆藏在了身后,低下頭道:“弟子趙小穎見過師伯……”
只是她畢竟是女兒身子,頗為玲瓏嬌小,這般小小動作自然都是落在了清幽真人的眼中。
清幽真人也不在意,右手撫了撫胸前白須,一雙溫潤有神的眼睛看著趙小穎溫和笑道:“想不到十幾年不見,你竟長得這般高了?!?br/>
趙小穎聽言心中有些疑惑,自己好像從未和這老者見過吧?
其實她哪里知道,自己的爹娘結(jié)合本來就是天鈐派中的一段佳話。她的出生,亦是當(dāng)年陽景堂一大喜事,不少長輩都來賀喜,便是連掌門清幽真人也破例來到了這陽景堂上,故才有清幽真人那般一說。
祝無故這時拉了拉趙小穎的衣袖,低聲提醒道:“這位是掌門師伯?!?br/>
趙小穎這一驚也是花容失色,頓時就瞪大了雙眼小聲道:“他……他就是掌門師伯?”
祝無故還未說話,清幽真人已然笑道:“怎么?我不像么?”
“沒……沒,弟子不敢?!北緛硎翘觳慌碌夭慌碌内w小穎,此時見到清幽真人卻如一只溫順的小兔子,哪敢造次。
清幽真人又笑了笑,隨即將目光從趙小穎神上收了回來,對這一旁的祝無故緩緩道:“你師父在何處?”
“回掌門師伯,師父在后山處,要不您先到堂內(nèi)稍坐一會兒,由弟子前去請師父回堂?”祝無故恭敬答道。
不料清幽真人卻擺了擺手,道:“不必了,你引我前去便是。”
祝無故當(dāng)下一怔,但掌門之命也不敢違背,隨即回到:“是,掌門師伯”
清幽真人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目送著清幽真人和祝無故往后山的方向走了去,趙小穎在原地顯得有些迷惑,低低道了一句:“掌門師伯竟然親自來陽景堂找爹?”心中顯然是有些驚訝和不解。
山路陡峭,石階盤延。
四周蒼松翠柏,又引雜樹成林,外加上這陽景堂弟子相比其他堂在人數(shù)上少了許多,因此這后山之地也顯得幽靜一些。
趙煥然閑暇之余,便喜歡一個人上這后山上走走。
這一日,他信步走來,但見林中風(fēng)景秀美,山風(fēng)徐徐吹來,掠過了他的衣襟,也掠過了鬢間的幾絲白發(fā)。
他眼角瞧見那幾絲歲月留下的痕跡,一時間思緒萬千。
“終究是老了啊……”
陽景堂的后山有一顆巨大的參天古木,非七、八人不能合圍。
趙煥然站在這顆古木下依稀回憶起了他剛上這陽景堂時候的情景。
當(dāng)年天鈐山下爆發(fā)了數(shù)百年難得一遇的巨大山洪,天鈐派時任第九代掌門隱言真人心懷慈悲,當(dāng)即命派下各堂弟子下山救治遭災(zāi)百姓。
天鈐山脈橫亙百里,山下的村落民莊又分散的七零八落,而且誰也沒有料想到會發(fā)生這等的天災(zāi)人禍。以至于無數(shù)百姓的性命都堙沒在這場罕見的洪流之中。
趙煥然所在的村子較為僻遠(yuǎn),洪水襲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修真弟子御空趕到。只是這天災(zāi)豈非人力所能抵擋,他眼睜睜的看著村落被無情的洪水沖垮,村民四處逃散,他和村中玩伴邱儀楓、楊若微三人被父母奮力抱上了一顆參天大樹后,沖擊而來的洪水便將父母雙親吞沒。
后來他們得幸也就被天鈐派弟子救起,上了這天鈐山上。
如今時光悠悠,驀然回首,想到當(dāng)年一起被救起來情如同胞的三人,若微已是早早玉隕,自己的那個兄弟也舍棄了一身修為與那妖界魔頭一起被封印在了封魔谷。此刻,竟是只有他成為一脈首座,獨自偷圖這世間繁華,不免有些蒼涼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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