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是什么？

    不同的人或許會給出不同的定義。不過如果讓程遠用最簡單的話語來描述的話，那么程式便是“輸入，處理，輸出”！

    沒有輸出的程式當然是存在的，只不過它沒有任何意義。以計算機為例，無論一個程序是要計算一個數(shù)字還是繪制一個圖形，它總要將結(jié)果輸出到屏幕、打印機或者其它的輸出設備上，否則這個程式的作用也就只有讓芯片發(fā)熱而已了——甚至嚴格說來，產(chǎn)生熱量也算是輸出的一種。

    沒有輸入的程式當然也存在，然而如果換一種說法的話，我們也可以認為它們是“輸入為一個空集”的程式，而每次調(diào)用一個這樣的程式時，它都會返回完全相同的結(jié)果。什么，你說有那種產(chǎn)生隨機數(shù)的程式？不好意思，嚴格地來說，這類程式需要一個隱含的“隨機數(shù)生成種子”作為輸入……它不能算是“沒有輸入”的程式。

    除此之外，其它的程式都可以看做是接收一到多個輸入?yún)?shù)，最終產(chǎn)生一到多個輸出的演算過程。而且曾經(jīng)有數(shù)學家證明過，每個“接收多個參數(shù)”的程式都可以被化簡為數(shù)個接收“單一參數(shù)”的程式的形式——當然，這個說法并不嚴謹，而且那也是后話了。

    程式間是可以進行組合的。

    只要類型相同，那么我們便可以將一個程式的輸出接到第二個程式的輸入上，從而將二者組成一個更大的程式。那如何理解“類型相同”這個概念呢？舉個例子：其實除了集成電路之外，其它的物件也是可以用于演算的——例如帕斯卡的計算齒輪組，而只有當齒輪的模數(shù)(即齒的間距)相同時，兩個齒輪才能卡到一起。那么如果我們將一組齒輪看做執(zhí)行一類演算的程式的話，那這組齒輪中的第一個齒輪的屬性，便相當于這類程式允許接收的參數(shù)的類型。而同理，芯片的引腳電壓，以及計算機程序中的字符數(shù)字，它們都有各自的類型。如果不關注運算過程是否正確的話，只要類型相同，那多個程式或者說計算系統(tǒng)間便可以借此進行組合了。

    當成千上萬，成百上千萬的程式組合后，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系統(tǒng)。這個系統(tǒng)也是一個程式，只不過它可以接收很多類型的輸入，并借由各種各樣的輸出實現(xiàn)多種多樣的功能，譬如我們常按的計算器，常玩的電子游戲，常用的操作系統(tǒng)……支撐它們正常工作的，正是它們內(nèi)部運轉(zhuǎn)的程式。

    而在這個神奇的位面中，雖然載體不同，但是這里所特有的各種各樣的神奇魔法，奧術，技能……

    它們的內(nèi)核，亦是如此。

    ——

    ——

    程遠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浮現(xiàn)在他眼前的“源代碼”。

    雖然構(gòu)成這段代碼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種地球位面的程序語言，不過幸運的是，構(gòu)成這種語言的文字和算符，他絕大部分都認得。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位面，或者說至少這個小鎮(zhèn)所使用的文字和符號，都是標準的中文、英文、阿拉伯數(shù)字以及數(shù)學運算符，而他面前的程式也是如此。

    說起來，地球位面的很多華國人總是對那些寫滿了英文字母的程序感到不滿，并且希望出現(xiàn)一種使用中文的編程語言。然而可惜的是，這種做法實際上并沒有太多的好處……或者說正因為中文的能力太過強大了，所以它并不適合進行編程。打個比方，一名外國人可能很難想象“中國隊大勝韓國隊”和“中國隊大敗韓國隊”表達的是同一個含義，而這種二義性正是程序的天敵。因此，即使使用中文編程，人們也必須使用一種沒有二義性的語法。

    但這樣的話還是會有問題：按照目前的鍵盤輸入方式，中文字符的輸入難度遠大于英文字符，再打個比方：我們平時在做計算題時一般沒有人會愿意寫漢字的“壹加貳等于叁”，同樣，寫程式的人也很少有人愿意去使用“設甲為乙的平方與丙之和”這種寫法。而且話又說回來，現(xiàn)代的很多程序語言已經(jīng)完全支持中文命名了，只不過很少有人會這樣用而已。

    甚至如果要進一步來說的話，程序語言其實根本就不是英語，它們其實是一種獨立的符號語言，只不過是設計語言的工程師在挑選符號時，恰好使用了他們熟悉的英文字母而已。對于程式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執(zhí)行邏輯，只要邏輯相同，那使用什么文字來編寫程式其實都是無所謂的。

    “怎么樣大笨蛋，看明白了嘛？”望著似有所悟的程遠，依靈調(diào)皮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并問道。

    “嗯，似乎能看懂一點?！背踢h一邊審視著這些普通人看一眼就會覺得眼花的符號，一邊下意識地回答道。與此同時，他想嘗試用意念翻動一下面前的文字，可惜，他的操作沒有成功。

    “大笨蛋你肯定是在吹牛皮！”依靈白了他一眼。就算是品學兼優(yōu)的高中生，面對這么多的程式指令時也會感覺頭痛，更何況是程遠這個從來沒有接觸過程式的菜鳥呢？

    “這個還是很好懂的啊?！背踢h不以為意地回答道：“不過這段程式有點長，我這一時半會可能還看不完?！?br/>
    “那這樣吧。”依靈想了想后，收起了展示在程遠面前的彈窗。

    “哎等等，我還沒看完吶！”程遠手舞足蹈，不對，張牙舞爪地抗議道。

    “初學者不要好高騖遠?！币漓`敲了一下青年的腦袋：“你先看明白這段入門程式再說吧?！?br/>
    依靈一邊說著，又一邊在她的核芯系統(tǒng)中重新打開了另一個界面，隨后，另一段“源代碼”展示在了程遠的面前。

    如果將這段源代碼翻譯成中文的話，它的邏輯是這樣的：

    ##

    導入標準信息操作程式庫；

    導入超距作用程式庫；

    導入【花火】程式庫；

    定義程式：【Sequential Spark-連環(huán)花火】，接收輸入?yún)?shù)：[能量]，[信息點]，“目標位置”，“攻擊強度”：

    1 -如果目標位置在超距作用場外，則退出程式，返回“法術施放失敗”。

    2 -執(zhí)行程式【花火】，傳入：[能量]，[信息點]，目標位置，攻擊強度，并記錄“執(zhí)行結(jié)果”。

    3 -如果執(zhí)行結(jié)果為成功，則回到步驟2，否則如果執(zhí)行結(jié)果為“能量用盡”或“信息點用盡”，則退出程式，返回“法術施放完成”。

    ##

    望著這段眼前簡短了許多的“源代碼”，程遠罕見地皺起了眉。

    “這段代碼是誰寫的??？”程遠一邊皺著眉頭一邊喃喃自語道。

    “是人家小時候?qū)懙?，怎么了嘛？”見程遠表情有些奇怪，依靈疑惑地問道。

    “哦，沒什么沒什么?！背踢h知趣地收回了話題。不過青年還是在心底不停地念叨著：“這是什么奇怪的語言啊，異界版的半吊子Basic？居然還有跳轉(zhuǎn)語句這種東西……而且這個判斷的寫法有問題，會漏掉一部分條件的?！?br/>
    可惜，我們的主角還是忽略了一點，女孩子的直覺可是很可怕的。

    依靈微微噘起了嘴，她隱隱地感覺到，程遠絕對是在心底默默地說她的壞話！

    “那大笨蛋你覺得，這個程式的作用是什么呢？”少女悄悄地開始了反擊。

    “是循環(huán)執(zhí)行【花火】這個程式吧?！背踢h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使用者在調(diào)用【連環(huán)花火】這個程式的時候，輸入的能量和信息點越多，能夠施展的【花火】的次數(shù)就越多?！?br/>
    少女驚奇地睜大了眼睛。

    ——他竟然真的看懂了！

    “而且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程遠一無所覺地繼續(xù)說道：“使用這個程式時，設定的攻擊強度越強，能夠發(fā)動的【花火】程式的次數(shù)就越少——因為能量的總量是有限的。”

    少女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過我還有一點不太確認?！背踢h又一邊皺著眉頭一邊說道：“按照這個程序的邏輯，這兩個參數(shù)[能量]和[信息點]應該會在執(zhí)行【花火】這個程式的過程中發(fā)生改變吧，否則這個程式就無法終止了。這樣說來，'方括號'的含義是代表'引用傳遞'么？不過我有點好奇，能量和信息點這兩種實體是怎樣傳進程式里面去的，如果我在程式中寫一行‘能量=能量+100’，會有什么效果呢？”

    程遠用虛心求教的眼神望向依靈。

    “咳咳?！币漓`連忙收起了自己有些震驚的表情，并故意用穩(wěn)重的語調(diào)說道：“分析得還不錯，不過人家必須糾正一點，這個方括號代表的其實是‘特殊參數(shù)’，比如[能量]，[信息點]，以及你以后可能會學到的[動量]等。這幾類參數(shù)不能直接用數(shù)字進行賦值，只能通過分配的方式與同類型的參數(shù)間接地參與運算。”

    依靈一邊說著，一邊在空中寫寫劃劃。

    “比如，我們可以這樣寫：取二分之一的[能量1]→[能量2]，這樣的話，我們就將能量1平均分成了兩份，隨后我們就可以把它們分給不同的子程式了。我們還可以寫：[能量1]←[能量2]，這樣我們就又將兩份能量合并到了一起?！?br/>
    這次輪到程遠驚訝了：“這樣的話……有意思！”

    之前他也一直在疑惑，如果只是敲兩行“程式源代碼”就可以施展法術的話，那他如果將程式中的攻擊力數(shù)值設成一萬億，那豈不是隨手毀天滅地？不過現(xiàn)在看來，這個位面的人似乎是使用“類型系統(tǒng)”完美地避免了這種邏輯錯誤的發(fā)生。

    “那人家也考你一個問題吧?！币姵踢h也并不是無所不知，依靈的小心思又活絡了起來：“如果人家執(zhí)行剛才那個【連環(huán)花火】的程式，并傳入T2.0的能量與足夠的信息點，每次【花火】的攻擊強度是T1.7，那這個程式執(zhí)行時總共能發(fā)動多少次【花火】攻擊呢？”

    “嘿嘿，這個可難不倒我！”程遠略加思索便得到了答案，隨后他得意地回答道：“八次！”

    按照這個位面的奇怪計數(shù)法，T2.0相當于T1.9的兩倍，T1.8的四倍，T1.7的八倍，所以除一下就得到答案了嘛，程遠這樣想道。

    “回答……錯誤！”依靈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因為程式自身在執(zhí)行時，也會消耗能量和信息點，所以最后的答案是……少于八次！”

    程遠大驚：“怎么還有這種設定?。俊?br/>
    “然而這就是事實呀！”依靈壞笑道：“大笨蛋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執(zhí)行一下這個程式試試看呀?！?br/>
    依靈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在系統(tǒng)中敲了幾個參數(shù)，并將“程式執(zhí)行”的權(quán)限也開放給了程遠。

    “行呀！”程遠隨手就是一個“確認執(zhí)行”的念頭發(fā)了過去。然而他瞬間便意識到不對，如果按照依靈敲的那幾個參數(shù)執(zhí)行這個程式的話……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有著鞭炮爆炸般威力的小火花在程遠身邊炸開，程遠狼狽逃竄。

    “捉弄大笨蛋真是太開心了！”

    望著被嚇得遠遠跑開的程遠，少女的臉上久違地露出了一絲輕松的微笑。